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刺破了校園的寧靜。
高三教學樓裡,燈光一盞盞熄滅,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揹著沉重的書包,臉上帶著一天的疲憊。
陳江漓收拾好書包,抬頭看向前方的位置——方清俞也在收拾東西,動作不緊不慢,偶爾抬眼看向他這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開,像做賊一樣。
四周的禁足,讓他們之間多了一層微妙的東西。
不是疏遠,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靠近。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明明很想念,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我們把這種東西,統稱之為感覺。
“一起走嗎?”陳江漓走到她桌邊,輕聲說。
“好。”方清俞點頭,背上書包。
兩人並肩走出教室。
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了,隻剩下值日生打掃衛生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關門聲。
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交錯重疊。
走出教學樓,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
方清俞縮了縮肩膀,陳江漓注意到了,下意地想脫下外套給她,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外套下,手臂上的疤痕還很明顯,他不想讓她看到,不然她又會心疼。
“冷嗎?”他問。
“還好。”方清俞搖頭,但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我給你買的圍巾呢?”
“放在家裏麵了,下次在戴。”
“好。”
兩人慢慢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操場上還有幾個住校生在跑步,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這四周……”陳江漓先開口,聲音很輕,“你過得好嗎?”
方清俞轉頭看他,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還好。就是……有點擔心你。你的傷,真的沒事了嗎?”
“沒事了。”陳江漓抬起手臂,隔著袖子輕輕按了按傷處,“就是留了道疤。醫生說要完全淡化,得半年。”
“讓我看看。”方清俞停下腳步。
陳江漓猶豫了一下,還是挽起袖子。
路燈下,那道疤痕清晰可見——長約十厘米,已經癒合,但顏色比周圍的麵板深,像一條蜿蜒的蜈蚣趴在他小臂上。
方清俞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疤痕上方,卻不敢真的碰觸,像是怕弄疼他。
“還疼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早就不疼了。”陳江漓放下袖子,遮住疤痕,“真的,就是看著嚇人。”
“對不起……”方清俞低下頭,眼淚掉下來,“都是因為我……”
“別這麼說,我從來沒怪過你。”陳江漓抬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擦掉她的眼淚,“保護你,是我自己的選擇。而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方清俞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路燈的光在她眼睛裏碎成千萬顆星星,亮得驚人。
“陳江漓,”她輕聲說,“你這四周……是不是過得很不好?被關在家裏,不能出門,不能見朋友……一定很悶吧?”
陳江漓想了想,搖頭:“其實……也沒有那麼糟。一開始確實很煩躁,覺得我爸太專製,太不講道理。但後來,慢慢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陳江漓看著前方黑暗的操場,“想通了責任,想通了自由,想通了……自己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爸讓我看那些管理公司的書,一開始我很抵觸,覺得他在逼我走他安排的路。但後來我發現,那些東西其實很有用。不是說我一定要接管公司,而是……作為一個成年人,需要瞭解這個世界是怎麼執行的。”
方清俞安靜地聽著,眼淚已經止住了。
“還有,”陳江漓轉頭看她,眼神溫柔,“這四周,雖然不能見麵,但每天都能收到你的短訊,收到枳枳轉交的你的筆記……那些,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我也是。”方清俞小聲說,“每天給你發訊息,等你回復,雖然知道你可能收不到,但還是忍不住要發。就好像……那樣能離你近一點。”
兩人對視著,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桂花的香氣,甜絲絲的,像此刻的心情。
“方清俞,”陳江漓忽然很認真地叫她,“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
“關於我爸……關於我們家。”陳江漓的聲音有些沉重,“我爸可能很快會知道你的存在,可能會……調查你,甚至可能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方清俞的心沉了一下,但她很快抬起頭,眼神堅定:“我知道。從那天在碼頭,你為我受傷開始,我就知道,和你在一起,不會那麼容易。”
“你不怕嗎?”陳江漓問。
“怕。”方清俞誠實地說,“但我更怕……失去你。”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重鎚一樣敲在陳江漓心上。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卻無比堅韌的女孩,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我不會讓你失去我的。”他鄭重地說,“無論我爸怎麼反對,無論有多少阻礙,我都不會放棄你。這是我給你的承諾。”
方清俞的眼睛又濕了,但這次是感動的眼淚。
她用力點頭:“嗯。我相信你。”
兩人繼續往前走,已經快走到校門口了。
外麵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和校園裏的寧靜形成鮮明對比。
“對了,”陳江漓想起什麼,“你這四周,除了學習,還做了什麼?”
方清俞想了想:“畫畫。畫了很多畫。”
“畫了什麼?”
“畫了……你。”方清俞的臉微微泛紅,“畫你上課時的側臉,畫你解題時皺眉的樣子,畫你……在碼頭救我的樣子。”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雖然畫得不好,但就是……想畫。”
陳江漓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她:“方清俞,我能……看看那些畫嗎?”
“現在嗎?”方清俞愣了一下,“畫在我家裏……”
“不,我是說以後。”陳江漓看著她,“以後,我想看你畫的每一幅畫。不隻是關於我的,還有你畫的風景,畫的花,畫的天空……所有你畫的東西,我都想看。”
方清俞的臉徹底紅了,但她勇敢地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好。我以後畫的每一幅畫,都第一個給你看。”
校門口到了。
陳家的車已經等在那裏,白叔站在車邊,看到陳江漓,恭敬地點頭:“少爺。”
方清俞家的方向相反,她要穿過馬路去對麵的公交站。
“我送你到車站。”陳江漓說。
“不用了,就一條馬路。”方清俞搖頭,“你快回家吧,別讓家裏人等。”
陳江漓看了看白叔,又看了看方清俞,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訊息。”
“我會的。”方清俞點頭,轉身要走。
“喂,方清俞。”陳江漓又叫住她。
方清俞回過頭。
陳江漓看著她,路燈下她的臉那麼清晰,那麼美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說:“明天見。”
“明天見。”方清俞笑了,那笑容乾淨純粹,像秋夜最亮的星星。
她轉身,走向馬路對麵。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轉身跑回來,在陳江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抱了他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暫,可能隻有兩秒鐘。
但陳江漓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不捨?
然後她鬆開手,頭也不回地跑向馬路對麵,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陳江漓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手臂上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鼻尖還縈繞著她的氣息。
“少爺,該回家了。”白叔輕聲提醒。
陳江漓回過神來,點點頭,坐進車裏。
車子緩緩駛離,他透過車窗,看到方清俞已經上了公交車,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朝這邊揮手。
他也抬手揮了揮,雖然知道她可能看不見。
車子匯入車流,漸行漸遠。
而陳江漓的心,還停留在那個短暫的擁抱裡,溫暖,柔軟,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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