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倒計時七天。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數字變成了“7”。
紅色的粉筆字,醒目得像一團燃燒的火。
季顏顏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發酸。
她揉了揉眼睛,又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趴在桌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嘆。
“時間真的有這麼快嗎?”
她小聲嘟囔著,目光越過前排埋頭做題的陸越清,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那裏照得格外明亮。
陳江漓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一支筆,桌上擺著一本青綠色的日記本。
他沒有在聽課,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又在構思他的小說。
方清俞坐在他前麵,正在低頭寫著什麼。
她寫得很認真,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黑板,然後又低下頭去。
季顏顏看著這兩個人,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明明昨天還在想他們是be還是he,還在為他們操碎了心,還在躲在走廊拐角偷看他們靠近的樣子。
怎麼一眨眼,就隻剩七天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講台。
老潘站在講台上,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紫色短袖,正唾沫橫飛地講著應用題。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寫著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
身邊,陳藜枳打著哈欠,強撐著聽課。
她的眼皮一搭一搭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像一隻睏倦的小雞。
季顏顏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剛分班的時候。
那時候,陳江漓坐在她後麵,天天問她叫什麼名字。
第一次問,她回答:“季顏顏。”
第二次問,她回答:“季顏顏。”
第三次問,她回答:“季顏顏……你是不是有病?”
陳江漓當時笑得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你媽呢……
現在想想,還是好氣。
但氣著氣著,她又笑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老潘的聲音還在繼續,粉筆還在黑板上劃動,窗外的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晃。
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季顏顏知道,這樣的日子,隻剩七天了。
~
方清俞也在走神。
老潘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像一隻蒼蠅。
她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但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熱烈得有些刺眼,透過嫩綠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螞蟻從樹蔭下爬過,被陽光照到的一瞬間,迅速縮回了陰影裡。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然後她低下頭,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小太陽。
畫完,她又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抽屜裡。
不行,不能這樣。
她告訴自己,要認真聽課。
但越到高考,她好像就越不想聽課。
不是擺爛,不是放棄,而是……更想好好愛一下這最後的高中時光。
想記住每一縷陽光落進來的角度,想記住老潘講題時唾沫橫飛的樣子,想記住教室裡翻書的聲音,想記住陳藜枳偷偷吃零食被抓包的表情。
想記住他。
想記住每一個和他有關的瞬間。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陳江漓正靠在椅背上轉筆,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好像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頭。
四目相對。
方清俞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轉回頭去。
但那一瞬間,她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超級重大的決定。
她要向他表白。
(終於)
就算被拒絕了也沒關係,至少她勇敢過了,沒有遺憾。
至少,她能為這三年畫上一個句號。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想起那些藏在書包側袋裏的紙條,想起那些偷看他的瞬間,想起那片月光下的風信子花海,想起他給她講題時認真的眼神。
想起很多很多。
怪不得言情小說的故事都發生在高中。
那時的喜歡,太純粹了。
純粹到不計較得失,純粹到不怕受傷,純粹到隻要看著那個人,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甜的。
她想著想著,眉眼彎了起來。
然後她拿起筆,撕下一張便利貼,在上麵寫了一行字:
「陳江漓,你穿西裝一定很帥。」
寫完,她把紙條仔細疊好,趁著老潘轉身寫黑板的間隙,偷偷塞給了後排的陳江漓桌上。
陳江漓正在放空,看見桌上突然多出一張紙條,愣了一下。
他開啟,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拿起筆,在下麵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紙條傳回去。
方清俞接過紙條,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
上麵是他那熟悉的字跡:
「嗯,我知道。其實,不穿也很帥的,對吧?」
方清俞的臉“唰”地紅了。
這個不要臉的!
她咬著嘴唇,想回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回什麼。
最後她什麼都沒寫,隻是把那張紙條仔細疊好,塞進了書包的側袋裏。
那個側袋裏,藏著十幾張紙條。
有他問她借筆的,有她問他作業的,有他給她講題時隨手畫的輔助線,有她偷偷寫給他又不敢送的生日祝福。
每一張,都是青春的痕跡。
每一張,都捨不得丟棄。
她坐了一會兒,又撕下一張便利貼。
這一次,她寫的是:
「陳江漓,七天後,我們考場見真章。」
寫完,她仔細疊好,又塞進了那個側袋裏。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的嘴角,彎成一個溫柔的弧度。
~
中午,下課鈴響。
教室裡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紛紛站起身,往食堂方向湧去。
楊慕心逆著人流,往教室裡走。
人群從她身邊擠過,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繼續往前走。
“慕心!慕心!”
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傳來。
楊慕心抬頭,看見藍故宜拉著程辭懷的手,正從人群裡擠出來。
藍故宜跑到她麵前,氣喘籲籲地說:“慕心,我倆先去吃飯了?你今天又不去食堂?”
楊慕心搖搖頭:“嗯,你倆去吧,我吃麵包。”
“又吃麵包?”藍故宜皺眉,“你這樣不行,營養跟不上的。”
楊慕心淡淡地笑了笑:“沒事,習慣了。”
藍故宜看著她,還想說什麼,被程辭懷拉了一下。
“走吧走吧,”程辭懷說,“她不去就算了,咱們去,晚了沒位置。”
藍故宜嘆了口氣,沖楊慕心揮揮手:“那我走了啊。有事給我發訊息。”
“嗯。”
兩人轉身,很快被人群淹沒。
楊慕心聽見程辭懷的聲音從人群裡飄出來:
“學霸就是學霸,和我這種真沒法比。”
“虧你還有自知之明,”藍故宜的聲音帶著笑意,“人家可是要考醫學院的……”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嘈雜的人聲裡。
楊慕心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教室。
教室裡空蕩蕩的,隻剩下幾個人在座位上啃麵包。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從抽屜裡拿出幾包小麵包。
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吃。
又喝了口水。
眼前,攤著那本畫滿奇特寓意的本子。
她看著那本本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翻開新的一頁。
空白。
她拿起筆,想畫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畫什麼。
窗外,陽光依舊熱烈。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螞蟻從樹蔭下爬過,爬到陽光裡,又爬回樹蔭下。
她看著那隻螞蟻,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個冬天,他站在她麵前,說“我們分手吧”。
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她抱著這本本子,一頁一頁地畫。
想起奶奶走的那天,她一個人跪在病床前,握著奶奶冰涼的手。
想起那天在圖書館,周景軒幫她撿起掉落的書,問她“你是醫學生嗎”。
想起很多很多。
如果,他們沒分手,奶奶是不是就不會走?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麼可能?
他是人,又不是神。
每個人都要經歷生離死別,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想起分手那天,他對她說的話。
那時她聽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他說:“慕心,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說:“以後的路還很長,你要好好走。”
他說:“對不起。”
她當時隻覺得心碎,隻覺得天塌了。
現在想想,他大概也是為她好吧。
隻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看了看袖口打著補丁的痕跡,苦笑了一下。
自己的家境再好一點就好了。
老一輩的人都說,要門當戶對。
她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今天是二模出成績的日子。
她超了那所全國頂尖醫學院的錄取線十幾分。
應該開心才對。
可是每次開心的時候,為什麼會想到他呢?
真奇怪。
明明說過兩不相欠了。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裡。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閉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裏,浮現出他的臉。
他笑著看她,眼裏有星星。
她睜開眼,那片黑暗消失了。
窗外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哭。
她直起身,把那本本子合上,放回抽屜裡。
剛放好,就聽見前門傳來兩個女生的聲音。
“陳江漓這次考試又是年級前五啊!好厲害。”
“天,長得帥,學習好,又是失意的公子哥,誰說男人不能同時擁有這鐵三角?又詐騙啊!”
兩個女生從門口走過,帶起一陣涼風。
那陣涼風吹到楊慕心身上,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
她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說不上什麼感覺。
她和他的那段過去,除了程辭懷、藍故宜,好像就沒有別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在一起過。
沒有人知道那些失眠的夜晚,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沒有人知道,她到現在,還會在開心的時候想起他。
太可悲了吧。
她苦笑一聲。
然後她站起來,把桌上還沒吃完的麵包收起來,把水杯放好。
深吸一口氣。
或許,有些過去就該讓它過去。
就像此刻的風,吹過了,便不會再回頭。
而前方的路,總該有新的風景在等她。
她轉身,往教室門口走去。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明亮裡。
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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