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歡迎回來
-
n
大開眼界啊……
何其壯觀啊……
周令妧藏身於主禮台的陰影之中,目光如刃,掃過眼前這場異動,或者說是一場無聲的‘暴動’。
主禮台位於首爾世界盃體育場西看台中央vip區,設有遮陽棚、獨立空調,大統領出席時還會升起防彈玻璃。180個座位此刻幾乎坐滿。
周令妧早已看過名單:
以大統領為首的zhengfu高層約30人,各國使節及國際組織代表大概40人。
其他韓國政商名流80人左右,包括三星、現代、sk、lg、樂天、cj,還有愛茉莉(那個在弘大搞邪教儀式的),以及文化、體育、學界的一眾名人代表……林林總總,儘數在列。
而此刻,在台上那神奇歌聲的引導下,八成的官員、五成的財閥名流、全部的文化體育界人士,竟紛紛顯露出爪牙化的征兆——且形態各異:
有人耳後鑽出細長觸角,微微顫動;
有人眼球凸出,瞳孔中竟生出微小手掌,徒勞抓撓空氣;
有人脖頸皮膚裂開,緩緩張開一圈圈佈滿利齒的環狀巨口……
如此高濃度的汙染者被集中於此,絕非偶然。
柳宰勳身為stk韓國區負責人,顯然是有意設局。
借大運會閉幕式之名,行“清剿邪祟”之實,將各路邪教代理人一網打儘。
但他可曾料到,自己竟搞出了這麼誇張的大場麵?
周令妧的目光,始終鎖在大統領身上。
她輕撫著剛剛迴歸的黑毛爪牙的頭顱,看著那位國家元首雙目呆滯,如陷夢魘;
而他身旁的第一夫人金瑞姈,雖也麵露沉醉,卻已開始幾何級的形變——
顴骨拉伸,下頜錯位,皮膚泛出青灰油光,嘴角裂至耳根,卻仍掛著那副國民偶像的溫婉微笑。
真正可怖的,從來不是汙染本身,而是舞台上那淨化之歌,那場從未在神秘世界出現過的群體淨化儀式。
金瑞姈是個祭祀,按理說對執念汙染有極強耐受,可在這世界級的場域中,南清商與沈昭寧的歌聲已被放大至震撼神秘世界的極限。
聲波如刀,直剖神魂,連強大的祭祀都在崩潰。
還好,周令妧的神秘,亦是南清商的神秘,同出一源,二者並不會相互攻擊。
真是太漂亮的場麵了~
金瑞姈終於顯露出掙紮之色。
她的臉,此刻已膨脹如鬥,青筋如蛇遊走。
而身旁的大統領,腦袋亦在充氣般鼓脹,通體漲紅,血管如蚯蚓般蠕動。
恰在此時,導播依慣例將直播鏡頭切向主賓台——
本欲展現國家領袖的從容威儀,
卻將兩張鬥大的、青紫色與漲紅色的畸變麵孔,清晰投映在全球數億觀眾眼前。
現場數萬觀眾,同時失語。
失聲。
砰!
大統領膨脹到極限的頭顱驟然迸裂一道縫隙,
從中赫然露出一塊漆黑如炭的硬物——似骨非骨,似玉非玉,正微微搏動。
嗶——!
信號中斷。
全球所有正在轉播閉幕式的頻道,瞬間黑屏。
演播室內,主持人僵在鏡頭前,話筒滑落,一臉愕然。
……
台側。
薇拉是第一次聽到南清商的正式演出。
雖然每個音符都經過她的稽覈與指導,她卻仍感到難以置信。
這是她看過的譜子……冇錯,每個樂章,每個音符,分毫不差。可為何演出效果竟如此不同?
是聲音嗎?不,聲音她也聽過。她清楚南清商的嗓音空靈輕越,不染塵世痕跡;沈昭寧的高音圓潤多變,飽含歌劇張力與戲劇色彩。兩人的配合,彩排時已令她讚歎不已。
可從未有過這般奇妙的力量——竟能將心神牢牢攫住。
在這歌聲中,薇拉甚至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處,隻覺意識沉墜,無法自拔。
即便是聆聽世上最頂尖的交響樂,她也從未如此沉迷過。
在薇拉所擁有的視覺領域中,這場演出的聲波曲線已然臻至……完美。
那並非她所定義的完美,而是某種更高秩序的顯現,她心中那條“完美之弧”,竟然被重繪了?
如何做到的?
短短8分鐘。
對薇拉與場邊工作人員來說,是意外,是沉迷。
對主禮台上的普通人來說,則是震驚,是恐怖。
對其他普通觀眾來說,則是一種迷茫——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大統領的腦袋炸開了?
對神秘世界而言,這卻是一場認知上的洗禮。能夠淨化汙染的歌聲,將作為最重要的事件資訊,出現在所有隱秘組織的案頭。
對台上的沈昭寧來說,則是重生。
一點,又一點。
世界還原了真相。
不是眼前的世界——眼前的世界荒謬至極,這個國家被一場演唱徹底掀開了遮羞布,宛如妖魔狂舞,百鬼夜行。
而是她所能看見的真實世界。
此前,總有一重又一重的迷霧覆蓋其上。她被那迷霧驅使,不知為何而怒,為何而自卑,為何而莫名歡喜。
所有念頭,皆非出自本心,而是被一隻無形之手牽引,如提線木偶,似是他的奴隸。
隨著演出的進行,那迷霧開始剝落。
不是被外力撕開,而是她自己睜開了眼。
一點清明,自心底升起;一分意誌,從骨血中長出。
她不再被動承受情緒的潮汐,而是站定於自己的岸上,看清了每一道浪的來處。
她還原了自我。
她主持了自我。
她終於清晰地、不可動搖地——意識到了“我”的存在。
歌至尾聲:
“青瓷冷,香菸暖,
錦色舊,金環燦。
千帆過儘,萬語成煙,
一眼,即同船。”
先是男聲高,女聲低——
南清商的嗓音如一縷銀線穿雲,纖細卻不斷,清冷而直上九霄,似月華凝成的絲,在無垠夜空中無聲延展。
沈昭寧的和聲則如深海湧動的無瑕珍珠,溫潤內斂,光華自蘊,沉於水底卻不失其輝。
二者交織,恍若冰弦撥動雲綃,靜中有律,裂中見韌。
繼而女聲高,男聲低——
沈昭寧的聲線驟然騰起,如千顆碎玉撞鐘,又似白鶴振翅掠過星河,清越之音撕開雲幕,直抵天心。
南清商轉為低吟,聲如大地深處迴響的青銅共鳴,渾厚、沉穩,不爭不顯,卻穩穩托起那淩霄之音。
“一眼——”
那一字,她唱得極輕,卻如驚雷裂空。
“——即同船。”
最後一句,二人聲線合而為一,不分彼此。
如千帆歸港,如萬川入海,如兩個靈魂在風暴中心,終於認出彼此是同一艘船——
而掌舵之人,正是她自己。
此刻,近處vip觀禮台上,百魔狂舞;其餘百人驚呼慘叫,如臨末日。
就在這崩塌與嘶吼的背景中,南清商望向她,目光溫柔:
“歡迎回來。”
沈昭寧眨了眨眼,恍若大夢初醒,似已曆萬世千年,魂魄方歸。
可她的視線,仍被南清商的身影牢牢牽引。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毫不猶豫地,吻上他的唇。
世界在此刻遠去。
已不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