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我選一。”
少年的聲音穿過書房裏凝滯的空氣,落在陳奕耳中。
不輕,不重。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陳奕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裏,此刻沒有閃躲,沒有猶豫。
隻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想好了?”陳奕又問了一遍。
“嗯。”
陳奕笑了。
那笑容,讓人捉摸不透。
“那好。從此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了。”
陳江漓愣了一下。
但他沒問為什麼。
他隻是轉身,準備離開。
手已經握上門把手。
“對了。”
陳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近乎詭異。
“忘了和你說,選項還有一個後置條件。”
陳江漓的手頓住。
他轉過頭。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牆上那幅投屏。
畫麵裡,方清俞還在那家服裝店。
她正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比劃。
方母在旁邊笑著說什麼,她點點頭,把裙子遞給店員。
她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陳奕的聲音再次響起:
“前提是,她能活著。”
陳江漓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想幹什麼?”
他看著父親,聲音在發抖。
陳奕勾起嘴角,聲線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想知道我會做什麼?”
他頓了頓。
“我會讓小王悄無聲息地經過她,用小刀割向她大腿的股三角。她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陳江漓的臉白了。
“黃金救援時間隻有五分鐘。離這個商場最近的醫院,就算一路暢通無阻,趕來也要二十分鐘。”
陳奕看著他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而你,隻能眼睜睜看著愛的人死去。”
他頓了頓。
“無能為力。”
陳江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幅投屏裡,方清俞還在笑。
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在討論她的生死。
不知道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陳奕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可以離開這個房間了。”
陳江漓沒動。
他想走。
他想立刻衝出去,去那個商場,去她身邊。
可是他知道,來不及。
離那個商場最近的醫院,趕來要二十分鐘。
而他在這裏。
在十幾公裡外的書房裏。
他隻能看著。
眼睜睜地看著。
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
一步都邁不動。
陳奕無聲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拿起手機,語氣冰冷:
“不走也行。那就先看完這場演出。我不收你錢。”
他對著手機說:
“小王,動手。”
陳江漓渾身僵硬。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幅投屏。
畫麵裡,一個戴著黑色帽子的修長身影出現了。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
常年跟在陳奕身邊的秘書。
王助理。
他抬著手,指間夾著一把短而鋒利的小刀。
刀身在商場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那道光,像一根針,紮進陳江漓的眼睛裏。
他開始靠近方清俞。
十米。
九米。
八米。
陳江漓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中。
“等等……”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別這樣……”
七米。
六米。
五米。
秘書離她越來越近。
她還在笑。
還在挑裙子。
還在想著明天和他見麵的事。
四米。
三米。
二米。
一米。
“別——”
撲通一聲。
陳江漓結結實實地跪在了那昂貴的鵝毛地毯上。
他的膝蓋砸在地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低著頭,看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通紅一片。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爸,我求你。”
他頓了頓。
“別傷害她。”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隻有空調風吹動書頁的沙沙聲。
然後陳奕開口了:
“所以呢?”
陳江漓抬起頭。
他看著父親。
那雙桃花眼裏,此刻沒有倔強,沒有驕傲,隻有一種徹底的、絕望的妥協。
“我選二。”
他說。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和她分手。和劉吟霖結婚。”
他的手撐在地上,指節泛白。
他看見自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見那條白色牛仔褲上,膝蓋的位置皺成一團。
他恨。
恨自己保護不了喜歡的人。
恨自己明知不可為,卻還要去傷害喜歡自己的人。
陳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輕揚:
“很好。”
投屏裡,秘書停下了動作。
那把小刀被收了起來。
那道寒光消失了。
方清俞還在笑。
她什麼都不知道。
陳奕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給你兩天時間。收拾好自己的一切,包括人、事、物,都收拾乾淨。”
陳江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兩天後,出國。”
陳奕頓了頓。
“我還是那句話,這裏的一切都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串翠綠色的護身符。
隨手丟在地上。
護身符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輕響。
陳奕看著他。
“大學畢業後,留在國外還是回來,你自己選。”
說完,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喝完最後一口。
放下茶杯。
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空調風吹動書頁的沙沙聲。
陳江漓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很久。
他才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撿起地上那串護身符。
翠綠色的繩子。
陰陽魚造型。
她的嫁妝。
他把護身符攥在手心裏。
然後,深深塞進自己的胸膛。
貼著心口的位置。
那裏,還在跳。
~
走廊盡頭,陳藜枳癱坐在牆角。
她的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她什麼都聽見了。
那兩個選擇。
那個後置條件。
那把小刀。
那個跪下的聲音。
她哥的哭聲。
她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可眼淚早就糊了一臉。
她想衝進去。
想衝進去抱住她哥。
想衝進去罵她爸。
可她不敢。
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隻能縮在這裏。
聽著。
哭著。
~
書房裏,陳江漓還跪在那裏。
他把護身符塞進胸口,貼著心口。
它還在。
可她呢?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她。
她笑的樣子。
她哭的樣子。
她生氣時鼓起的腮幫子。
她開心時彎成月牙的眼睛。
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相信我的,對吧?
他說,會。
她說,那就夠了。
夠了。
真的夠了嗎?
他睜開眼。
看著那幅投屏。
畫麵裡,方清俞已經試完了衣服。
她挽著媽媽的手,走出那家店。
兩人說說笑笑,消失在人群裡。
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剛才經歷了什麼。
不知道他選了二。
不知道他要和她分手。
不知道他要消失了。
永遠。
他跪在那裏,看著那幅畫麵。
直到它變成一片雪花。
直到它被關掉。
直到書房裏隻剩下黑暗。
和他。
~
陳江漓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蓋已經麻了。
他扶著茶幾,慢慢站起來。
腿在發抖。
他走到窗邊。
窗外,菱城的夜景依舊璀璨。
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燈火。
那些他走過無數次的街道。
那些他以為會永遠擁有的東西。
他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句話。
陳奕剛才說的。
“這裏的一切都沒什麼好留戀的。”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轉過身。
走到門口。
拉開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
隻有一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
他慢慢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他看見陳藜枳縮在牆角。
臉埋在膝蓋裡。
肩膀在抖。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過去。
蹲下來。
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陳藜枳猛地抬起頭。
看見他,她愣住了。
那張臉,哭得一塌糊塗。
眼睛腫得像核桃。
“哥……”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
陳江漓看著她。
他想說,沒事。
想說,別哭。
想說,哥沒事。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然後站起來。
繼續往前走。
陳藜枳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下樓。
消失在黑暗裏。
她捂住嘴。
又開始哭。
~
陳江漓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從胸口拿出那串護身符。
翠綠色的繩子,在手心裏蜷成一團。
他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護身符貼在心口。
閉上眼睛。
腦海裡全是她。
全是她。
全是她。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
落在他身上。
落在那一動不動的人影上。
他想,明天。
明天該怎麼麵對她?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
他選二了。
他答應分手了。
他要去國外了。
他要消失了。
永遠。
他把護身符攥得更緊。
緊到繩子勒進肉裡。
緊到手在發抖。
可是再緊,也留不住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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