第221章
陳家的書房裏,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一盞枱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陳江漓靠在皮質轉椅裡,雙腳蹺在桌沿,手裏轉著一支筆,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復古雕花。
禁足的一週後。
週六。
父親陳奕說到做到,真的把他關在家裏,哪兒也不準去。
學校那邊已經請了假,手機被沒收——雖然他自己還有備用機,但不敢明目張膽地用。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隻能待在這個書房裏,看書,發獃,或者……繼續發獃。
書桌上是堆積如山的書——不是小說,不是閑書,是《公司治理》《金融市場學》《企業戰略管理》這些陳奕特意讓人送來的“功課”。
陳奕的原話是:“既然有時間,就好好學學怎麼管理公司。別整天想些沒用的。”
陳江漓隨手拿起一本《公司法》,翻了翻,又扔回去。
他不是看不懂,隻是不想看。
這些枯燥的理論,冰冷的條文,離他太遠了。
他想要的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批檔案、開會議、看報表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
腦海中浮現出方清俞的臉。
她笑起來的樣子,她哭起來的樣子,她擔心地看著他傷口的樣子。
還有那天晚上,在碼頭,她撲進他懷裏,緊緊抱著他,渾身發抖的樣子。
陳江漓的心柔軟了一下,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她今天沒來學校。
小偲姚說她發燒了,在醫院掛針。
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燒退了嗎?還難受嗎?
他拿出備用機——一部老舊的諾基亞,隻能打電話發短訊,但足夠隱蔽。
他給方清俞發了條短訊:「好點了嗎?」
等待回復的幾分鐘裏,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終於,手機震動了一下:「好多了,燒退了。下午就回學校。你呢?傷口怎麼樣?」
陳江漓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打字回復:「我也好多了。按時換藥就行。下午……能來學校嗎?」
粗莓:「能!醫生說過午就能回去。你別擔心。」
江:「嗯。好好休息,別逞強。」
粗莓:「知道啦~你也是,好好養傷。」
簡單的對話,卻讓陳江漓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腦海中想像著方清俞回復短訊時的樣子——應該是靠在病床上,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笑。
真想去看看她。
但不行。
他睜開眼,看向緊閉的書房門。
門外有腳步聲——是白叔,每隔一小時就會“路過”一次,美其名曰“看看少爺需要什麼”,實際上是監視。
這位在陳家服務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做事一板一眼,對陳奕的命令執行得滴水不漏。
陳奕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陳江漓嘆了口氣,重新坐直身體,翻開那本《公司法》。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動,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別的事——“天下”團夥還有沒有漏網之魚?
趙明那邊有沒有新線索?
不知道劉吟霖會怎麼想,她看起來有些生氣。
還有……楊慕心。
在這場案子裏到底扮演什麼角色?
她最後問的那句“是xidu了嗎”,到底是什麼意思?是猜的,還是知道什麼?
無數問題在腦海裡盤旋,卻沒有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裏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陳江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掀起窗簾一角。
外麵陽光正好,花園裏的秋菊開得正盛,金黃一片。
遠處,一位傭人正帶著邊牧將軍和布偶貓清清玩耍,笑聲隱約傳來。
自由。
多麼簡單,又多麼奢侈的東西。
他放下窗簾,重新坐回椅子上。
無聊,煩躁,還有一絲……孤獨。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陳江漓頭也不抬,以為是白叔又來送茶了。
門開了,但不是白叔。
劉吟霖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黃玫瑰,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淺藍色牛仔褲,頭髮鬆鬆地紮著,看起來很居家,也很……自然。
(某人懶得換罷了)
“江漓。”她輕聲說,“聽說你被禁足了,來看看你。”
陳江漓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劉吟霖?你怎麼來了?”
“我爺爺來看陳叔叔,我就跟著來了。”劉吟霖走進來,把花束放在書桌上,“給你的。黃玫瑰,象徵友誼和祝福。”
她說著,目光在書房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江漓身上,眼神裡有擔心,但更多的是平靜:“你……還好嗎?”
陳江漓看著那束花,又看看劉吟霖,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感動,愧疚,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沒事。”他勉強笑了笑,“就是被關幾天而已。倒是你,怎麼想著來看我?還帶花?”
“朋友被關禁閉,來看看不是很正常嗎?”劉吟霖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輕鬆,“而且這花……其實是我昨天買的,本來想自己養,但想想還是送你吧。你這書房太沉悶了,需要點生氣。”
她說著,拿起桌上那本《公司法》,翻了翻,挑眉:“陳叔叔讓你看這個?”
“嗯。”陳江漓點頭,“說是讓我好好學習。”
“噗——”劉吟霖笑出聲,“陳叔叔還是老樣子。不過江漓,你真的打算……按照他安排的路走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陳江漓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我不知道。有時候覺得,這就是我的命,逃不掉。有時候又覺得……憑什麼?”
“憑什麼?”劉吟霖重複了一遍,眼神深邃,“就憑你是陳家的長子,失意集團的繼承人。”
“是。”陳江漓苦笑,“這個身份,給了我很多,也奪走了很多。”
劉吟霖看著他,看著這個她認識了很多年的男孩。
他長大了,肩膀寬了,個子高了,臉上有了稜角,眼神裡也有了以前沒有的深沉和……疲憊。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們一起爬樹,一起逃課,一起惡作劇。
那時候的陳江漓,眼睛裏全是光,天不怕地不怕,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他的。
現在呢?
他還在發光,但那光芒裡,多了很多別的東西——責任,壓力,無奈,還有……對某個女孩的溫柔。
“江漓。”劉吟霖輕聲說,“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麼嗎?”
“什麼?”
“你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劉吟霖看著窗外的陽光,聲音很輕,“你想要保護方清俞,就真的去保護了,哪怕受傷,哪怕被禁足。你想要查呂晴天的案子,就真的去查了,哪怕危險,哪怕越界。”
她轉過頭,看向陳江漓:“你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雖然很累,雖然很難,但至少……你是自由的。內心的自由。”
陳江漓愣住了。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被禁足,被安排,被期望……這些確實束縛著他。
但在這些束縛之下,他其實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誌行動——保護想保護的人,查想查的案子,愛……想愛的人。
“吟霖……”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吟霖笑了,那笑容很乾凈,很釋然:“別這麼看著我。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陳江漓,你很勇敢,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勇敢得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瞬間湧進來,將整個書房照得明亮。
“你看,陽光多好。”她轉過身,背對著光,整個人像鍍了一層金邊,“禁足總會結束的。傷口總會癒合的。而你……總會找到自己的路的。”
陳江漓看著站在陽光裡的劉吟霖,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感動。
這個女孩,他認識了這麼多年,一直把她當妹妹,當青梅竹馬,當最好的朋友。
他從未想過,她會這樣理解他,支援他,甚至……點醒他。
“謝謝你,吟霖。”他真誠地說。
“謝什麼。”劉吟霖擺擺手,“朋友之間,不說這些。”
她頓了頓,又說:“對了,方清俞的事……我聽說了。她沒事吧?”
“發燒,在醫院掛針,下午就回學校。”陳江漓說。
“那就好。”劉吟霖點點頭,“江漓,好好對她。她是個好女孩。”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陳江漓聽出了裏麵的真誠,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釋然。
“我會的。”他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有些話,不需要說破。
有些感情,不需要定義。
就這樣,很好。
“行了,我該走了。”劉吟霖看了眼時間,“爺爺和陳叔叔應該聊得差不多了。江漓,好好養傷,也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指了指桌上那束黃玫瑰:“記得把花插起來。還有……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嗯。”陳江漓點頭,起身,“我送送你吧。”
“好。”
~
書房門外,陳黎枳和陳秋生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試圖偷聽裏麵的對話。
“姐,戰況好像有點激烈吶。”陳秋生壓低聲音,後退一步,表情誇張。
陳黎枳也後退一步,瘋狂點頭:“哥現在生死不明……不知道吟霖姐會不會把他吃了。”
“吟霖姐好可怕。”陳秋生顫顫巍巍地說,“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她收藏的一個杯子,她那個眼神……我做了三天噩夢。”
“是啊,所以我從小就告訴你不要和她扯太深的關係,不是嗎?”陳黎枳附和道,但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哥有難,我們得掌握情報!”
陳秋生扯扯嘴角:“用生命換來的情報嗎?姐,我覺得我們還是……”
話沒說完,書房門突然被從裏麵拉開。
陳江漓和劉吟霖站在門口,看著門外這兩個鬼鬼祟祟的傢夥。
“喂,你們兩個,在這裏幹嘛?”陳江漓挑眉,語氣不善。
丸辣!
陳黎枳瞬間站直身體,尷尬地撓撓頭,眼睛四處亂瞟:“啊!我突然想起來有個設計沒完成!對!就是那個……那個什麼……老師催得緊!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像陣風。
“不是!姐!等等我!”陳秋生愣了一下,立刻追上去,“你設計什麼啊!你不是學文的嗎?!”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江漓無奈地搖頭,轉向劉吟霖:“見笑了。家裏兩個活寶。”
劉吟霖看著他們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家裏鬧哄哄的感覺是不是還挺好?”
“你說他們兩個嗎?”陳江漓嘆氣,“一個愛惹禍,一個欠一屁股情債,要我說獨生子女挺好的。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獨生子女是挺好的。”劉吟霖輕聲說,眼神有些飄遠,“不然我以前也不會天天來找你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像是自言自語:“不過以後不會啦……”
“挺好的。”陳江漓也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回應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客廳裡傳來陳奕和劉振邦的交談聲,話題似乎是某個地產專案。
白叔恭敬地站在樓梯口,看到劉吟霖下來,上前一步:
“小姐,劉老爺子叫您了。”
“那我走了?”劉吟霖最後看了陳江漓一眼。
“嗯,拜拜。”陳江漓點頭。
劉吟霖轉身走向客廳,背影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很纖細,但挺直。
陳江漓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直到白叔輕聲提醒:“少爺,老爺說您該回書房了。”
“知道了。”陳江漓轉身上樓。
~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陽光灑進來,照在那束黃玫瑰上,花瓣在光線下泛著溫暖的金色。
陳江漓走過去,拿起花束。
包裝紙裡夾著一張卡片,上麵是劉吟霖娟秀的字跡:
「給勇敢的你。願友誼長存,願你得償所願。」
他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書桌上的花瓶裡。
那是個精緻的水晶花瓶,平時閑置著,此刻盛了清水,黃玫瑰在瓶中舒展,給這個沉悶的書房帶來了一抹亮色,也帶來了……希望。
陳江漓坐回椅子上,重新翻開那本《公司法》。
這一次,他看得進去了。
不是因為他突然對管理公司感興趣了,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需要變得更強。
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
為了走自己想走的路。
為了不辜負那些相信他、支援他的人。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也灑在他堅定的側臉上。
禁足還會繼續。
但心,已經飛向更遠的地方。
~
而此刻,在樓下的客廳裡,劉振邦正笑眯眯地對陳奕說:“老陳啊,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咱們這些老傢夥,該放手時就得放手。”
陳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但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什麼。
窗外,陽光正好。
秋日的花園裏,陳黎枳和陳秋生正在爭論剛才偷聽到的對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書房裏,陳江漓翻過一頁書,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自由不是沒有束縛,而是在束縛中依然能選擇自己的方向。」
筆尖停頓,他又添上一句:
「謝謝你,讓我看清這一點。」
陽光透過窗戶,將那些字跡鍍上一層金色。
像希望,像新生,像勇氣,像所有美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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