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婚禮的照片和視訊在第二天淩晨就開始在網上流傳。
最先流出的是幾張模糊的現場圖——水晶吊燈、絲絨地毯、滿桌的珍珠和白玉筷托。
發帖的人配了一行字:“朋友去天盛酒店上班,說今天頂樓被包場了,排麵大得嚇人。”下麵有人問是誰的婚禮,樓主回了一句“不知道,但來的車我一本駕照都不夠扣分的”。
到了上午,細節開始被扒出來。
有財經博主發了條長微博,標題是《失意集團與劉氏聯姻:一場價值百億的婚禮》。
文章裡把陳江漓和劉吟霖的家世背景翻了個底朝天,從兩家的產業版圖到股權結構,從陳奕的創業史到劉兆庭的發家路,事無巨細地列了一遍。
最後一段寫的是:“這不是一場婚禮,是兩家上市公司的一場合併。陳江漓和劉吟霖站在一起的時候,資本市場少了兩個競爭對手,多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評論區裏有人叫好,有人酸,有人算這場婚禮花了多少錢。
一個自稱做宴會策劃的賬號在底下留言:“光那個水晶燈就兩千多萬,絲毯是蘇州定製的,工期八個月,桌上的珍珠是真Akoya,一顆少說三千塊。我算了一下,光是餐盤上撒的那些珍珠,加起來就夠在一線城市買套房了。”
這條評論被轉了幾萬次。
到了下午,更清晰的畫麵流出來了。
有人從現場工作人員手裏拿到了幾段手機拍的視訊——菱城省委書記舉杯致辭、省長坐在主桌、一位副國級領導人的身影從鏡頭邊緣一閃而過。
視訊被快速刪除,又快速被重新上傳,反覆了幾次之後,徹底封不住了。
輿論炸了。
“失意集團”四個字又一次衝上熱搜第一,“天盛酒店婚禮”排第三,“副國級”排第七。
有人在微博上問“這是什麼家庭啊,結婚能請動副國級?”
有人在底下評論“別開玩笑了,我有個副部級的朋友打聽到訊息說,是人家副國級去找陳奕才參加的,人陳奕根本沒邀請這些人,都是他們主動求來的。”
有人在知乎開了一篇長文分析陳家的發家史,有人在朋友圈轉發婚禮的照片,配文是“這就是我不努力的代價嗎”。
但真正讓這場婚禮從“豪門聯姻”升級成“社會事件”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婚禮現場的照片裡,認出了角落裏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孩。
她蹲在攝像機後麵,眼眶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張紙條。
照片的構影象是誰隨手拍的,焦點在台上的新人,背景裡那個女孩虛化成一個小小的影子。
發照片的人說:“這是誰啊?怎麼在人家婚禮上哭成這樣?”
評論區裏有人認出了她:“這不是菱城報社的記者方清俞嗎?我見過她的署名。”
然後更多的東西被翻了出來。
有人扒出方清俞和陳江漓是高中同學,有人翻出方清俞大學期間寫的幾篇關於失意集團的報道,字裏行間那種微妙的語氣被無限放大。
有人在豆瓣發了一篇帖子,標題是《陳江漓婚禮上那個哭泣的女記者,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帖子裏把時間線捋得清清楚楚——高中同桌、大學異地、機場告別、五年未見。
帖子發出去兩個小時,回復超過三萬條。
輿論的風向開始變了。
有人心疼方清俞,罵陳江漓是“渣男”“負心漢”,說他明明有未婚妻還吊著人家姑娘不放。
有人替陳江漓說話,說“人家婚約是家裏定的,能怎麼辦”。
更多的人在吃瓜,在各種社交媒體上來回搬運訊息,把這場婚禮從一個豪門新聞變成了一出連續劇。
~
陳奕是在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知道這些事的。
他坐在失意集團總部六十八層的辦公室裡,麵前的茶幾上攤著三份報紙和一台平板電腦。
報紙的社會版頭條全是婚禮的事,平板上開著微博熱搜的頁麵,“失意集團”四個字旁邊還掛著一個“沸”。
他把平板放下,揉了揉眉心。
“公關部怎麼說?”他問站在對麵的王秘書。
王秘書翻了一下手裏的資料夾:“已經壓了一部分熱搜,但話題熱度太高,完全壓不住。我們發了通稿,把重點放在兩家的戰略合作上,感情方麵的內容一概沒提。”
陳奕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西裝是定製的,袖釦是鉑金的,整個人坐在那裏像一座被精心維護的雕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著碟子,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劉兆庭那邊什麼反應?”
“劉總的意思是不用管,”王秘書說,“他說網上那些東西,過兩天就沒人記得了。”
陳奕“嗯”了一聲,揮了揮手,秘書退了出去。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菱城的冬天總是這樣,雲層壓得很低,陽光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從縫隙裡擠出來。
他想起了婚禮那天的一些細節。
陳江漓站在台前,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完成一項工作。
劉吟霖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很得體,但那個笑沒有到眼底。
兩個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門當戶對,所有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
隻有陳奕知道,他兒子在交換戒指之前,目光往角落裏飄了三次。
他沒有說破。
有些事,說破了反而不好。
他拿起手機,給劉兆庭發了一條訊息:“合作的事,下週碰一下。”
劉兆庭秒回了一個字:“好。”
陳奕看著那個“好”字,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他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平板,翻到那條關於方清俞的帖子,看了兩眼,關掉了。
窗外開始下雪了。
~
陳藜枳是在婚禮結束後的第二天纔看到網上那些東西的。
她當時正在《築夢之巔》的後期剪輯室裡盯片子,助理跑進來把手機遞到她麵前,說“姐你看這個”。
她接過來劃了幾下,臉色就變了。
不是因為那些說她哥哥是渣男的評論,也不是因為那些扒方清俞身份的帖子。
是因為有人在評論區裡說了一句話:“陳家大小姐在婚禮上給新娘敬酒的時候,叫的那聲‘嫂子’真夠假的,演得跟真的一樣。”
陳藜枳把手機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婚禮那天,她確實給劉吟霖敬了酒。
那是敬酒環節,她端著酒杯走到劉吟霖麵前。
劉吟霖換了第二套禮服,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襯得麵板很白。
她站在陳江漓旁邊,手裏也端著酒杯,臉上的妝補過,比儀式的時候濃了一點。
陳藜枳走到她麵前,舉起酒杯。
“嫂子,”她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歡迎來陳家。”
劉吟霖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個笑比剛才對著鏡頭的時候真了一些,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裏有了一點溫度。
“謝謝。”劉吟霖碰了碰她的杯,抿了一口酒。
陳藜枳也抿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轉身走了。
她走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陳江漓。
他站在那裏,手裏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別處,表情淡淡的,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看別人的婚禮。
她沒有多說。
婚禮結束之後,她在酒店走廊裡碰到了劉吟霖。
劉吟霖換了便裝,一件oversized的衛衣,頭髮散下來,臉上的妝卸了大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低著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今天辛苦了,”劉吟霖先開口,“你那個節目是不是還在錄?我看你中間接了好幾個電話。”
“嗯,後期那邊有點事。”陳藜枳停在她麵前,“嫂子你今天也挺累的吧,站了一天。”
“還行,”劉吟霖把手機揣進口袋裏,“習慣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暗了幾盞,隻剩下盡頭的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枳枳,”劉吟霖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叫我嫂子的時候……”
“我叫你嫂子,是因為你嫁給了我哥,”陳藜枳的語氣很平靜,“不管是因為什麼嫁的,你現在就是陳家的人。我叫你一聲嫂子,是應該的。”
劉吟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但你不用演,”陳藜枳補了一句,聲音放軟了一點,“在這個家裏,你不需要對著我演。”
劉吟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彎起來,露出一小截白牙。
“好。”她說。
陳藜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劉吟霖一眼。
“嫂子。”
“嗯?”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回門。”
“知道了。”
陳藜枳走進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想起剛纔在網上看到的那條評論。
“真夠假的”——她當時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是想笑。
假嗎?
也許吧。
但在這個圈子裏,真的假的有時候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你站在哪個位置上,叫了誰的名字,和誰碰了杯。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冷風從大堂的旋轉門縫裏灌進來。
她裹緊了外套,快步走向停車場。
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陳秋生髮來的訊息。
秋生:「姐,網上那些事你看到了嗎?」
秋生:「哥他沒事吧?」
陳藜枳單手打字:
將軍枳:「沒事,死不了。」
秋生:「那就好。對了,我下週有個綜藝要錄,你幫我看看那套西裝怎麼樣,我發你圖了」
陳藜枳點開他發來的圖,看了一眼。
將軍枳:「太花了,換一套。」
秋生:「可是粉絲都說好看」
將軍枳:「你是穿給粉絲看的還是穿給鏡頭看的?」
秋生:「……好吧」
陳藜枳把手機塞進口袋裏,發動了車。
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回蕩,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灰白色的水泥路麵。
她掛上倒擋,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後的黑暗。
婚禮結束了。
但生活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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