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今天是季顏顏的婚禮」
婚禮定在七月的第三個週末。
地點在城郊的一個莊園酒店,雖然不大,但很精緻。
季顏顏提前兩個月就開始籌備,從場地佈置到選單選擇,從花藝設計到音樂曲目,每一個細節都要親自過目。
她把自己的奶茶店交給店長打理,蛋糕店也交給了合夥人,騰出整整兩周的時間來準備婚禮。
陸越清說不用搞這麼複雜,她說不行,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必須完美。
陸越清就不說話了,他知道季顏顏的脾氣——她決定的事,誰都改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配合,試西裝、選對戒、拍婚紗照,每一件事都按時到場,從不說半個不字。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太陽不大,有風,是七月裡難得的好天氣。
莊園的草坪被佈置成白綠色係的主色調,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擺在草地上,中間留出一條鋪滿花瓣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用鮮花搭成的拱門,白色的玫瑰和綠色的尤加利葉纏繞在一起,風一吹,花瓣就飄下來幾片,落在草地上,像下了一場很小的雪。
賓客不算多,都是最親近的人。
方清俞來得很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露出脖子後麵那一小片光潔的麵板。她今天化了妝,比平時好看很多,但眼睛下麵有一層遮瑕都蓋不住的青灰色——她最近瘦了不少,臉頰凹進去一點,顴骨顯得比以前高了。
她在簽到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放下紅包,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
她看著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員,看著正在補妝的化妝師,看著季顏顏的爸爸穿著一身新西裝站在入口處迎接客人,臉上帶著那種不太熟練的笑容。
她想起了陳江漓。
不是故意的,是那種……不由自主的。
看到婚禮就會想起他,看到穿製服的人就會想起他,看到米色的風衣就會想起他,看到街角的遊戲廳、看到奶茶店、看到任何一個人笑著的樣子,都會想起他。
這種感覺不會消失,它隻是藏在某個地方,等你稍微不注意的時候就跳出來,狠狠地撞你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東西壓回去。
今天是季顏顏的婚禮,她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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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虞書和久白秋一起來的。
胡虞書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剪短了,比去年更利落了一些,脖子上掛著她的相機——今天她是婚禮的攝影師之一,是季顏顏特意請的。
久白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一顆釦子,看起來很隨意,但站在胡虞書旁邊的時候,兩個人的肩膀總是挨在一起的。
“你緊張什麼?”胡虞書看了他一眼。
“我沒緊張。”
“你從進門到現在喝了三杯水了。”
久白秋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空杯子,默默把它放在旁邊的桌上。
胡虞書笑了一聲,沒有繼續拆穿他。
~
陳藜枳和譚偲姚一起來。
陳藜枳今天穿了一條很素雅的裙子,米白色的,和婚禮的白綠色係很搭。
她最近剛完成一個專案,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放鬆了一些,但眉宇間還是帶著那種建築師特有的專註——即使在走路的時候,她的目光也在不斷地掃視周圍的空間,測量比例,觀察光線,像是在給這個婚禮場地做一次無聲的評估。
譚偲姚跟在她後麵,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很乖。
她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麵裝著給季顏顏的禮物——一套茶具,是她和陳藜枳一起挑的。
“枳枳,”譚偲姚小聲說,“江漓今天真的不來嗎?”
“不來,”陳藜枳的語氣很平淡,“他讓我帶了紅包。”
譚偲姚“哦”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知道陳江漓為什麼不來的原因——這場婚禮會來的人太多,而那些人裏麵,有一些是他不知道怎麼麵對的。
不是不想來,是來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站在那些人麵前,不知道該說什麼,該用什麼表情。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但過去的意思是——它不會再發生了,不意味著它從來沒有發生過。
所以陳藜枳替他來了。
帶著他的紅包,帶著他的祝福,也帶著他的沉默。
~
婚禮開始的時候,太陽剛好躲到一朵雲的後麵,光線變得柔和了很多,像是老天爺特意給這個場景加了一層柔光濾鏡。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季顏顏從通道的那一頭走出來。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婚紗,不是那種誇張的大拖尾,是簡潔的A字裙擺,上身是蕾絲的花紋,領口剛好到鎖骨,袖子是半透明的紗,若隱若現地露出手臂的線條。
她的頭髮放下來了,燙成很大的卷,披在肩上,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珍珠頭冠,不大,很精緻,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挽著季爸爸的胳膊,每一步都踩在音樂的節拍上。
她的臉上帶著笑容,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忍不住的、想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像是從內到外都在發光。
季爸爸走在她旁邊,表情很嚴肅,像是在完成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他的手穩穩地托著女兒的胳膊,步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告訴她——別怕,爸在。
走到拱門前麵的時候,季爸爸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季顏顏,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拿下來,放到陸越清的手裏。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把一件保管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交到了該交的人手裏。
陸越清接過季顏顏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穩,但季顏顏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有一點涼——他在緊張。
這個在吧枱後麵永遠從容不迫的男人,今天也會緊張。
“好好對她。”季爸爸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會的,叔叔。”陸越清說。
“還叫什麼叔叔啊?”
“爸。”
季爸爸點了點頭,退後一步,站到旁邊。
他的眼睛有點紅,但他忍住了,隻是站在那裏,看著自己的女兒和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看著他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交換戒指,看著他們說出那些古老的、被無數人重複過的、但每一次說出來都依然有分量的誓言。
方清俞坐在第三排,看著季顏顏笑成一朵花的樣子,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她的眼眶有點熱,但沒有哭——她今天不會哭的,她答應過季顏顏。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她把手握起來,又鬆開,然後繼續看著台上那對笑著的新人。
~
胡虞書端著相機在場地裡走來走去,快門聲哢嚓哢嚓地響著。
她蹲下來拍了一張仰角,站起來拍了一張全景,跑到側麵拍了一張特寫,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在花叢中飛來飛去,採集每一個值得記住的瞬間。
久白秋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目光跟著她移動,嘴角帶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陳藜枳坐在後排,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譚偲姚坐在她旁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打著拍子——和音樂的節拍同步,一下一下的。
“枳枳,”譚偲姚問,“你以後結婚的時候,想要什麼樣的婚禮?”
陳藜枳想了想。
“簡單的,”她說,“最好什麼儀式都沒有,領個證就行。”
“你哥同意嗎?”
陳藜枳:“……”
“好紮心的回答。”
~
儀式結束之後是晚宴。
場地從草坪轉移到了室內的宴會廳,長桌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麵擺著蠟燭和鮮花,每一桌的中央都有一小瓶季顏顏自己挑的桌花——白色的繡球和粉色的玫瑰,和她奶茶店的裝修風格一模一樣。
季顏顏換了一條輕便的禮服,坐在主桌上,旁邊是陸越清。
她的腳已經酸了,高跟鞋穿了整整一個下午,腳趾頭在鞋裏擠成一團,但她笑得很開心,一杯一杯地敬酒,一桌一桌地寒暄,像是永遠都不會累。
方清俞坐在靠窗的一桌,旁邊是胡虞書和久白秋。
她端著一杯果汁——她今天不喝酒,她答應過季顏顏的,今天不喝酒,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當一個伴娘。
“清清!你今天很好看。”胡虞書舉起相機對著她。
“別拍我,”方清俞伸手擋了一下,“我今天沒化妝。”
“你明明化了。”胡虞書沒聽她的,按了一下快門。
哢嚓一聲,方清俞半遮半掩的樣子被定格在相機裡。
“刪掉!”
“不刪。”
久白秋在旁邊看著兩個人拌嘴,嘴角翹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方清俞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和這片被燭光和鮮花包圍的小天地隔著一層玻璃,像是兩個世界。
陳藜枳和譚偲姚坐在另一桌,和幾個季顏顏的大學同學在一起。
陳藜枳不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吃東西,偶爾和譚偲姚說一兩句。
譚偲姚倒是比平時活潑了一些,大概是喝了點酒的緣故,臉有點紅,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大了一點。
“枳枳,你那個專案什麼時候完工?”譚偲姚問。
“下個月。”
“那之後呢?”
“之後?”陳藜枳想了想,“之後再說吧。”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主桌上。
~
季顏顏正在給陸越清夾菜,夾了一塊魚,仔細地把刺挑出來,然後放到他碗裏。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了。
陳藜枳看著那個動作,嘴角動了一下。
她想起有一次在家裏,她哥喝醉了酒,劉吟霖給他煮醒酒湯,也是這樣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
她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吃東西。
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季顏顏站起來,拿著話筒走到台前。
“謝謝大家今天來,”她說,聲音有點啞,大概是喊了一整天累的,“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所以就說幾句。”
台下有人笑了。
“第一句,謝謝我爸,”她看向季爸爸坐的方向,季爸爸端著茶杯,表情嚴肅,“謝謝他養了我二十多年,容忍我的壞脾氣,容忍我半夜纔回家,容忍我把奶茶店開到虧損的時候找他借錢周轉。”
季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麼都沒說,但他的手指在發抖,茶杯裡的水在晃。
“第二句,謝謝越清,”她轉過頭,看著陸越清,“謝謝你容忍我。容忍我發脾氣的時候摔東西,容忍我半夜把你叫起來陪我去吃宵夜,容忍我每次吵架都說要分手但從來不分。”
陸越清看著她,嘴角帶著笑,但他的眼睛也紅了。
“第三句,”季顏顏的聲音抖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第三句,謝謝一個今天沒有來的人。”
宴會廳安靜了。
“他說過,等我結婚的時候,要給我包一個大紅包,一萬,一百萬,一千萬!”季顏顏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要湊近話筒才能聽清,“他還說要當第一個敬酒的,要喝倒所有人。”
方清俞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他沒來,”季顏顏說,“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她舉起酒杯,對著空中,對著那片看不見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天空,輕輕地碰了一下。
“敬你。”
季顏顏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她把酒杯放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燈光下很好看,也很讓人心疼。
“好了,我說完了,大家吃好喝好。”
她轉身走回座位,坐下來的時候手在發抖。
陸越清握住她的手,放在桌子底下,誰都沒有看到。
方清俞坐在角落裏,眼眶紅了。
她答應過的,今天不哭。
她端起麵前的果汁,對著空中,輕輕地舉了一下。
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三個字,聲音太輕,沒有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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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一盞燈在閃,不知道是星星還是別的什麼。
宴會廳裡的燈光暖黃色的,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照在白色的桌布上,照在鮮花和蠟燭上,照在季顏顏那條換了第二次的禮服上。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菜。
音樂又響起來了,有人開始跳舞。
胡虞書拉著久白秋上了舞池,久白秋不太會跳,被她拽著轉圈,轉得暈頭轉向,但嘴角一直翹著。
胡虞書笑得很大聲,相機掛在脖子上晃來晃去,快門被她的衣服蹭得哢嚓哢嚓地響。
陳藜枳和譚偲姚坐在桌邊看著舞池裏的人。
陳藜枳的臉更紅了,大概是又喝了一杯,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亮的。
“小偲姚,”她說,聲音有點飄,“我好開心。”
“嗯,”譚偲姚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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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俞沒有去跳舞。
她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著窗外。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高樓上的霓虹燈在夜空中畫出各種各樣的形狀,紅的,藍的,綠的,紫的。
有一盞燈特別亮,在很遠的地方,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碼發一條很長很長的訊息。
她看不懂那條訊息。
但她覺得,那應該是一條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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