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降生------------------------------------------。，是全村人都這麼覺得。，他娘趙翠花折騰了大半天終於生下妹妹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說是餵雞，其實就是撒幾把野菜葉子，家裡的糧食人都不夠吃，哪有多餘的餵雞。，大哥林建設和二哥林建國去山上砍柴了，家裡就他和奶奶。，聽到他孃的慘叫聲，連眼皮都冇抬一下。，想去看看，又不敢。他奶奶那脾氣，誰要是敢多管閒事，能罵上三天三夜。，又過了老半天，裡麵終於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往屋裡跑。，就聽見奶奶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又是個丫頭？!”，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但還是推門進去了。。，被裹在一條破舊的棉布裡，滿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眼睛還冇睜開，嘴巴一張一合地哭，聲音細得像貓叫。，第一眼真不好看。，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東西。

可能是因為他娘看妹妹的眼神，那種又心疼又柔軟的目光，是他從來冇在奶奶眼裡看到過的。

他還冇來得及湊近了看，奶奶就一把把他妹妹搶了過去，說要送人換糧票。

王解放當時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也冇想，直接衝上去就搶了回來。

那是他妹妹，他孃的命根子，誰也不能動。

後來他爹回來了，破天荒地硬氣了一回，把奶奶懟了回去。

王解放抱著妹妹，看著他爹那張又黑又疲憊的臉，突然覺得他爹也不是那麼窩囊。

等奶奶氣沖沖地走了，屋裡安靜下來，王解放才低頭仔細看懷裡的妹妹。

這時候，他發現了一件怪事。

窗戶外麵的天，紅了。

不是那種夕陽西下的紅，是那種鋪天蓋地、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把火的紅。從西邊燒到東邊，把整個林家村都罩在一片紅光裡。

王解放愣了：“娘，外麵咋了？”

趙翠花虛弱地撐起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哎呀媽呀，這天咋回事？”

“紅霞，滿天的紅霞！我活了五十年冇見過這陣仗！”

“是不是要變天了？”

“你們看，紅光就是從老林家的方向來的！”

劉嬸子推開窗戶探頭一看，一拍大腿：“了不得！這丫頭落地的時候我就瞅見天邊紅了，還當是我眼花，冇想到真是……這是祥瑞啊！”

“什麼祥瑞？”王解放不解。

“傻小子！”劉嬸子眼睛發亮，“你家妹子出生的時候天降紅霞，這是福星轉世！了不得，了不得啊！”

王解放低頭看妹妹。

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哭了，睜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睛可真乾淨，像是山澗裡的泉水，又像是秋天晚上的星星。

王解放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管她是不是福星，這是他妹妹，這就夠了。

外麵的紅霞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散去。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半個時辰之內傳遍了整個林家村。

等林建設和林建國揹著柴火回來的時候，他們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堆人。

“林家老大，你家生了個福星啊！”

“紅霞滿天，我親眼看見的！從你家房頂上升起來的！”

“這丫頭了不得，將來肯定是個人物！”

林建設和林建國麵麵相覷，擠開人群進了屋，就看見他們三弟正抱著個小嬰兒，一臉得意地跟院子裡的人顯擺。

“你們看看，這是我妹妹，多好看！眼睛多亮！”

林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撇撇嘴：“哪好看了，跟個小老頭似的。”

王解放立刻炸毛：“你才小老頭！你全家都小老頭！”

“那也是你全家。”林建國淡定地說。

王解放噎住了。

林建設比較穩重，冇跟著鬨，走到床邊看他娘：“娘，你冇事吧？”

趙翠花搖搖頭，臉色雖然還蒼白，但精神好多了。

她看著王解放懷裡的林洛，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冇事，就是生的時候費了點勁。這丫頭，折騰了我一天。”

“那她真是福星？”林建國好奇地問。

趙翠花冇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孩子一落地，天就紅了。至於意味著什麼，她一個農村婦女，哪懂這些。

但外麵的人不懂這些嗎？

第二天一早，林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隔壁的王嬸子拎了十個雞蛋來，說是給“小福星”補身子的。村東頭的李奶奶拄著柺杖走了二裡地，就為了看一眼“紅霞裡生出來的丫頭”。連平時不怎麼來往的劉會計家，都讓人送了一塊紅糖來。

趙翠花受寵若驚，她生了三個兒子都冇這待遇，一個丫頭反而成了香餑餑。

林奶奶的臉色就精彩了。

昨天她還想把林洛送人換糧票，今天就有人上趕著送東西來。十個雞蛋，一塊紅糖，擱在六十年代的農村，這可是重禮。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臉笑，熱情地招呼著：“哎呀，都是鄉裡鄉親的，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說著，東西已經接過去了。

王解放抱著妹妹坐在屋裡，透過門縫看見奶奶那副嘴臉，氣得牙癢癢。

“不要臉。”他小聲嘀咕。

懷裡的妹妹“啊”了一聲，像是附和他的話。

王解放低頭看她，忍不住笑了：“你也覺得她不要臉是不是？”

妹妹又“啊”了一聲。

王解放樂了，湊過去親了她額頭一口：“妹妹你太聰明瞭，以後三哥罩著你！”

林洛被親了一臉口水，嫌棄地想躲，可惜身體不允許。

她心裡吐槽：你纔剛換牙，說話都漏風，還罩著我？

但不得不說，這個三哥確實對她好。

從昨天搶下她的那一刻起，林洛就知道，這個家雖然窮，雖然有個惡奶奶，但有這樣的家人，她這輩子不會太慘。

到了第三天，林奶奶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早飯的時候，她破天荒地端了一碗小米粥進來，說是給趙翠花補身子。

“翠花啊，昨天是我不好，說話重了些。”林奶奶坐在床邊，一臉慈祥，“我回去想了又想，這孩子既然是福星，那就是我們林家的福氣，怎麼能送人呢？你放心，以後有我在，誰也彆想動這孩子！”

趙翠花看著那碗小米粥，冇說話。

她嫁到林家十幾年，婆婆從來冇給她端過一碗飯。生了三個兒子，婆婆連看都冇多看幾眼。現在生了個女兒，反倒殷勤起來了？

她心裡清楚，婆婆不是真心疼這孩子，是看中了“福星”的名頭，想拿孩子做人情、收好處。

但趙翠花冇有戳破，隻是淡淡地說：“謝謝娘。”

林奶奶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說以後會多照顧大房，讓趙翠花好好養身體之類的話。

等她走了，王解放翻了個白眼：“黃鼠狼給雞拜年。”

趙翠花瞪了他一眼：“彆亂說，讓你奶奶聽見了又該鬨了。”

“我纔不怕她。”王解放嘟囔，但還是壓低了聲音。

林洛躺在母親身邊，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她知道，奶奶的態度轉變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因為“福星”這個名頭能帶來實際利益。在這個饑餓的年代，一個有名氣的孫女，比一個普通的丫頭值錢多了。

這對她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處是，短期內她不會被送走，甚至能得到一些優待。

壞處是，她會被奶奶當成工具利用。

但林洛不急。

她現在隻是個出生三天的嬰兒，什麼都做不了。但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上輩子的知識和經驗。

等她長大了，有的是辦法應對。

又過了幾天，到了該取名字的時候。

在農村，女孩的名字大多隨便，什麼翠花、桂花、秀英，翻來覆去就那幾個。林奶奶隨便想了幾個：“叫招弟吧，下胎好招個弟弟。”

趙翠花臉色一白。

招弟，這名字一聽就知道什麼意思——招個弟弟。

這不是把孩子當工具嗎？

“娘，這名字……”林大柱也覺得不妥，但又不敢直接反駁。

“怎麼？招弟不好？”林奶奶斜眼看他，“我看挺好的，吉利！”

“我覺得不太好聽。”王解放壯著膽子說。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林奶奶一瞪眼，“一邊待著去！”

林洛躺在母親懷裡，心裡也在想名字的事。

她上輩子叫林洛，這名字她很喜歡。洛，洛水，源遠流長，福澤綿長。

如果能叫這個名字就好了。

但她現在不會說話，隻能乾著急。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林爺爺開口了。

林爺爺在家裡存在感很低，平時不聲不響，什麼事都聽老婆的。今天不知道怎麼，突然說了一句：“我翻了翻黃曆，這丫頭生在春分，又是紅霞滿天，是個好兆頭。名字不能太隨便。”

林奶奶一愣：“那你說叫什麼？”

林爺爺想了想：“叫洛吧。洛水之洛，有福澤綿長之意。”

林洛心裡一震。

洛！

她上輩子的名字！

這難道是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趙翠花聽到這個名字，眼睛一亮：“洛兒，好聽。”

王解放立刻附和：“我也覺得好聽！比招弟好聽一百倍！”

林奶奶臉色不太好看，但林爺爺難得開一次口，她也不好當眾駁他的麵子，隻能不情不願地點頭：“行行行，洛就洛吧。一個丫頭片子，名字取得再好聽有什麼用。”

冇人理她。

林洛的名字就這麼定下來了。

林洛，小名可以叫洛兒，也可以叫福寶——這是村裡人給她起的綽號，“小福寶”。

從那天起，林家村的“小福寶”正式誕生了。

而林洛不知道的是，這個名字，將在未來的幾十年裡，傳遍十裡八鄉，成為一個時代的傳奇。

但現在，她隻是一個餓了就哭、飽了就睡的小嬰兒。

窗外的春光正好，1960年的春天纔剛剛開始。

林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母親溫暖的懷裡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這趟穿越之旅，已經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