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京城西站,春運返程的人潮尚未完全褪去。
候車大廳裡人聲鼎沸,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麵聲音、廣播報站聲、孩童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構成春節尾聲限時的畫麵。
陳江漓靠在一根立柱旁,單手插在黑色羽絨的口袋裏,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上是的訂票資訊:G1567次,京城南-菱城東,15:47發車。
還有四十分鐘。
他退出訂票介麵,點開微信。
置頂的聊天視窗有新訊息,是方清俞發來的:「路上注意安全。雪很大。」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手指在螢幕上懸停最終隻回了簡單的幾個字:「知道。你也是,老實待在教室等我回來,別亂跑。」
傳送。
然後他退出聊天,隨手刷了刷QQ空間。
季顏顏發了一張自拍,背景是菱城一中的宿舍,配文:「提前返校的勇士!有沒有人約晚飯!」下麵已經有十幾條評論,大多是同班同學的調侃,還有某個吃醋的卻又無能為力的人。
風塵:「不適合我約好了嗎?」
顏之有理:「比喻而已啦~」
久白秋髮了一張車窗窗外的風景,雪原茫茫,配文一個字:「歸。」
下麵程辭懷評論:「喲,小白秋這麼文藝?」
祝誠點了個贊:「裝貨別糖我了。」
再往下,是劉吟霖三個小時前發的一根藍色筋,沒有配文,隻有一首《一個人想著一個人》。
陳藜枳點了贊:「吟霖姐emo了?」
大帥哥:「沒事,忽然想發,回菱城了再來找我逛街。」
將軍枳:「好!那我要帶上將軍!(邊牧)」
大帥哥:「嗯。」
陳江漓的手指在劉吟霖那個線上的頭像上停頓了一瞬,然後麵無表情地滑了過去。
“哥!”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江漓回頭,看見陳藜枳拖著一個小小的粉色行李箱,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慢點。”陳江漓伸手扶住她,“東西都帶齊了?”
“帶齊了帶齊了。”陳藜枳站穩,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車票晃了晃,“G1567,15:47,和你一趟車!不過我的座位在8車廂,你在2車廂。”
陳江漓接過她的票看了看,確認無誤,才還給她:“上車後別亂跑,到站了等我。”
“知道啦知道啦。”陳藜枳吐吐舌頭,隨即又起來,“哥,你說清清她們會不會來接我們?顏顏在朋友圈說要約晚飯呢!”
“你顏姐要和鞭炮約會,清清和小偲姚估計在宿舍,晚自習再去教室,別想了哈。”陳江漓不屑一顧,把手機放回口袋,“先去安檢。”
“好!”
“對了哥,陳秋生呢?”
“還有他呢?都沒戲份的,管他呢。”
兩人拖著行李箱往安檢口走。
隊伍很長,移動緩慢。
陳藜枳排在陳江漓前麵,不時回頭和他說話。
“哥,京城過年雖然熱鬧,但我還是更喜歡菱城。至少不用天天跟著爸媽去應酬,臉都笑僵了。”
陳江漓“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對了,我聽媽媽說,周叔叔昨天又來家了,和周阿姨一起。”陳藜枳壓低了聲音,“好像又提起吟霖姐和周景軒一起出國讀書的事……”
陳江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別聽他們胡說。”
“我知道。”陳藜枳認真地說,“哥你想留在國內,我知道。你捨不得清清,還有小白秋他們。”
她說得直白,陳江漓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小孩子別瞎猜。”
“我纔不是小孩子!”陳藜枳不滿地撅起嘴“我馬上就十九歲了!而且我都看出來了,你對清清特別不一樣。”
陳江漓沒說話,隻是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巨大的電子屏。
螢幕上滾動著列車資訊,紅字刺眼。
輪到他們安檢了。
陳藜枳把行李箱放上傳送帶,自己走過安檢門。
陳江漓跟在她後麵,動作利落。
過了安檢,離發車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兩人在候車區的椅子上坐下。
陳藜枳從揹包裡掏出一盒巧克力,掰了一半遞給陳江漓。
“媽媽給的,說路上吃。”她說著,自己先咬了一口,“唔,好吃。”
陳江漓接過巧克力,沒吃,隻是拿在手裏。
錫箔紙包裝在候車廳明亮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哥,”陳藜枳忽然安靜下來,側過頭看他“你今晚……是不是要和清清約會啊?在順手告個白什麼的。”
陳江漓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向妹妹,陳藜枳的眼神很乾凈,很認真,沒有八卦,隻有純粹的關心。
“你怎麼知道?”他問。
“我聽見你打電話了。”陳藜枳小聲說,“今下午茶的時候,在書房門口。你說“有話想對她說”。”
陳江漓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嗯。”
“真的是……表白嗎?”陳藜枳問得更小心了。
這次陳江漓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巧克力,錫箔紙被他無意識地捏出細小的褶皺。
候車廳裡人聲嘈雜,廣播裏又在播報某趟列車開始檢票的通知。
但這些聲音好像都隔著一層玻璃,模糊而遙遠。
良久,他才輕聲說:“可能吧。”
陳藜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哥,你真的喜歡清清,對嗎?”
(毋庸置疑,枳枳)
這個問題,劉吟霖問過,他自己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而答案,其實早就清晰了。
隻是說出口,需要勇氣。
承認喜歡,需要勇氣。
麵對可能的拒絕,更需要勇氣。
陳江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候車廳巨大的玻璃窗外。
外麵又開始飄雪了,細密的雪花在寒風中狂舞,將站前廣場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色之中。
“喜歡。”他終於說出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很喜歡。”
陳藜枳怔住了。
她看著哥哥的側臉,看著他眼裏那種罕見的認真和溫柔,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開心,有羨慕,也有隱隱的擔憂。
“放心吧哥,清清絕對也喜歡你的!這我敢保證!”
“謝謝~”
這是真話。
他雖然能感覺到方清俞對他的特別,能看見她看他時眼裏閃爍的光,能聽見她聲音裡不自覺的溫柔。
但他不確定,那是不是喜歡。
也許隻是依賴,隻是習慣,隻是……青春期的悸動。
陳藜枳卻信心滿滿,“清清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完全不一樣。每次你跟她說話,她耳朵都會紅。還有那次花海,她彈琴時哭了,是因為感動吧?因為是你準備的,所以她特別感動……”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列舉各種“證據”。
陳江漓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直到廣播裏響起他們的車次開始檢票的通知。
“G1567次列車開始檢票,請乘坐G1567次列車的旅客到12A檢票口檢票進站……”
人群開始湧動。
陳藜枳連忙收拾好東西,站起身:“哥,該走了。”
陳江漓也站起身,拎起行李箱。
兩人隨著人流往檢票口移動。
檢票,進站,下電梯,找到站台。
整個過程順利而迅速。
站台上寒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生疼。
銀白色的動車靜靜停靠在軌道上,車身上凝結著一層薄霜。
“我往這邊走。”陳藜枳指了指8車廂的方向,“哥,你……”
她的話沒說完,但陳江漓明白她的意思。
他點點頭:“你先上車吧,我還有點事。”
陳藜枳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欲言又止。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那哥你……注意安全。”
她拖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往8車廂走去。
粉色的羽絨服在灰撲撲的站台上格外顯眼,像冬日裏一朵倔強盛開的小花。
陳江漓站在原地,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車廂門口,才轉身往2車廂的方向走。
剛走兩步,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哥!”
陳江漓回頭,看見陳藜枳又跑了回來。
她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紅,呼吸有些急促,馬尾辮在寒風中輕輕晃動。
“怎麼了?”陳江漓問,“落東西了?”
陳藜枳搖搖頭。
她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眼眶卻有些發紅。
“哥,”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幸福。”
陳江漓愣住了。
陳藜枳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繼說:“不管你和清清最後會怎樣,不管家裏會不會同意,不管以後會遇到什麼困難……你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要幸福。”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變得冰涼。
“媽媽總說,你是陳家的長子,要穩重,要擔責任,要為家族考慮。但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你寫小說,彈結他,想作畫,去探案,做那些“不務正業”的事,不是因為叛逆,而是因為你真的喜歡。”
“所以哥,這次也一樣。”陳藜枳用力抹掉淚,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喜歡清清,就去告訴她。想留在國內,就去爭取。別管別人怎麼說,別管什麼門當戶對,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她上前一步,張開手臂,給了陳江漓一個緊緊的擁抱。
很用力,很認真,像要把所有的祝福和力量都傳遞給他。
陳江漓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好啦”他抬起手,輕輕回抱妹妹,拍了拍她的背。
站台上的寒風還在呼嘯,雪花落在他們肩上,很快融化。
動車啟動的提示音響起,乘務員在催促還未上車的旅客。
陳藜枳鬆開手,退後一步,眼睛紅紅的,卻笑得燦爛:“哥,加油。”
陳江漓看著她,喉結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一個字:“好。”
陳藜枳用力點頭,轉身跑向8車廂。
這一次,她沒有再回頭。
陳江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門口,才轉身走向2車廂。
上車,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他靠窗坐下,窗外是飛馳而過的雪原,以及漸漸遠去的京城。
動車緩緩加速,將站台、城市、以及這個冬天在京城的記憶,都拋在身後。
陳江漓掏出手機,點開相簿。
裏麵有一張照片,是除夕夜拍的——京郊的觀景台,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陳藜枳舉著仙女棒,笑得很開心。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相簿,點開通訊錄,找到“方清俞”的名字。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月光下的風信子花海,鋼琴前專註的側臉,火鍋店裏隔著螢幕的對視,還有昨晚電話裡那句輕輕的“好”。
還有陳藜枳紅著眼睛說的:“你一定要幸福。”
窗外,雪原茫茫,天地一色。
動車在軌道上飛馳,帶著他,駛向菱城。
駛向那個暴風雪的夜晚。
駛向那個等待他的女孩。
駛向那個,或許會改變一切的答案。
陳江漓睜開眼,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幸福嗎?
也許吧。
但至少,他要去爭取。
為了自己。
也為了,不辜負那些期待他幸福的人。
動車在雪原上飛馳,像一支銀色的箭,劃破冬日的沉寂。
前方,是菱城。
是答案。
是堅毅的渴望。
而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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