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小屋裏,兩個女孩擠在狹小的單人床上。
藍故宜帶來的那床粉色毛毯蓋在兩人身上,勉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窗戶上凝著一層白霧,模糊了窗外的風雪和煙火。
楊慕心已經哭累了,此刻安靜地側躺著,眼睛紅腫,呼吸漸漸均勻。
藍故宜不敢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白熾燈,燈罩邊緣結著蛛網,在昏暗的光線下影影綽綽。
手機在枕頭下震動了一下。
藍故宜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是程辭懷發來的訊息。
不語:「寶寶,除夕快樂!看春晚了沒?那個魔術好神奇!」
不語:「你那邊好安靜啊,沒跟家人看春晚嗎?」
藍故宜咬了咬嘴唇,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才慢慢打字回復:
「辭懷,我在慕心這裏。她奶奶……今晚去世了。」
訊息發出去後,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藍故宜以為他睡了,正想放下手機,螢幕又亮起來。
這次不是文字,是直接來電。
藍故宜看了眼身邊已經睡著的楊慕心,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才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
“宜宜,”程辭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裡有春晚的歌舞聲和家人的談笑聲,但他的語氣很認真,“楊慕心……還好嗎?你一個人在那兒?”
“嗯,我陪她。”藍故宜回頭看了眼床上蜷縮成一團的楊慕心,鼻子又有點酸,“她哭了好久,剛睡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程辭懷的聲音低了下來:“怎麼會這麼突然……上週不還說病情穩定了嗎?”
“醫生說就是今晚的事。”藍故宜靠在冰冷的璃上,窗外的寒氣透過玻璃滲進來,“慕心一個人去的醫院,一個人……處理的。你知道的她爸爸已經……所以以後她真的就隻有一個人了。”
程辭懷深吸一口氣:“需要我過去嗎?我這邊年夜飯快吃完了。”
“不用了,”藍故宜搖頭,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你陪家人吧。我在這兒就好。就是……就是心裏難受。”
“我明白。”程辭懷頓了頓,“那你好好陪她,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對了,你吃飯了嗎?”
“吃了,從家裏帶了菜過來。”
“那就好。”程辭懷又叮囑了幾句,才結束通話電話。
藍故宜握著已經發燙的手機,站在窗前發獃。
窗外,菱城的除夕夜依舊熱鬧,遠處的廣場上還能看見放煙花的人影,一朵朵絢爛的光團在夜空中炸開,轉瞬即逝。
~
程辭懷忽然想起什麼,重新開啟QQ,點開群聊——名字很中二,叫“風流劍客團作戰總指揮部”。
群裡,程辭懷兩分鐘前發了一條訊息:
「兄弟們,剛知道個事。楊慕心奶奶今晚走了。」
下麵立刻有了回復。
媽媽說跟著我名字讀的人是傻子(劉似成):「什麼?!什麼時候的事?真的假的?」
麵包(祝誠):「我靠……楊慕心一個人?不會吧?……」
不語(程辭懷):「嗯,宜宜現在在她那兒陪著。好像就剛纔在醫院走的。」
佐助:「……她還好嗎?」
不語:「宜宜說哭了好久,剛睡著。」
群裡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程辭懷又發了一條:
「@江,江少你知道嗎?」
~
與此同時,京城,某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燈火輝煌的CBD夜景,國貿三期、中國尊等地標建築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窗內,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
陳江漓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台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他正在修改的小說稿件。
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紅茶,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幾乎沒動。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是那個“風流劍客團作戰總指揮部”的群。
點開,看到程辭懷的那條@,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三秒,他退出群聊,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慕”的號碼——那是楊慕心的電話,分手後他一直沒有刪。
通話記錄還停留在半年前,最後一次通話時長:3分47秒。那天他說了很多,她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個字:“好。”
陳江漓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修長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方懸停,指尖微微發顫。
窗外,京城禁放煙花,夜空一片寂靜,隻有霓虹燈無聲地閃爍。
遠處工體方向隱約傳來跨年演唱會的喧囂,隔著厚厚的玻璃,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最終還是退出了通訊錄,重新點回群聊,打字:
江:「剛知道。」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江:「她……還好嗎?」
程辭懷很快回復:「宜宜在陪,說剛睡著。但肯定不好受。」
陳江漓盯著那行字,胸口忽然悶得厲害。
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他的倒影——眉眼間有難得的疲憊,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他想起兩年前分手那天,也是個冬夜。
楊慕心站在小區樓下提著那杯奶茶,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把所有眼淚都憋了回去。
他說:“楊慕心,我們分手吧。”
她問:“為什麼?”
陳江漓記得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不是你,是我的問題,是我沒有勇氣,是我不想辜負你的好。”
那次鬧的很兇,凶到她再也不想見他。
那時他想,這樣也好。
長痛不如短痛。
她值得更好的人,更安穩的生活,而不是跟他這種活在雲端、不知人間疾苦的人糾纏。
那一百五十萬,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
他知道她需要,也知道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一定不會要。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把他從回憶裡拉出來。
是程辭懷私發來的訊息:
「江少,楊慕心她……挺不容易的。這半年,她奶奶的病花了不少錢,聽說把家裏積蓄都掏空了。她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奶奶,人都瘦了一圈。」
「宜宜說她今晚一個人在醫院處理的,抱著遺像走回來的。除夕夜啊……」
陳江漓看著那幾行字,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他當然知道她不容易。
分手後這兩年,他其實一直在暗中關注她的訊息——通過程辭懷,通過劉似成,通過各種間接的渠道。
他知道她奶奶的病情時好時壞,知道她為了醫藥費課餘打了三份工,知道她成績不但沒掉反而衝到了年級前二十。
她像一株長在石縫裏的草,拚命地、倔強地向著陽光生長。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不能安慰,不能幫助,甚至不能問一句“你還好嗎”。
因為是他親手推開了她。
陳江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他打字回復程辭懷:
江:「知道了。讓藍故宜多陪陪她。需要什麼幫忙的,跟我說。」
訊息發出去,他等了幾秒,又補了一句:
江:「別說是我問的。」
程辭懷回了個「明白」的表情包。
陳江漓放下手機,重新看向窗外。
京城的夜景繁華璀璨,萬家燈火如星河倒懸。
可他忽然覺得,這巨大的玻璃窗像一道透明的屏障,把他和整個世界隔開了。
熱鬧是別人的,喧囂是別人的,連悲傷都是別人的。
而他,隻能站在這裏,遠遠地看著。
就像兩年前那個雪夜,他站在雪裏,看著楊心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雪落在肩上,冰冷刺骨。
那時他想,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
有些選擇,註定會傷人傷己。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窗外,新年的鐘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而菱城那間狹小的小房屋裏,楊慕心在睡夢中蹙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舊紐扣。
藍故宜坐在床邊,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看著好友憔悴的睡顏,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
兩個城市,兩個世界。
一場死亡,一次告別。
在這個除夕夜,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抵達了某些人的心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