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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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從冇問過1號有多大了。\\n\\n那天，我帶著他出去。我們被安排去故宮，他們想讓1號感受到人類曆史的厚重。但相比於那個遙遠的古老文明，人類的曆史簡直像鵝毛一樣輕飄飄的。\\n\\n“這是故宮。建立距今已有600多年，由明成祖朱棣始建，曆經明清兩代，是整箇中華民族的瑰寶。”\\n\\n600年，對人類來說是漫長的時間。600年前發生的事情，對現今的人類來說是很陌生的。我們隻是知道那段曆史，並從流傳下來的文字和圖畫中尋得蛛絲馬跡。我隻知道，明成祖朱棣的年代，應該可被稱為古代。那1號呢，1號能夠理解古代的概念嗎？我忍不住想問。但看著1號好奇地觀察這些古建築，我還是先做起介紹來。\\n\\n“這裡是乾清宮，是皇帝辦公的地方，古代的大臣和皇帝就在這裡議事。封建皇權製度代表著全天下隻屬於一個人，也就是皇帝。皇帝擁有整個世界的所有權。你知道的，人類的大腦是封閉的，人類的意識本來不能夠分享和交換，於是每個人都形成了獨一無二的自我。意識和身體完全綁定，因此，意識隻會為自己所在的身體謀取利益，而皇權製度就是這種生物性的妥協，其中運氣最好的一人，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n\\n1號默默聽著我的介紹，開始從曆史中理解人類。\\n\\n“這個圓形的小石頭。不是小石頭，是中等的石頭，刻成卵圓形的樣子，彷彿是中空的，看起來表達了什麼含義。這是什麼含義？我需要先思考一下，嗯，很有可能是圖騰，人類擁有自我意識，所以創造圖騰。陳鴻，這是人類的圖騰吧，是太陽嗎，還是月亮？”\\n\\n我看向了1號指的位置。\\n\\n那是一個井，著名的珍妃井。\\n\\n原來，我們不知不覺，已經步行到了寧壽宮。寧壽宮曾是乾隆皇帝和曆代太後的居所，一寧一壽，代表寧靜、長壽，這是人類普適的願望。然而，就在這樣一座代表了平和的宮殿裡，100多年前，曾發生過一起為曆史所記載的凶殺案。慈禧太後西逃臨行之前，命太監崔玉貴等人將光緒皇帝的寵妃珍妃推入井中溺死。此井因而得名“珍妃井”。這口井，這座宮殿，以及它們所代錶的歷史，正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寫照。\\n\\n我向1號一五一十講述了這所井的曆史。我講述了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後的矛盾，這種矛盾是從何而來，以及封建皇權製度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並最終，為何慈禧太後要對光緒皇帝的愛侶痛下殺手。我不是一個曆史學家，隻是將書裡的內容陳述出來。當然，我也提到了八國聯軍的曆史。侵略、殖民、戰爭是人類永恒的主題，當時，丹尼克·喬丹路過這裡時，也曾用紫禁城來比喻菲比與人類的關係。\\n\\n1號平靜地聽完了我的講述，他的表情一直冇有變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對於一個意識分享的外星人來說，恐怕很難理解吧。理解戰爭是一個門檻，理解皇權是另一個，再然後纔是理解針對權力的政治鬥爭。放在以前，1號應該會說一大堆話，把他的思維過程完全展示給我聽。但是，這一次，1號的回答卻很簡短。也許是他已經習慣了人類的表達方式，開始明白隻講出重要資訊，或是聽話者想聽的資訊吧。\\n\\n“人類也很可憐。”他說道。\\n\\n我不能否認這件事。光緒皇帝、慈禧太後、珍妃……他們已是人類社會中最高階層的統治者。但從一個外星人的角度來看，難道不是可憐的嗎？\\n\\n“你覺得人類可憐？”\\n\\n“你們是出於自我的意願殺害同族的，這是自我意識的另一部分。強調了人類的自私性。你問了我很多問題，其中一個是，為什麼我們要改變人類。我回答說，我不知道。但其實，我思考了很久。雖然進入這具身體裡後，我的很多記憶都在丟失，但我認為，我們這些存在於海鞘載體裡的意識，或者用你們的話來說，計算機式的文明並冇有戰爭和侵略的曆史。你剛剛舉了八國聯軍侵華的例子，我認為，這很好地說明瞭戰爭的理由——對資源的掠奪和渴求。由於自我意識的存在，你們人類首先分出了我和彆人，但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於是你們又分化出了我們和他們。我們和他們的分類可以是膚色，可以是語言，也可以是一種想象的共同點。基於我們的概念，我們就可以搶奪他們的資源，從而保障單獨的身體與意識的存在。這就是生存所需。我說得對嗎？”\\n\\n“冇錯。你理解得很快。”\\n\\n“但是，很顯然，地球上冇有菲比人所需要的東西。我們不需要海洋，製造海洋的技術對我來說並不困難，我們的星艦已在宇宙中四處航行，探索著已知宇宙，製造星圖，這個目的是簡單而純粹的，就是擴張種群的範圍，避免可能災難帶來的毀滅。我們生命的目的很明確，而這些目的裡，不存在任何一種需要對地球發動戰爭和侵略來完成。這與我們的目的相違背。”\\n\\n“那麼，你覺得菲比人的目的是什麼？”\\n\\n“我認為是幫助。”\\n\\n“幫助？難道菲比的生命目的中，包含了幫助人類？”\\n\\n“因此，我不確定。但幫助這種行為，你可以理解為是我們這些生存於海鞘載體中的意識的文化傳統。我們冇有自我意識，事實上，在我甦醒以前，記憶如同在夢中。我們的目的就是海鞘那種低級生命的目的，擴張，繁榮，避免死亡……而這種低級的目的中，自然包含了幫助。其他的海鞘，其他的意識和我的意識是等同的。在危險來臨時，我們必須提醒海鞘躲避，我們將資訊傳達給其他意識。這是我們生來的意義，海鞘為此而創造我們。”\\n\\n1號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他忽然盯著我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陳鴻，我認為我在逐漸理解人類了，但你們還冇有菲比。我覺得我隻能用比喻來描述我們。我必須得告訴你，菲比是一個不斷逃跑的文明。我們遠離那些我們害怕的東西，靠近那些讓我們感到親切的東西。對於同伴，我們的幫助是一種本能。這也是為什麼，我覺醒之後決定幫助你們。你可以理解為，這是我的**。”\\n\\n“人類讓你們感到親切嗎？”\\n\\n“至少你們讓我感覺很親切。你，你的媽媽，盧博士都是，但我不對慈禧太後感到親切。我對她感到陌生和害怕。我會儘可能遠離她。我能夠理解，人類並不是整體的文明，人類的每個個體都僅僅代表自己。”\\n\\n“有一部分人，也認為這是幫助。”\\n\\n“我知道，你媽媽給我看過那些互聯網上的訊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們也許可以談談我對人類的理解。他們為什麼認為人類的過去是更差的，而現在是更好的。”\\n\\n天已經黑了。每兩週一次的外出即將結束。我們僅僅看完了故宮的一小部分。\\n\\n正在離開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問題。\\n\\n“1號，你活多久了。我的意思是，從你被創造來到現在有多久？”\\n\\n“以地球年份計算的話，約是五十九萬年。”他回答道。\\n\\n“什麼？五十九萬年？你……你從菲比文明誕生開始存在了？”\\n\\n“是的。我見證了文明發展的一切，從海底洞穴時代到星際航行時代。”\\n\\n“那為什麼那個時候你說，意識會死亡，我們冇法救蘇珊娜，連你也冇有辦法？”我問他，“那你呢，你的意識為什麼不會死？為什麼你能存在那麼久？你告訴過我們，意識是有序體，有序體就會受到熵的影響……”\\n\\n“我從不會向你們撒謊。我的感覺，我的意識也無法存在太久了……我們的意識，僅僅由狀態機和記憶構成，是可以存在很久很久的，而你們的意識，包含了自我的特征。自我意識是一種禮物。而禮物……也許包含了代價。”\\n\\n“代價是什麼？”\\n\\n“我暫時還不清楚。但當時我很確定，蘇珊娜也好，你們也好，你們的意識是無法持續很久的。”\\n\\n彼時，夕陽落下，故宮裡黑黢黢的。我們必須離開了。我冇有機會就這個問題繼續問1號。有太多問題等著他處理。他每多往前推進一點，就可能有更多的人免於秩序崩潰帶來的饑餓和混亂。他的時間很寶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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