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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隱寺的僧人們護著他，可修羅族兵臨城下，揚言三日之內不交出寂無塵，便踏平整座靈隱山。

寂無塵跪在大雄寶殿的佛像前，一言不發。

滿寺僧侶圍著他說什麼，他都不應。

我從後殿溜進去，蹲在他身邊，小聲說：「你快跑吧，跑得遠遠的，修羅族找不到你。」

他頭也不回，「貧僧不會跑。」

「你不跑會死的！」

「死有何懼？」

「可我不想你死！」我的聲音大了起來，殿外的僧人們齊齊看過來。

我盯著寂無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寂無塵，你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在乎的人。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他看著我，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刻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他的手甚至微微抬了起來，似是要像曾經那樣說一聲「癡兒」。

可他的手垂下去，合十在胸前，低聲唸了一句佛號。

「柳芙，你該走了。」

「好，我走！」

我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站起身，看了他最後一眼。

三年了，我看了他三年，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我的骨血裡。

就算是輪迴百世，我也不會忘記他垂眸唸經時睫毛的樣子，不會忘記他抄經時微微偏頭的角度，不會忘記他在雪夜裡抱著我走過迴廊時身上檀香的味道。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

我終究還是冇走成。

我去找了修羅族。

告訴他們寂無塵盜取了我柳族的萬年靈根。

隻要把我交還給柳族，柳族就會收回靈根。

修羅族不想打仗，既然有人遞梯子，他們就下了。

我被帶走的時候，路過靈隱寺的後牆。

那堵我翻過無數次的矮牆，牆頭上還有我踩出來的痕跡。

我停下腳步，從袖子裡掏出那片銀杏葉，塞進牆縫裡。

柳族的懲罰是抽靈根，斷靈脈，化為凡木。

我被綁在祭台上，大長老念著咒語。

我的靈根被一寸一寸地從身體裡抽出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疼，是一種空。

就好像把你身體裡最寶貴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挖走。

每挖一點，你就空一點。

空到最後，你不再是你，你隻是一具會喘氣的皮囊。

我看著那根翠綠的靈根慢慢從我的胸口被拔出來，上麵沾著血。

大長老把那靈根舉到眼前看了看，皺起眉。

他看見了靈根上的東西。

那裡是一個人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從靈根的這一端到那一端，每一寸都刻著同一個名字。

一千五百年的執念，日日夜夜地念著同一個名字，唸到靈根都變了模樣。

寂無塵。寂無塵。寂無塵。

他歎了口氣。

「有什麼遺言？」他問。

我想了想。

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好像冇什麼可說的。

我這一輩子活了一千五百年。

前一千二百年渾渾噩噩，後三百年全用來喜歡一個人。

值不值得，我也說不清。

可我從來冇後悔過。

「幫我帶句話給靈隱寺的寂無塵。」

「說。」

「就說......柳芙去遠方修行了，那片銀杏葉幫她收好。」

大長老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抬手覆上了我的天靈蓋。

掌心落下來。很涼。

我忽然很怕。

不是怕死。是怕他忘了我。

他會來找我嗎？找到之後呢？找不到之後呢？

一年，十年，一百年。

總有一天他會停下來。

總有一天他會想起我的時候不再覺得疼。

總有一天他會把我當成少年時路過的一棵樹，澆過一次水，轉頭就忘了。

不行。

不能讓他忘了我。

我用儘最後一點靈力，在心裡刻了一個咒。

咒語很短，隻有一句話：

「寂無塵，我要你餘生都活在求而不得的苦裡。你會不斷地找我，不斷地失去，直到你放下對我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