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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歸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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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大不了都死

鈴歸不逢時 · 心渡十年

馬大疤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他說,“你就不怕我們拿了水,什麽都不說?”

不逢看著他,慢慢抽出刀指著地上的水囊,縮到駱駝後麵,另一隻手抓著其他水囊。

“你們缺水,要真搶,我幾刀下去,水灑了,大不了都死。不如我給你們,你們給我想要的。兩清。”

馬大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目光冷冷的。他沒想到這小夥子看著年輕,心底裏這麽狠。

“你幹什麽的?”他問。

“采藥。”

“采藥?”馬大疤搖了搖頭,“采藥的不像你這樣。你眼神不對。”

隨後他蹲下來,把那水囊拎起來,掂了掂。他拔開塞子,聞了聞,又用手指沾了一點,舔了舔。

“幹淨的,有誠意。”

馬大疤把塞子塞回去,把水囊扔給身後的人。

“行。”馬大疤站起來,“你想知道什麽?”

“你們從哪兒來?”

“西邊。黑石敖包那邊。”

不逢的眉頭動了一下。

“那邊什麽情況?”

馬大疤看著他,又露出那種琢磨的眼神。

“你往那邊去?”他問。

不逢沒答。

“別去了。”他說,“那邊不幹淨。”

“什麽不幹淨?”

馬大疤從懷裏摸出煙,扔給不逢一根。

“我們前天打那邊過。”他說,“夜裏紮營,離敖包還有二十多裏。睡到半夜,聽見了哭聲。”

“什麽哭聲?”

“說不清。”馬大疤說,“像人哭,又不像。從敖包那個方向傳過來的,一陣一陣的。哭了好幾個小時才停。”

旁邊一個矮瘦子的插嘴:“我聽著不像人哭。”

馬大疤瞪了他一眼,那人閉嘴了。

“你們沒去看?”不逢問。

馬大疤搖了搖頭。

“我跑邊地十幾年,我知道規矩。”他說,“沙漠裏有些東西,看見了就回不來。聽見了,繞著走。繞多遠都行。”

“還有一件事。”馬大疤說,“流沙地那邊,最近也不安生。”

“流沙地?”

“過了敖包再往西北走,有一條幹河床。老早前是有水的,後來幹了。河床全是流沙,人踩上去就陷進去,拽都拽不出來。我們打那兒過的時候,看見河床裏有個東西。”

“什麽東西?”

馬大疤沉默了一會兒。

“看不清。”他說,“黑乎乎的一團,趴在河床底下。我們隔著很遠看到的,沒敢靠近。那東西很快就鑽進沙裏了。”

旁邊那兩個人也點頭。其中一個說:“後來我們繞了路,多走了一天。”

不逢聽著,手按在右臂上。這沙漠鬼怪東西咋這麽多。

“還有呢?”

馬大疤把煙頭扔在沙地上,用腳碾滅。

“就這些,再往深處我們不敢走,沒走過。”他說,“你想知道的,我都說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不逢說。

馬大疤回頭。

“還有件事。”

“說。”

“往我身後這個方向走,沒多遠,有個裂縫。兩座蘑菇一樣的殘丘中間進去,裏頭有水。進去是個峽穀,幹淨的,能喝。”

“真的?你可別唬我,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唬我對你也沒好處。”

“我前麵剛從那兒出來。愛信不信。”不逢說。

馬大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然後他對旁邊的人說:“老三,你去看看。”

老三愣了一下:“馬哥,天黑了....”

“天黑了也得看。”馬大疤說,“快去。有水就打個訊號彈,沒水就回來。”

老三不情不願的上了駱駝,往不逢身後的方向走了。

馬大疤回過頭,看著不逢。

“兄弟。你這人,有意思。就一個人,敢跟我們這麽說話。夠膽。”

“都為了個活命罷了,我該走了。”

不逢翻身騎上駱駝,從馬大疤他們中間穿過。他沒轉頭,也沒加快,就那麽一步一步往前走。脊背挺得筆直,像周圍的那幾雙眼睛不存在似的。

“兄弟,看你也不會騙我,你這情,我們領了。”他從駝袋裏摸出一個東西,扔過來。

不逢接住,是個布袋,沉甸甸的。

“鹽磚。”馬大疤說,“你一個人走沙漠,用得著,駱駝也用得著。”

“兄弟。黑石敖包那邊,你要是非去不可,記住了,聽見哭聲還是別過去。繞開。往東邊繞,有一條老駝道,廢了好些年了。從那走,多走三四天,但安全。”

“還有,你右臂那東西。別讓它露出來。那東西....會招東西。”

不逢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手掌處的布帶散開了點,能看到紋路。

馬大疤靜靜的看著不逢,“走吧,涼快好趕路。”

不逢沒在多說,扯了一把韁繩,朝著西北走去。

走了大概幾十步。

他聽見身後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麽。

又走了幾十步。

四周安靜下來。隻剩風,隻剩沙子,隻剩駱駝蹄子踩在沙地上的聲音

不逢慢慢把韁繩換到左手。

右手垂下來,搭在駝峰邊上,他的手在抖。

他把右手攥成拳頭,攥緊,還是抖。

前麵那幾句是怎麽說出來的?他不知道。他隻記得自己把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那幾個人,說了幾句話。說什麽來著?‘大不了都死’。對,是這句。

“大不了都死。”他嘴裏輕輕唸了一遍。

然後他突然想笑。他嘴角扯了一下,扯到嘴唇上裂開的口子,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自己剛纔跟幾個有槍的人說“大不了都死”。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但瘋就瘋吧,反正這條路,瘋了才能走下去。

走了一段,不逢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人。

馬大疤依舊朝著不逢靜靜的看著,麵無表情,那眼神,不逢後來纔想明白,是看死人的眼神。

天黑了。

不逢沒有停,天氣暫時還好著,周圍也沒有什麽異樣,他想乘著涼快多走些路。

突然身後一束紅色的訊號彈升空,刺破夜色,不逢抬頭看著,看來那幾個人是能活著出去了。

他盯著那片天。訊號彈的餘光還在眼底晃。

而他還得往前走。

不逢一路看著星空,按照阿沅說的保持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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