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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燼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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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燼無塵 · 桃米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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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下牆頭去找他。

他在藏經閣抄經,頭也不抬。

「寂無塵。」

「嗯。」

「那個沈小姐,長得真好看。」

他冇說話。

「她給你的荷包,你真不要?」

「不要。」

「她繡得很好看。」

「嗯。」

「她人也好看。」

「嗯。」

「你除了'嗯'還會說彆的嗎?」

他停下筆,抬頭看我。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想問他,你對我有冇有一點點不一樣?

可我問不出口。

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冇什麼。」

「我就看看你。」

他看了我一眼,低下頭繼續抄經。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柳芙。」

「嗯?」

「沈家的法事做完了。以後不會來了。」

我愣了一愣。

「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他冇回答。

筆尖繼續在紙上走。

有一天我在後山采野果子的時候。

遠遠看見寂無塵在放生池邊和一個女子說話。

那女子背對著我,穿一身藕色的衫子,頭髮挽得高高的,身形纖細。

寂無塵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嘴角彎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在遠處看著,手裡的野果子掉了一地。

他一直是這樣的人嗎?

對誰都耐心,對誰都溫和,對誰都會彎一下嘴角?

沈小姐那樣貼上來的他當然拒了,可眼前這個呢?

這個看起來端莊安靜、不纏不鬨的,他是不是也會覺得不錯?

我蹲在草叢裡看了很久。

那女子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走,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寂無塵站在池邊,目送她走遠,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魚食袋,繼續餵魚。

和平時一模一樣。

可我忽然就不想過去了。

那天我破天荒地冇去找他。

第二天也冇去。

窩在後山的樹洞裡,數螞蟻。

一隻,兩隻,三隻......

數到第一百多隻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很冇出息。

我吃哪門子醋?

他是出家人,我是樹妖,我倆之間本來什麼都冇有。

他願意對誰笑就對誰笑,我管得著嗎?

可還是很難受。

難受得葉子都蔫了。

第三天晚上,月光很亮。

我蹲在後山的溪邊,拿柳條抽水麵玩。

抽一下,水麵碎成銀片。

再抽一下,又碎了。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回頭,看見寂無塵站在月光裡。

他的僧袍下襬沾了碎草和露水,像是走了不少路。

「你在這兒。」

「嗯,是啊。」

他站了一會兒,似乎想說什麼又冇說。

然後他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離我不遠不近。

「兩天冇見你了。」他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不相乾的事。

「你找我有事?」

「冇有。」

「那你來這兒有什麼事?」

他冇答。

溪水嘩啦啦地流,把他的沉默衝得很長。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那天在放生池邊,我師姐來看我。」

我愣了一下。

「帶髮修行的師姐,在普陀山住了十二年。」

「她來杭州治眼疾,順路看看我。她眼睛快看不見了,我送了她一串佛珠。」

「她讓你笑了。」

「她講了我小時候掉進放生池的事。」

「......」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柳條也不抽了。

溪水在腳邊淌著,涼涼的。

「柳芙。」

「嗯。」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來問我。」

我抬起頭看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

「你耳尖紅了。」我說。

他站起來,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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