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陽光從天梯頂端傾瀉而下，把整個校園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方清俞站在陳江漓麵前，手裏捧著那束藍紫色的矢車菊。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但她沒有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開口：
“都說男生第一次收到花是在葬禮上，但我並不這麼覺得。”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保持著平穩。
“因為愛你的人，總是想要給你最好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裏，此刻盛滿了溫柔。
“矢車菊的花語，是遇見和幸福。”她說，“我想對你說，遇見你……我真的很幸福。”
陳江漓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可能是因為我沒談過戀愛的原因，在你麵前，我總是小心翼翼，盡量想把最好的一麵展現給你。”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總而言之，我就是想問你——”
她閉上眼，不敢看他。
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如千鈞：
“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那幾個吃瓜群眾站在不遠處，大氣都不敢出。
季顏顏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陳藜枳緊緊抓著譚偲姚的胳膊。
譚偲姚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久白秋難得地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陸越清默默地看著，嘴角微微彎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陳江漓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也在糾結。
內心像是被什麼揪住，一時拿不定主意。
答應？
當然想答應。
可是……
他忽然靈光一現。
他伸出手，接過那束花。
動作鄭重，像接過一份沉甸甸的承諾。
“先別急。”他說。
方清俞睜開眼，看著他。
陳江漓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我問你兩個問題，”他說，“答對了，我就和你在一起。怎麼樣？”
方清俞愣了一下。
然後她直直望向他，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嗯！”
陳江漓挑眉。
他問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一個他自己都沒有答案的問題。
（媽的好賤啊……）
“我的喜好是？”
方清俞愣住了。
這什麼問題？
她眨眨眼，看著他。
陳江漓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旁邊，季顏顏差點跳起來。
“這也太賤了吧！”她壓低聲音，“他自己都沒有答案吧？讓人家怎麼答！”
陳藜枳捂住她的嘴：“噓——別吵！”
方清俞看著陳江漓，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
她右手撫過紅透的臉頰，深吸一口氣。
無論如何，她也要給自己的青春畫上一個句號。
於是，她慢慢開口：
“你喜歡的季節是秋天。”
陳江漓挑眉。
“喜歡牽著將軍枳，在菱城市圖書館的秋葉街散步。”
陳江漓的眉頭動了動。
“喜歡熬夜，討厭早起。”
“喜歡吃辣，不喜歡蔥、西藍花。”
“喜歡時不時換頭像、個性簽名、背景，因為你總說，換個頭像也換個心情。”
陳江漓的嘴角開始上揚。
“喜歡吃江姨做的炸醬麵，還總愛多加一塊豆皮。”
“討厭涼的食物——”
~
“等等！”
季顏顏忽然舉手打斷。
“什麼炸醬麵？哪一季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陳藜枳眨眨眼，猜測道：“她倆應該是偷偷約會了。”
季顏顏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666方清俞你個戀愛腦！”
方清俞沒理她們。
她繼續說著，流暢得不像話：
“你喜歡紅豆奶茶，溫的，七分糖。就連夏天也是喝溫的。你有胃病，冰的喝多了你會肚子痛。”
陳江漓的眼神開始變得柔軟。
“喜歡蠟筆小新，性格也像他一樣——體貼卻不坦率，愛吃醋又喜歡自己憋著，還因為某些事情置氣了一段時間。”
“愛拍照，喜歡記錄，特別是一些無意義的自拍。”
“喜歡的歌手是汪蘇瀧、許嵩和方大同。”
“喜歡的明星是沈騰老師和張子楓。”
“平時還喜歡聽郭德綱老師說相聲。”
“喜歡看電影，是個影迷。”
“喜歡LOL裡的澤麗，總是因為排位賽差點上國服而煩躁懊惱。”
“喜歡龍族裏的陳墨瞳，還傷心自己為什麼不是座上紅色法拉利的李嘉圖。”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你有言靈，我想那一定是——”
她微微一笑：
“風流倜儻。”
陳江漓愣住了。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心被填滿的感覺。
那些他自己都未曾說出口的喜好，那些藏在日常裡的細枝末節，那些他自己都未曾注意過的習慣——
她全都知道。
全都記得。
他把花輕輕放在草坪上。
抬起頭，看著她。
聲音有些苦澀，卻帶著笑意：
“那算什麼言靈？”
方清俞輕笑一聲。
“你管我！”
陳江漓吸了吸鼻子。
他看著她，認真地看著她。
“最後一個問題。”
方清俞點頭。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嗎？”
方清俞用力點頭。
“嗯。真的。”
陳江漓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
“就算我不辭而別，也想？”
方清俞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午後的陽光直直照在她側臉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已經知道了。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會。”
她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你說過，愛一個人要先愛他的缺點。”
陳江漓挑眉。
“嗯？你怎麼知道？”
方清俞眨眨眼，笑了。
“作者透題了。”
陳江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他走上前兩步，輕輕抱住她。
手臂穿過她散開的頭髮，吻了吻她的後腦勺。
心跳如鼓鑼。
他的聲音彷彿夾著青春最後的火焰，溫熱的呼吸均勻地灑在她耳旁：
“我願意。”
方清俞釋懷地笑了。
眼眶有些濕潤。
兩年的暗戀，無數個偷偷看他的瞬間，那些藏在書包側袋裏的紙條，那些寫在日記本裡的心事——
終於，在今天開花結果。
四周響起鬧哄哄的起鬨聲。
“哦——！”
“哇塞——！”
“親一個！親一個！”
方清俞置之不理。
隻是一味地把頭埋在他胸膛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是在說：我在，我在，我在。
青春的意義，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
季顏顏舉著手機走上前。
“抱夠了沒有？”她故意板著臉，但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給你倆拍照啊！”
方清俞從陳江漓懷裏探出頭，臉還紅著。
季顏顏沖她揮揮手機：“方清俞，我允許你開始想文案了！”
拍照很快。
兩個人站在天梯上，手牽著手，身後是灑滿陽光的校園。
方清俞靠在陳江漓肩上，笑得眉眼彎彎。
陳江漓看著她，嘴角彎著一個溫柔的弧度。
快門按下。
畫麵定格。
季顏顏看著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官宣的文案很快出爐：
「生活中有許多新奇的事，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配樂是方大同的《特別的人》。
“我們是彼此特別的人~”
季顏顏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看著兩人空間裏爆炸式增長的點贊和評論，甚是滿意。
再看看那兩個人——
方清俞靠在陳江漓手臂上，牽著他的手，正小聲說著什麼。
陳江漓低頭聽她說，嘴角彎著，偶爾點點頭。
季顏顏看不下去了。
“你倆有病是不是？”她叉著腰，“秀恩愛死的快，沒聽過嗎？”
方清俞眨眨眼，還沒說話，旁邊伸出一隻手。
陸越清站在季顏顏旁邊，手伸向她。
“你不是也可以嗎？”他說。
季顏顏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我、我沒答應你呢！”
方清俞靠在陳江漓手臂上，嘟囔道：“可是剛戀愛就應該這樣嘛。你看，有鮮花，有一次正式的告白，有好友的起鬨聲~”
季顏顏扯扯嘴角，把助攻轉向陳江漓。
“喂，你物件這樣，你不管管？”
陳江漓輕笑一聲。
“我管什麼？”
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手臂上的方清俞，眼裏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今天她最大。哦不對，不止今天。”
季顏顏愣了一下。
然後她破防了。
“滾！”她哭嚎著，“都滾！”
~
陳藜枳肘了一下身旁的久白秋。
“看見了吧？”她說，“我早就說過，中學生的問題應該得到重視。”
久白秋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什麼問題？”
“早戀問題啊！”陳藜枳理直氣壯。
譚偲姚在旁邊幽幽地接話：“合著哪句想談戀愛，是沖我們來的。”
久白秋露出同情的眼神。
“《菱城的雨天》都快寫完了，”他說，“作者還不準備給小偲姚安排一個物件嗎？”
陳藜枳抬頭看著久白秋，眼神裏帶著讚賞。
“好像真是這麼一回事，”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沒道理啊，小偲姚顏值完全不輸葉初欹啊。”
久白秋想了想，小聲說：“那是……性取向？”
他不敢往下說了。
陳藜枳搖搖頭：“不會吶，我都看見過有男生追她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陷入沉思。
那邊，譚偲姚正拍著季顏顏的肩膀安慰她。
“顏顏別哭了，”她說，語氣溫柔，“我不是也沒談戀愛嘛。事緩則圓~”
季顏顏哭著抱住她。
“哼，小偲姚，我隻有你了！”
陳江漓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說，“我給你找。”
季顏顏立刻收起假哭的模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什麼樣的？”
陳江漓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八塊腹肌，男大，狼狗，體育生。”
季顏顏咬著手指甲，想了想。
“長發美術生吧，”她說，眼睛亮亮的，“超有魅力的說！”
“行~餓不餓？吃飯去了。”
旁邊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
陸越清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季顏顏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
“嘻嘻。”
方清俞小聲問陳江漓：“你說的那種人真的存在嗎？”
陳江漓笑了。
“央美一抓一大把，”他說，“不用愁~”
方清俞眨眨眼：“那顏顏自己找？”
陳江漓點頭：“聰明。”
兩人相視一笑。
身後，季顏顏還在和譚偲姚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陸越清站在旁邊，默默聽著。
陳藜枳拉著久白秋，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陽光落在每個人身上。
溫暖，明亮。
一切都剛剛好。
天梯上，方清俞和陳江漓並肩站著。
手牽著手。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也正看著她。
“陳江漓。”
“嗯？”
“謝謝你。”
他挑眉：“謝什麼？”
她笑了。
“謝謝你願意被我遇見。”
陳江漓愣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瓜。”
他說，聲音很輕，很溫柔。
“應該是我謝謝你。”
方清俞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但她沒有哭。
她隻是笑了。
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遠處，季顏顏的聲音傳來：
“喂——你倆還走不走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來了——”
他們轉身，朝人群走去。
手，始終牽在一起。
陽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
青春，在這一刻，圓滿了。
（別急還有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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