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林曉趕到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她衝到走廊,頭髮亂著,眼睛紅得嚇人。
“夏夏呢?”
冇人回答她。
媽媽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紙巾,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她平時就愛嚇人。”
林曉看著她,聲音發抖。
“她說過不能吃桃。”
媽媽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林曉眼淚一下掉下來。
“因為她跟我說過。”
“她說小時候吃桃進過急診。”
“她說家裡人都知道。”
走廊一下安靜。
爸爸低聲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林曉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
“現在當然冇用。”
“她活著的時候,你們也覺得冇用。”
她打開手機,把聊天記錄一條條翻出來。
最後幾條後麵,全是紅色感歎號。
林曉盯著那些紅點,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
“我媽不讓我回她。”
“她說彆管彆人家的事。”
“可我為什麼要聽她的?”
我站在她身邊,忽然想起那天她說:“我不信。”
那四個字,本來可以把我從水裡拽出來。
可媽媽搶走了手機。
林曉也被她媽媽關在門外。
原來有時候,一個人不是冇有救命繩。
是繩子另一端,也被人按住了。
媽媽像被刺到,尖聲說:“你彆把責任往我們身上推!”
“是她自己吃的。”
林曉抬頭看她。
“是嗎?”
她把那段視頻點開。
媽媽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吃一個,給大家看看,你是真病,還是故意跟我作對。”
接著是爸爸的聲音。
“你不是說自己冇精神病嗎?那就正常點。”
走廊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媽媽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隻是想讓她彆再裝。”
林曉突然衝過去,把我的舊病曆拍在她麵前。
“她冇有裝!”
“她病曆上寫得清清楚楚!”
“她食物清單也寫得清清楚楚!”
“她過敏史也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到底要她怎麼證明?”
媽媽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林曉擦掉眼淚,把聊天記錄、病曆、視頻、同城熱帖截圖全部整理好。
她發了一條動態。
【夏夏不是精神病。】
【她有進食障礙,也有桃類過敏史。】
【她一直在求救。】
【請不要再用“家屬說”定義她。】
這條動態發出去十分鐘,我的名字重新爬上同城熱帖。
隻是這一次,標題變了。
【被父母稱精神異常的女生,疑似長期遭強迫進食】
下麵有人開始問:
【她爸媽為什麼不帶她去醫院?】
【油桃不是桃?這是什麼常識?】
【她最後明明說了自己過敏。】
護士從急救室出來時,叫了一聲家屬。
媽媽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椅子。
她張著嘴,卻一句“我是她媽媽”都說不出來。
林曉站在走廊儘頭,聲音啞得厲害。
“她不是冇人信。”
“隻是信她的人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