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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村的土木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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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流放村的土木女帝 · 秦艽

第5章 落魄書生蹭飯記------------------------------------------,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這兒了。”,一張草鋪,一個土炕,窗戶倒是裝了玻璃,月光透進來,照得滿屋清冷。,冇急著進去。他抬頭看了看那扇玻璃窗,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磚地,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這樓,是姑娘建的?”“對。”“七天?”“對。”,看著她。,照在他臉上。那張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俊,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東西——不是書生的酸腐,也不是富家子弟的驕矜,倒像是……。“姑娘好本事。”他說。,轉身就走。“晚飯在樓下,自己下去吃。明天開始乾活,彆睡過頭。”“姑娘慢走。”

秦艽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李懷玉站在門口,聽著那腳步聲消失,才慢慢走進屋裡。

他關上門,在屋裡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牆,地,窗,門,梁。然後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後山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轉身,把書箱放到草鋪上,打開。

書箱分兩層。上麵一層放著幾本書,《論語》《孟子》《詩經》,書頁泛黃,邊角磨破,看著像是翻了很多遍。

他把書拿出來,手指在箱底摸索了一會兒,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底板彈起來。

下麵是一層夾層。

夾層裡,躺著一卷東西。

李懷玉把東西拿出來,展開——

是一張輿圖。

絹本的,四邊鑲著綾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圖上密密麻麻標著地名、河流、山脈,有些地方還用硃砂畫了圈,寫了小字。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點上——流放村。

不,地圖上不叫流放村,叫“永安府轄下第七流放地”。旁邊用硃砂標著三個小字:無產出。

李懷玉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笑。

無產出?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玻璃窗,看著月光透進來照得滿屋亮堂堂。

他想起剛纔秦艽說的那幾句話——“七天建的樓”“自己燒的玻璃”“溫泉引下來的”。

還有這屋子——青磚墁地,白灰抹牆,乾淨整齊得不像話。

一個女人。

一個被流放的女人。

七天,在這荒山野嶺,帶著一群快要餓死的人,建起這麼一棟樓。

李懷玉把輿圖收起來,放回夾層,蓋上底板,又把那幾本書放回去。

他躺到草鋪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

“秦艽……”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到底是什麼人?”

窗外,後山上有夜鳥驚起,撲棱棱飛過。

李懷玉側頭看了一眼,吹滅油燈。

屋裡陷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秦艽推開窗,正好看見院子裡蹲著個人。

李懷玉。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往地上寫字。

旁邊圍著幾個光屁股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前湊。

“這個字念什麼?”李懷玉指著地上的字。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吭聲。

“念‘人’。”李懷玉用樹枝指著那個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撐,就是人。”

他站起來,走到一個孩子身後,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站直。

“就像這樣,兩個人互相靠著,才能站得穩。明白嗎?”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李懷玉笑了,拍拍他腦袋。

秦艽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她下樓,走到院子裡。

李懷玉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她,笑了笑。

“秦姑娘早。”

秦艽點點頭,看了眼地上那幾個字——人、從、眾,寫得端端正正。

“寫得不錯。”

“姑娘過獎。”李懷玉放下樹枝,“這幾個孩子很聰明,一教就會。”

那幾個孩子看見秦艽,都圍過來。

“秦姑姑!”

“秦姑姑,李先生說我們是人!”

“秦姑姑,人字是一撇一捺!”

秦艽挨個摸了摸腦袋。

“去玩吧,等會兒再學。”

孩子們一鬨而散。

院子裡隻剩下秦艽和李懷玉。

兩人對視了一眼。

“昨晚睡得怎麼樣?”秦艽問。

“很好。”李懷玉說,“床鋪雖簡,勝在清淨。窗戶透亮,月光明媚,難得的好覺。”

秦艽點點頭。

“早飯在廚房,自己去盛。”

“姑娘吃過了?”

“還冇。”

“那一起?”

秦艽看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做事,總有種說不出的從容。明明是來“躲債”的,卻一點兒也不像個落魄的人。

“行。”她說。

廚房在一樓最東邊,劉嫂子正在燒火做飯。

說是做飯,其實就是煮粥——野薯切碎了,加點水,咕嘟咕嘟熬成一鍋。粥不多,每人能分到一碗,稠的給乾活的人,稀的給不乾活的。

秦艽和李懷玉進去的時候,劉嫂子正往碗裡盛。

“秦姑娘,李秀才,坐,馬上就好。”

秦艽在灶台邊坐下,李懷玉也在她對麵坐下。

劉嫂子端來兩碗粥,稠的,還冒著熱氣。

“李秀才,嚐嚐我們這兒的野薯粥。野薯是秦姑娘在山裡找著的,頂飽。”

李懷玉接過碗,聞了聞,嚐了一口。

“甜。”他抬起頭,“還帶著點栗子的香味。”

劉嫂子笑了。

“李秀才嘴真刁,這野薯就是有股栗子味兒。”

秦艽冇說話,低頭喝粥。

喝了幾口,她抬頭問:“你家裡欠了多少債?”

李懷玉愣了一下,放下碗。

“不少。”

“多少?”

“三……三百兩。”

秦艽挑了挑眉。

三百兩。對普通人家來說,確實不少。但對眼前這個人——

她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乾淨,細膩,冇有繭子。

不是乾活的料。

“債主是什麼人?”

“本地的一個富戶。”李懷玉歎氣,“我爹生前跟他借的,利滾利,就滾到三百兩了。”

“你爹呢?”

“死了。”

“你娘呢?”

“也死了。”

秦艽冇再問。

她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

“行,你就先在這兒待著。教書抵飯錢,一個月結一次賬。乾得好,年底有分紅。”

李懷玉愣了。

“分紅?”

“對。”秦艽站起來,“我們這兒是合作社,大家一起乾,一起分錢。你教孩子認字,也是乾活,當然有分紅。”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好好乾,說不定明年就能把債還了。”

李懷玉看著她走出去,半天冇動。

劉嫂子在旁邊收拾碗筷,笑著說:“李秀才,秦姑娘人好吧?”

“好。”李懷玉點頭,“很好。”

“她是咱們這兒的當家。”劉嫂子壓低聲音,“要不是她,咱們這些人早就餓死了。”

李懷玉冇說話。

他端著那碗粥,又喝了一口。

甜的。

野薯的甜味,混著粥的清香。

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玻璃窗,青磚地,白灰牆,還有這個說話做事跟彆人不一樣的秦艽。

“劉嫂子,”他問,“秦姑娘是什麼時候來的?”

“冇多久。”劉嫂子說,“也就十來天吧。”

十來天。

十來天,把一個鳥不拉屎的流放村,變成現在這樣?

李懷玉放下碗,站起來。

“我去看看那幾個孩子。”

他走出廚房,陽光正好照在院子裡。

那幾個光屁股孩子又在蹲著玩泥巴,看見他出來,立刻跑過來。

“李先生李先生,再教我們寫字!”

“好。”李懷玉撿起根樹枝,“今天教什麼?”

“教‘家’!”最大的那個孩子說,“我想學‘家’!”

李懷玉愣了愣。

家。

他蹲下,用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家”字。

“寶蓋頭,下麵是豕。豕就是豬。古人說,有房子,有豬,就是家。”

孩子們圍成一圈,盯著那個字看。

“那我們有房子嗎?”一個孩子問。

“有。”李懷玉指了指身後那棟樓,“這就是你們的房子。”

“那我們算有家了嗎?”

李懷玉沉默了一下。

“算。”他說,“你們有家了。”

孩子們笑起來,嘰嘰喳喳的,跑著去撿樹枝,要自己學著寫。

李懷玉蹲在那兒,看著那些孩子,又看了看那棟樓。

他想起剛纔秦艽說的話——“好好乾,說不定明年就能把債還了。”

三百兩。

對她來說,好像根本不算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遠處,秦艽站在磚窯邊上,正跟周木匠說著什麼。她說話的時候,手比劃著,周木匠在旁邊連連點頭。

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整個人亮堂堂的。

李懷玉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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