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漸大的雪花猛地砸落，歌詞隨著旋律一起，深深刻進方清俞的印象裡：
愛得那麼認真
愛得那麼認真
還是聽見了你說不可能……
已經十幾年沒下雪的上海
忽然飄雪
就在你說了分手的瞬間……
雪下得那麼深
下得那麼真
倒映出我淌在雪中的傷痕……
我並不在乎自己究竟多傷痕纍纍……
方清俞靜靜地聽著，忽然開口：“陳江漓。”
“嗯？”
“你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她問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陳江漓沉默了片刻。
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大概就是……明明有千萬種方式可以表達，卻偏偏選了最笨的那一種。”
方清俞笑了：“那你選的是哪一種？”
“我啊……”他拖長了尾音，轉過頭看她，眼裏有細碎的光，“我選了種一片花海，再騙你來彈琴的這一種。”
四目相對。
雪在他們之間無聲飄落，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遠處，菱城的新年鐘聲隱約傳來，穿透夜色，抵達這片與世隔絕的花海。
“十二點了。”陳江漓輕聲說。
“嗯，14年了。”方清俞回應。
~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回程的途中，她問了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溫暖而酸澀，甜蜜而惶恐。
她偷偷看向旁邊的陳江漓，他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側臉在儀錶盤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
總會知道的，對吧？
關於喜歡的答案，關於未來的模樣，關於他是否也和她懷揣著同樣的心情。
~
淩晨的校園萬籟俱靜，隻剩路燈灑下一抹暖暖的橙色光暈。
車子在離校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太招搖了，那輛蘭博基尼毒藥在深夜的學校附近出現，明天一定會成為全校的談資。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陳江漓掏出來看，螢幕的光照亮他半張臉。
叮，您有新的訊息。
大帥哥（劉吟霖）：「新年快樂」
江：「嗯，你也是」
“回誰呢？”方清俞湊過來，好奇地瞥了一眼。
陳江漓迅速按熄螢幕，若無其事地說：“昂…是祝誠。”
他看著黑漆漆的菱城第一高階中學，有些猶豫，“呃…還回去嗎？宿舍應該已經鎖門了。”
方清俞的眼皮跳了跳：“雖然很不情願，但還能去哪？酒店？”
“風流劍客團啊！”陳江漓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蛤？
方清俞的大腦宕機了一秒：“就是那個你和久白秋時不時就會提一嘴的什麼……類似於秘密基地的地方？”
“是啊。”陳江漓發動車子，調轉方向，“去不去？那的床可比宿舍的硬板床軟多了。”
方清俞倒吸一口冷氣：“啊？那裏不是進行什麼人體改造實驗的地方嗎？”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恐慌，“誒，真的能住人嗎？第二天醒來會不會變成動物啊？比如……倉鼠之類的？”
好多罵人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陳江漓都憋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眸裏帶著無奈的笑意：“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方同學。”
“我靠，這是幹嘛~”方清俞微紅了臉，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這種招式她明明已經見怪不怪了才對，但是但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使她毫無抵抗力。
她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故作傲嬌地別過臉：“那就……去看看好了。要是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遵命。”陳江漓鬆開手，重新握回方向盤。
車子駛向城市的另一個方向。
方清俞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忽然覺得，這個新年夜，或許會成為她人生中最特別的一個。
~
小劇場~
同一時刻的不同角落。
~
夜裏的風涼得像把鈍刀，颳得人臉生疼。
但煙花一年隻能看一次——心裏這麼想著，季顏顏還是裹緊外套，站在寢室的陽台上抬頭望向夜空。
金色的煙火在頭頂炸開，碎裂成千萬點光雨。
“新年快樂，家人們。”季顏顏輕笑，撥出的白氣在冷空中迅速消散，“我頭一次在學校跨年呢，真是特別的體驗。”
“當然哈咯，新年快樂。”陳藜枳遞過去幾個荔枝——不知道她從哪裏變出來的，“這種感覺很奇特呢，明明應該在家暖洋洋地看跨年晚會，卻在這裏吹冷風。”
“新年快樂，祝我們這次模考都能考個好成績。”譚偲姚笑著搓了搓手。
季顏顏輕輕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環顧四周：“方清俞貌似還沒回來……”
“他倆幹嘛去了，那麼久，還沒個訊息。”譚偲姚也微微皺起眉。
“誰知道呢~”陳藜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過不管了，反正有我哥在，出不了什麼事。”
“也是。”季顏顏重新看向煙花，“那就……享受此刻吧。”
~
兩人坐在和平飯店外麵的露天座位，桌上擺著兩杯奶茶和幾盤精緻的小菜——雖然大部分已經涼了。
葉初欹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朝對麵的人舉起奶茶杯。
“新年快樂！蔡念書！”她伸出手。
蔡念書順勢牽住，掌心溫暖：“新年快樂！這是我們一起跨的第二個新年了吧？”
“嗯！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個！”葉初欹的眼睛在煙花映照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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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宿舍的陽台擠了四個男生，每人手裏端著一桶泡麵，熱氣在冷空氣中蒸騰成白霧。
“新年快樂兄弟們！幹了這碗麪，來世還做好兄弟！”程辭懷豪邁地舉起泡麵桶，湯汁差點灑出來。
劉似成趕緊穩住自己的桶：“新年快樂！乾！乾！乾！——小心點啊你！”
“有病。”陸越清翻了個白眼淡淡的開始吃麪。
“新年快樂！”祝誠吸溜了一口麵，含糊不清地問：“久白秋呢？”
“在裏麵煲電話粥呢，別理他。”程辭懷朝宿舍裡努努嘴，“熱戀期的小情侶，理解一下。”
（到底要熱戀多久）
“那江少呢？”劉似成又問，“他今晚不是逃晚自習了嗎？還沒回來？”
“哎呀約會去了！”程辭懷擠眉弄眼，“跟方清俞一起，估計今晚不回來了~”
“哇哦——”另外兩人同時發出意味深長的起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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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裡，久白秋靠在床頭，手機貼在耳邊，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
“白秋，新年快樂~”甜甜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電波特有的輕微雜音，卻依然清晰動人。
“嗯，新年快樂。”久白秋輕聲回應，“煙花看到了嗎？”
“看到了！超級漂亮！明年……明年我們在一起牽手看煙花好不好？”
“好。”他答應得毫不猶豫，“不止明年，後年，大後年，每一年都一起看。”
“一定會的。”
~
劉吟霖獨自一人站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滿天的煙花，臉上全是惆悵。
手裏的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反覆點開那個備註為“江”的聊天視窗，最新的訊息停留在自己發出的“新年快樂”，和他簡短回復的“嗯，你也是”。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表情包，沒有她期待中的任何特別。
“明年……我也是一個人嗎？”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被煙花炸響徹底吞沒。
陳江漓又在幹嘛呢？
和方清俞在一起嗎？
這個念頭像根細刺，紮在心口，不深，卻持續地疼。
思及此，她又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刷到方清俞十分鐘前發的動態——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一片模糊的粉色花海，角度像是隨手一拍，但構圖意外地好看。
劉吟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默默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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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比去年的還好看！”藍故宜興奮地跳起來，直接挽住身旁楊慕心的手臂，“慕心新年快樂！希望我們友誼長存！”
楊慕心勉強笑著，眼裏閃過一絲落寞：“新年快樂。”
她的目光越過絢爛的煙花，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那裏沒有她等待的人，也沒有等待她的人。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新訊息提示。
本來爸爸往年都是卡著點發紅包的……
煙花還在繼續，照亮了2013年最後的夜空，也照亮了這座城市裏每一個角落、每一張臉龐上不同的表情。
喜悅的，孤獨的，期待的，失落的，甜蜜的，酸澀的……
而在這片盛大喧鬧的背景音中，陳江漓的車正駛向那個名為“風流劍客團”的秘密基地。
副駕駛座上，方清俞已經有些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地，最後輕輕靠在了車窗上。
陳江漓瞥了她一眼，調高了空調溫度，將音樂聲調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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