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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歸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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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冬深待行

鈴歸不逢時 · 心渡十年

雪落無聲,不逢已經在林渡家呆了快二十多天,下過幾場大雪,這小院已經裹了一層素白。不逢靠著床頭,看窗外的雪花發呆。右臂依舊被紗布緊緊纏繞著,吊在胸前,稍一動便覺得針紮似的疼痛,卻比月前那撕心裂肺好了太多。

他左手手指正無意識的用關節摩擦著胸前的青銅鈴。

阿沅的靈體在這段時日裏,也借他生氣和瑩白珠的溫養,一點一點的有所好轉。

“阿沅。”他低聲呼喚。

鈴身微微震顫了一下,“我在..”阿沅傳來回應,聲音還是有些許虛弱,卻聽的真真切切。

不逢低頭看著青銅鈴,指尖輕輕撫摸青銅鈴上那朵百合:“今天覺得怎麽樣?”

“好些。”阿沅的聲音依舊虛弱,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你....別總擔心。”

怎麽可能不擔心。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她的氣息。

“王大夫說,再過幾日,我胳膊便能拆線了。”他低聲說著,安慰她,“等骨頭再恢複恢複,我們就走。現在雲峰寺也不能再回去了,我怕那些和尚察覺到我體內的東西,也會對我們不利,要趕快去西北,...你的靈體不能再耽擱了。”

鈴身輕輕一顫。

“你體內那東西...還安穩麽?”阿沅輕聲詢問。

不逢沉默了,那魔氣何曾真正安穩過。它就像一頭蟄伏在魂魄深處的凶獸,白日裏被瑩白珠溫潤的清光勉強鎮壓著,看似沉寂,可每到夜深人靜,他閉上眼,便能感覺到它在筋骨間遊走,帶著嗜血的饑渴,一次次試探著他的理智。

尤其這幾日,氣溫驟降,那魔氣居然愈發活躍。有兩次,他在睡夢中被心口翻湧的暴戾驚醒,冷汗浸透被褥,右手五指每次都是無意識的深深摳進床板,留下多道指痕。是瑩白珠每次及時泛起清光,才將那幾乎快要從右臂傷口竄出來的黑氣壓了回去。

這些,他不敢跟阿沅細說。“有珠子在,無妨。”他隻能這樣作答。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逢立刻收聲。林渡推門進來,手裏端著藥碗,肩頭和頭發上還沾著雪花。

“今兒雪大,王大夫說這副藥得趁熱喝,可以驅驅寒氣。”林渡將碗遞過來,看了看不逢,“今天怎麽臉色這麽差,夜裏沒睡安穩?”

不逢接過藥碗,一股帶著苦藥的熱氣撲到臉上:“...做了噩夢。”

林渡‘嗯’了一聲,在床邊板凳上坐下,他搓了搓手掌,目光移向窗外茫茫大雪,半晌,才緩緩開口:

“不逢老弟啊,有些話,大叔憋了些日子。”

不逢心頭一跳,藥碗停在嘴邊。

“你夜裏....”林渡猶豫著怎麽說,“有時會發出些聲音。不像是夢話,倒像是....忍著很大的痛楚。有天半夜我起身加煤,瞧見右胳膊上透出一層很淡的、發黑的光。”他轉過頭,眼神複雜的看著不逢,“大叔在山裏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些說不清楚的事情。你那鈴鐺,還有那顆有時候會發光的珠子,怕都不是尋常物件吧?”

不逢握著藥碗。不知道該說什麽,屋內安靜極了,隻有路子火燒的聲音。難道要說他這鈴裏住著千年的魂,說他身懷足以滅殺修道者的魔氣?

“大叔,”他終於開口,“我...”

“你不用說了。”林渡突然擺擺手,打斷了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有不得不走的道。我救你,是我不願意看你活活死在山林裏。這些日子相處,我看得出,你不是惡人。隻不過是心裏揣著事,身上背著擔子,我能在你眼裏看到善念,這就夠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不逢的左肩:“我這屋子雖破,還能擋擋風。你就好生養著身體。別的,大叔不問了。”

說罷,他轉身出了屋,輕輕帶上門。

不逢僵坐著,湯藥的熱氣撲在臉上,竟然熏的他眼眶有些濕潤。他仰頭將湯藥一飲而盡,溫燙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燒進胃裏,讓他感覺很暖和。

他將藥碗擱下,握緊了胸前的鈴鐺。

“...他都知道了。”阿沅的聲音傳來。

“嗯。”不逢看著窗外的大雪,“他是個好人。”

“連累他了。”

“所以我們得快些離開了。”不逢抬起頭,看著天空,“趕在麻煩找來之前。”

又過了三日,學依舊在下,不過小了許多。

不逢右胳膊的針線終於拆了,他嚐試握了握拳頭,關節處依舊有些刺痛,卻已不再是之前那樣軟塌塌的絲毫不能使勁。他心中盤算著再休息兩日便辭行。

恰逢鎮上有趕集,林渡要去買些吃食,問不逢要不要一同出去走走,還能散散心。他本想推辭,轉念一想,出去走走也好,或許還能探聽些外頭的風聲,便跟著林渡一同出門了。

集市不大,就在鎮子中間的街道上。一走近就聽見吆喝聲、討價還價的聲音,還有不同吃食的香氣撲麵而來。不逢裹緊林渡借他的舊棉襖,跟後麵慢慢的走著。右手就揣在兜裏放鬆著胳膊,左手指尖無意識的反複摩擦著藏在懷中的青銅鈴。

剛看到一個小賣部準備進去買包煙,眼角的餘光意外看到了一抹青灰色。

不逢猛的驚了一跳。

那顏色太熟悉,與清塵道袍一模一樣的青灰色。就在側麵賣幹果的攤子前,一個身形瘦高的年輕男子正挑選著東西,背上一柄長劍用灰色的布條纏著,露出木製的劍柄。

道門的人。

不逢嚇的急忙側過身去,隨便找了攤前假裝看著商品,心髒砰砰砰直跳。心口那蟄伏多日的魔氣像是嗅到了道士的氣息,瞬間蘇醒。

一股暴戾瞬間從心口爆發,往四肢亂竄。眼前的東西開始扭曲變形,嘈雜的人聲化作一聲聲嘯叫,鼻子聞到的也不再是食物香氣,而是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右手不受控製的握起拳,指甲深深扣進掌心,滲出鮮血。

“不逢...沒事的..冷靜..深呼吸...”鈴中傳來阿沅著急的呼喚。

可理智正在被迅速吞噬。殺意漸漸湧進腦海,殺了那道士,趁其不備,像碾死清塵一樣。那股暴戾的力量在腦海裏喊著。

就在他幾乎要失控轉身衝向道士的刹那,胸口感覺到一股暖意。

瑩白珠自行發出柔和的清輝。與此同時,青銅鈴劇烈震顫,一縷淡淡的白煙從鈴口飛出,在不逢身側飛快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

阿沅竟強行出來了。

她伸出手,那手透明的都能看見後方飄動的雪花緊緊按在不逢心口。

“快回去,阿沅,會被發現的。”不逢著急的看著阿沅,“不逢...屏息...冷...”每一個字都讓她的身形渙散一分,她拿起不逢的手按在瑩白珠上。“壓住珠子...”

阿沅將本就恢複不多的靈力交織注入到了瑩白珠,瑩白珠瞬間清輝大漲,隱隱從棉襖透出光來,清輝死死捆住了那即將破體的魔氣,阿沅也不敢再耽擱,立馬化作一縷白煙鑽進了青銅鈴。不逢悶哼一聲,彎下腰去,額角青筋暴起,與體內那股蠻橫力量對抗。

這異狀引得旁邊幾人的注目。林渡趕忙擠過來扶住他:“咋了這是?是不是傷口疼?”

不逢死死咬著牙,擠出幾個字:“沒事...暈..想吐..”

林渡連忙攙扶著架著他往人少處走。轉身離開的瞬間,不逢朝著後麵看了一眼,那青灰道袍的年輕男子似乎有所察覺,正抬起頭,目光緊緊掃視著人群。

不逢忙垂下頭,由林渡攙扶著,踉蹌的擠出了集市。

直到拐進僻靜的小巷子,靠在冰涼的土牆上,不逢纔敢大口喘息。魔氣在瑩白珠與阿沅靈力雙重壓製下,不甘地緩緩蟄伏回去。

不逢往前走了兩步避開了林渡,輕聲詢問“...阿沅?”。

過了一會,鈴中才傳來一絲聲音:“...我在。”聽到阿沅的聲音讓他長舒了一大口氣。

“道門....已至。”阿沅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此人修為...不及清塵...但功法同源....必是循蹤而來..不可再留。”

不逢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

“林大叔,”他開口,“我得走了。”

林渡看著他蒼白的臉,又看了看他死死按在胸口的手,那裏隱約看到透出來的白光。老漢沉默了一會,重重點頭:

“好。回家,大叔給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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