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陳江漓垂下眼眸。
他的手在發抖。
他從身後的揹包裡,取出那件米色的風衣。
她認識那件風衣。
是他們一起逛街時買的。
她挑的,他試的。
她說好看,他就買了。
那天他穿著這件風衣,在商場裏轉了一圈,問她:“帥不帥?”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帥。”
現在,他把那件風衣輕輕披在她肩上。
然後他吻了上去。
她的唇是涼的。
他的也是。
那個吻,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
在那些匆匆而過的旅客的目光裡。
在那個冰冷的世界裏。
隻有他們。
一分鐘。
六十秒。
像一輩子那麼長。
又像一秒鐘那麼短。
他鬆開她。
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隻說了五個字:
“照顧好自己。”
然後他轉身。
沒有回頭。
方清俞站在原地。
摸著那件風衣。
風衣上,是他身上那種熟悉的草木香。
她蹲下來。
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登機口的盡頭。
她的心,像死了一般。
眼淚還在流。
她把臉埋進兩腿之間。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有聲音。
~
劉吟霖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挽著陳江漓。
他們走進登機通道。
走過那道門。
走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感覺到他在發抖。
她知道他想回頭。
她必須勸他。
“陳江漓。”
她的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
“別回頭。”
他僵了一下。
“王印在看。你回頭了,方清俞就死了。”
他閉上眼睛。
睫毛在發抖。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快痛死了。
剛才他親方清俞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
看著。
看著那個吻。
看著那兩個人。
看著他們最後的一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來的。
她隻知道,她不能倒下。
“劉吟霖我……”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閉嘴。”
她打斷他。
“你忘了楊慕心的爸爸了?你難道想看到方清俞也死在你眼前?”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但她努力穩住。
“走。”
他不再說話。
隻是跟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
角落裏,王印看著那兩個人過了安檢。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語音。
“肅總,他們上飛機了。”
幾秒後,回復來了。
“很好。你現在過安檢,保證他們的安全。”
王印收起手機,走向安檢口。
~
陳江漓最後還是走了。
機場機械的播報聲在空蕩的大廳裡迴圈播放。
“……前往倫敦的旅客請注意……”
“……CA937次航班已經起飛……”
一遍。
又一遍。
方清俞蹲在那裏,不知道蹲了多久。
腿已經麻了。
她扶著旁邊的柱子,慢慢站起來。
眼淚已經流幹了。
眼眶乾澀得發疼。
她拖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機場大廳。
外麵的陽光落在她身上。
但一點都不暖。
太陽已經不像剛開始那個夏天那麼熱烈了。
甚至帶著絲絲的涼意。
菱城的秋天,來得真快。
快到有人開始。
快到有人結束。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片天空。
那架飛機已經看不見了。
他走了。
真的走了。
~
她正要往計程車站走,忽然聽見一陣歌聲。
機場旁邊,有人在駐唱。
一個年輕的女孩,抱著結他,坐在麥克風前麵。
她閉著眼睛,唱得很投入。
方清俞停下腳步。
那首歌,她聽過。
張葉蕾的《還是分開》。
“以為我挽留你,結局就會改……”
“你說一句就要離開……”
“我在原地喊了又喊……”
“你不回頭,彷彿就當我不存在……”
方清俞站在那裏,聽著。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第一次這麼討厭這首歌。
她甩甩頭。
轉身離開。
~
她又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菱街。”
車子駛入車流。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
那些一起走過的路。
那些回不去的時光。
菱街到了。
她下了車。
菱街的圖書館,一如既往的冷清。
旁邊的秋葉街,倒是人流攢動。
這條街,一到秋天就會落滿楓葉。
一眼望不到頭的楓樹,紅得耀眼。
風吹過,葉子紛紛揚揚地落下。
有種秋風蕭瑟的感覺。
所以被人叫做秋葉街。
她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
習慣性地把手放進口袋裏。
指尖碰到一張紙。
她愣了一下。
掏出來。
是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被疊得整整齊齊。
她開啟。
那剛勁有力的字跡,既熟悉,又陌生。
“祝你以後的日子裏,祉猷並茂,順緣無虞。”
“原諒我毀約了。”
“還有,別吃草莓!不能吃草莓!不準吃草莓!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我雖然身不由己,但我真的希望你自由。”
“祝好,有緣再見。”
——江
她看著那張紙條。
看了很久。
很久。
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低著頭,聲音發顫:
“笨蛋……”
她抬起頭。
遠處,有個老爺爺在吆喝。
“番薯——熱乎乎的番薯——”
她愣住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那天,天也是這樣的藍。
他在觀田和爸爸參加聚會,她在公園和媽媽散步,兩人打著語音,方清俞看著漸漸變黃的樹葉,隨口嘀咕了一句:
“秋天快到了啊……好想吃番薯哦……”
電話那頭,陳江漓笑著說:
“那你想著啊~”
她翻了個白眼。
“滾啊!”
“我爸叫我了,晚點給你發訊息。”
“好。”
三個小時後。
她家的門鈴響了。
她開啟門。
陳江漓站在門口,滿頭是汗。
他把一個袋子護在懷裏,像護著什麼寶貝。
看見她,他露出那個熟悉的笑容。
“快吃!番薯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袋子往她手裏塞。
“知道你喜歡吃嫩一點的。吶,勺在這裏。我幫你剝皮,你挖著吃~”
她愣住了。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滿頭是汗的樣子。
看著他那件被汗浸濕的襯衫。
看著他手裏那個還冒著熱氣的番薯。
她什麼都沒說。
隻是抱住了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輕輕回抱住她。
她哭了。
是幸福的淚。
那是她第一次那麼確定——
這輩子,可能隻會喜歡他一個人了。
“你都不知道那個破酒店有多繞……”
陳江漓還在繼續說著,眉飛色舞地描述那家酒店的奇葩格局。
可方清俞已經聽不到了。
那個她第一次那麼確定、這輩子可能隻會喜歡他一個人的下午。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她抱著他哭完之後,他回了家。
陳奕在書房等他。
等來的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罵。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從觀田座高鐵到菱城,就他媽為了送個破番薯?”
陳江漓站在那裏,不說話。
“陳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陳奕的聲音越來越大。
“為了個女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陳江漓還是不說話。
隻是低著頭。
陳奕走到他麵前。
抬手。
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書房裏回蕩。
陳江漓的臉偏向一邊,紅了一片。
但他沒躲。
也沒吭聲。
隻是用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子。
然後抬起頭,看著父親。
那雙桃花眼裏,沒有怨恨,沒有委屈。
隻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反抗都讓人心驚。
陳奕愣了一下。
然後他揮揮手。
“滾。”
陳江漓轉身就走。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他摸了摸發燙的臉。
嘴角竟然彎了一下。
他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
從小到大都是。
那一巴掌,他不後悔。
那個番薯,他送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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