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車子駛離城區,霓虹燈光漸次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區稀疏的路燈和開闊的田野。
陳江漓脫掉外套,隻留下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
方清俞不自覺地嗅了嗅——洗衣粉的清香混雜著少年身上乾淨的氣息,很好聞。
她偷偷看他。
路燈的光在他側臉上連成流動的光帶,又迅速被甩在身後。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哼著一段不知名的旋律。
“老師要是知道了,會叫家長的。”方清俞平靜地說,語氣裡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擔憂,反而有一種壓抑著的興奮,“我爸媽會殺了我。”
“放心。”陳江漓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帶著田野的氣息,“不必擔心,我們有譚偲姚這個堅強的後盾呢。”
(對季顏顏的做事,保持懷疑態度的某人)
“你真是……”她搖搖頭,看向窗外,“很冷!”
陳江漓笑著關上車窗:“這就不冷了唄。”
“切。”
又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拐上一條更窄的小路,最後在一片開闊地停下。
四週一片漆黑,隻有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那是一條泥土小徑,消失在深深的夜色裡。
“到了。”陳江漓熄火,轉向她,眼中閃著神秘的光,“閉眼。”
“喂陳江漓,你要拐賣我?”方清俞警惕地看他。
“拜託,就幾秒鐘。”他的聲音溫柔下來,帶著一絲懇求,“聽話。”
方清俞猶豫片刻,還是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變得敏銳起來——她聽見車門開啟的聲音,冷空氣湧入,然後一隻手握住她的手。
陳江漓的手很暖。
他牽著她下車,引導她向前走。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乾枯的草莖,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走著走著,一陣濃鬱的花香忽然襲來,甜美卻不膩人,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
“睜眼~方同學~。”陳江漓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方清俞睜開眼,倒吸一口涼氣。
月光如練,傾瀉而下。
在她麵前,無邊無際的粉色風信子花海在夜色中鋪展開來,如同大地披上了一襲柔粉的錦緞。
花朵密集得看不見土壤,一直蔓延到遠處樹林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微風拂過,花浪翻湧,馥鬱芬芳氤氳繚繞,令人心醉神迷。
“不是…陳江漓…這…”方清俞的聲音在顫抖。
“送你的。”陳江漓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順帶一提,這地我買下來了。你隨時可以來看,因為它以後會越來越美。”
方清俞慢慢走進花海,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鈴鐺般的花朵。
花瓣柔軟冰涼,月光為粉紅色鍍上一層銀邊,美得不真實。
她蹲下身,捧起一簇花,深深吸氣。
“你怎麼知道……”她轉過頭,眼裏有淚光閃爍,“我喜歡風信子?”
陳江漓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粉色風信子的花語嗎?”
方清俞很配合的搖頭。
“傾慕與浪漫的萌芽。”陳江漓也蹲下來,摘下一朵花,別在她耳邊,“當然,還有一種意思——不敢表露的愛。”
方清俞虎軀一震,臉頰的溫度迅速升高。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
“別緊張。”陳江漓溫柔地打斷她,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作為一個天生的浪漫家,我怎麼可能就準備這一片花海?跟我走。”
方清俞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牽著她,小心翼翼穿過花海,來到中間早就被清理出來的圓形空地。
空地上,一台黑色的立式鋼琴靜靜佇立,琴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方清俞的手捂住了嘴。
“送你的。”陳江漓的聲音很輕,“音準我找專業的調律師調過了,你試試?”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方清俞慢慢走向鋼琴,手指顫抖著撫過光滑的琴蓋,像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她想起初二那年那個舞台……自從爺爺去世後她就再也沒碰過鋼琴了……
“沒想到……”她輕聲呢喃,“你還記得。”
(菱中山那章說的話,嗯對)
“我答應過的事,都會做到。”陳江漓靠在鋼琴邊,笑著看她,“彈啊,方清俞,哥幫你做你的最佳聽眾。”
“真的可以嗎?”她不確定地問。
在這裏,在這片屬於他們的花海裡,彈一首隻屬於他們的曲子。
“可以。”陳江漓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去做一次你自己。”
方清俞深深吸氣,在琴凳上坐下。
月光灑在黑白琴鍵上,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將手指放在琴鍵上——冰涼,堅實。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幾隻棲息在花叢中的夜鶯被驚起,撲稜稜翅膀飛向星空。
起初的旋律有些生澀,斷續的琴音在夜風中飄散。
但漸漸地,肌肉記憶蘇醒,指尖找到熟悉的位置,蕭邦那憂鬱而優美的《夜曲》開始在花海中流淌。
陳江漓走到不遠處的花叢邊坐下,安靜地注視著她。
月光勾勒出她專註的側臉,睫毛在眼瞼投下扇形的陰影,飛舞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像月光下的精靈。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夜色中。
方清俞的手停在琴鍵上,久久沒有抬起。
眼淚落在琴鍵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寂靜中,陳江漓隨心所欲地吹起口哨——正是剛才那首《夜曲》的旋律,在無邊的花海中悠悠回蕩,與月色交融。
“方~清~俞~”他歪著頭,用怪氣的腔調叫她。
“嗯?”她擦掉眼淚,轉過頭。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她麵前。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再來一次?”他問,聲音輕得像怕驚擾這片夢境。
方清俞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陳江漓從未見過的、毫無負擔的笑容,像初融的雪水,清澈明亮。
“好。”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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