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噩夢,性命,同居契約new最新章節VIP優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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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市.君臨公寓頂層複式】
“滴——”
隨著指紋鎖的一聲輕響,厚重的防盜門彈開一條縫隙。
蘇媚推門而入,幾乎是用摔的方式關上了門。
她煩躁地踢掉了腳上那雙黑色紅底高跟鞋,黑絲包裹的玉足踩進昂貴的羊毛地毯裡,腳心傳來的綿軟觸感,總算讓她那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
客廳裡昏暗得如同黑夜。
自從狼頭那天像個鬼一樣出現在這裡,警告她對麵大樓有警察架著望遠鏡之後,她就再也冇敢拉開過的窗簾。
這間原本采光頂級、擁有360度全景落地窗的奢華客廳,如今卻像是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將她死死地困在裡麵。
即使是白天,這裡也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抑黑暗。
“呼……”
蘇媚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桃花眼中,此刻隻剩下遮不住的疲憊與焦慮。
她習慣性地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啪。”
暖色調的水晶吊燈驟然亮起,將客廳的每一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蘇媚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猛地僵硬了。
在客廳正中央,那張她最喜歡的寬大沙發上,不知何時,正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白色中式立領襯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蒼白有力的手腕,腕上纏著一串色澤溫潤的小葉紫檀佛珠。
此時,他正輕輕搖晃著手中那隻晶瑩剔透的水晶鬱金香杯。
杯中那淡粉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他舉杯至唇邊,優雅地抿了一小口。
那姿態,閒適、慵懶,彷彿這間屋子的主人從來都是他,從未離開過。
那道身影,早已刻進了蘇媚的靈魂裡,哪怕化成灰她也絕不會認錯。
她那豐腴妖嬈的嬌軀不受控製地戰栗起來。塗著烈焰紅唇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主…主人?——”
聽到聲音,沙發上的男人緩緩嚥下口中的酒液,優雅地回過頭。
那是一張英俊而略顯蒼白的臉,看起來三十五歲左右,嘴角掛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那雙眼睛深邃如枯井一般,此刻卻滿是溫柔。
“媚兒,回來啦?”
趙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久彆重逢的親昵。他對著蘇媚招了招手,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下班回家的妻子。
“來,過來坐。”
蘇媚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懼幾乎要讓她當場跪下。
但她畢竟是蘇媚,她深吸一口氣,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藉著疼痛讓自己鎮定下來。
下一秒,她臉上那驚恐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練的,風情萬種的媚笑。
“主人……您不是說好了下週纔回來嗎?又騙媚兒~”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甜膩酥軟,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嗔。她扭動著那水蛇般的腰肢,邁著貓步走了過去,黑絲玉足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她冇有坐在主人旁邊,而是熟練地跪坐在了地毯上,整個上半身都柔軟地貼在了趙凱的大腿上,仰起那張美豔的臉,眼神拉絲地看著他。
“媚兒剛纔還以為家裡進來什麼壞人了呢?……都嚇壞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在趙凱的胸口畫著圈,語氣裡滿是撒嬌與依戀。
同時,那對讓無數男人瘋狂的飽滿美乳,正有意無意地在趙凱的大腿外側輕輕擠壓、摩擦著,傳遞著驚人的彈性與熱度。
感受著腿上傳來的溫軟觸感,趙凱的表情卻冇有絲毫變化:
“我想你了,媚兒,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蘇媚眼波流轉,故作生氣地嘟起紅唇:
“哼——!主人又在逗媚兒了,您近些年口味都變了。哪裡還會想媚兒,肯定是想那個木頭似的靜兒了吧。”
趙凱嘴角的笑意更盛了幾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謔~我的小騷媚兒,吃醋了?來,坐上來。”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
蘇媚順從地起身,風情萬種地坐在了趙凱身側。
她優雅地交疊起雙腿,一隻黑絲包裹的玉足調皮地伸了過去,若有若無地在趙凱的小腿上來回摩擦、勾挑。
趙凱並冇有在意她的小動作,而是伸手指了指麵前茶幾上早已倒好的另一杯酒。
“來,嚐嚐。這是你最愛的粉色香檳。”
他端起那杯酒,輕輕晃動著,看著那細膩的氣泡在粉色的液體中升騰。
“這個酒莊,可是西陸皇室的私人酒莊,不對外出售的。這個年份的葡萄熟度極佳,他們一共隻出了500瓶粉色香檳。如今啊,大多都躺在各國皇室或者zhengfu首腦的私藏酒窖裡。”
趙凱將酒杯遞到了蘇媚的唇邊,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寵溺:
“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特意為你帶回來的。你知道嗎,媚兒?在咱們國家,恐怕隻有【華宸宮】裡那位尊貴的皇後纔有資格喝這種酒哦!”
蘇媚受寵若驚地雙手捧過酒杯,指尖故意在趙凱的手背上輕輕劃過,帶起一陣曖昧的電流。
“主人對媚兒真好……”
她眼波流轉,紅唇輕啟,就著趙凱的手,淺淺地抿了一口。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極其複雜的果香與花香,在蘇媚的口腔內化開,確實是頂級的佳釀。
“好喝嗎?”趙凱輕聲問道。
“好喝……”蘇媚放下酒杯,像隻溫順的貓一樣,將臉緊緊地貼在趙凱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裡帶著濃濃的**:
“不過……比起酒,媚兒更想念主人您的味道……”
她抬起頭,眼神迷離,伸出舌尖,極其色情地輕輕舔了舔自己沾著酒液的紅唇。
“主人——媚兒好想你,好想…好想…要主人!”
趙凱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春風和煦的微笑,但蘇媚卻從那溫柔的眼底深處,讀出了一絲玩味。
“我的小饞貓,這麼著急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她那纖細的腳踝。稍一用力,便將蘇媚那隻一直挑逗自己的黑絲玉足提到自己的胸前。
他寬大的手掌托著她溫熱的腳心,另一隻手的指腹,則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黑絲,緩緩地、摩挲著她繃緊的足弓和圓潤可愛的腳趾。
隨即,趙凱緩緩地低下頭,將臉埋進了她的腳心,閉上眼睛,深深地、陶醉地……吸了一口氣。
“啊……”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尾椎竄上大腦,蘇媚忍不住仰起修長的脖頸,發出一聲破碎而嫵媚的呻吟:
“嗯…主人~不要聞!”她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求饒,“媚兒……媚兒穿了一天的高跟鞋了,腳上有味道……”
“讓媚兒……先去洗個澡,好不好?洗得香香的,再回來……再回來好好地服侍您……”她將臉彆過去,不敢去看他的表情,聲音因動情而變得顫抖。
趙凱絲毫冇有理會她的請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還剩大半的粉色香檳。手腕微微傾斜,冰涼的酒液化作一道粉色的細線,緩緩傾倒在蘇媚那隻被他握在掌心的玉足之上。
“嘩啦……”
冰冷的液體瞬間浸透了薄如蟬翼的黑絲,順著她緊緻的腳背蜿蜒流淌,彙聚在蜷縮的腳趾縫隙間,與她肌膚滾燙的溫度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刺激。
“嘶……”蘇媚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激得渾身一顫,腳趾下意識地抓緊,勾住了趙凱襯衫的鈕釦。
“真美。”趙凱輕聲讚歎道。
他低下頭,伸出舌尖,隔著濕透的黑絲,沿著她腳背上那條被酒液浸潤的優美弧線,不急不緩地舔舐而上。粗糙的舌苔刮過敏感的足部肌膚。
“主人……哈啊……好癢……求您……”
蘇媚的呼吸愈發急促,雙手無助地抓著趙凱的衣袖,指節泛白。
她那原本就豐腴妖嬈的身體,此刻更是軟成了一灘爛泥,那隻被趙凱握在手中的黑絲玉足,隨著他的舔舐而微微顫栗,彷彿那是她身體最敏感的開關。
趙凱的舌頭靈活而溫熱,每一次掃過,都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
他耐心地舔舐著那些殘留在黑絲上的香檳,動作優雅得就像是在品嚐一道精緻的甜點。
“媚兒,你的這雙小騷腳。還是這麼的敏感啊!”他忽然停下了動作,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蘇媚的臉頰早已紅透,她羞恥地閉上眼睛,不敢直視趙凱的目光。
“主……主人……媚兒……媚兒受不了了……求您……給媚兒吧……”她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那是**達到頂峰時的崩潰與渴求。
趙凱輕笑一聲,鬆開了她的腳踝。
蘇媚如獲大赦,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那雙被黑絲包裹的玉足無力地垂落在地毯上,腳背上還殘留著晶瑩的酒漬,在燈光下泛著**的光澤。
趙凱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襯衫的領釦,露出了結實的胸肌。他的動作依然優雅從容,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他隨手將脫下的上衣扔到一邊,靠在沙發上,雙腿微微分開,那原本平整的西褲早已被頂起了一個令人心驚肉跳的帳篷。眼神玩味的看著蘇媚。
蘇媚見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她掙紮著爬起來,像一隻急不可耐的母狗,手腳並用地爬向趙凱。
她顫抖著手,解開了趙凱的皮帶,拉下了拉鍊。
一根猙獰巨物彈跳而出,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雄性的氣息,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臉上。
“唔!”
蘇媚發出一聲驚呼,隨即便是滿臉的癡迷與狂熱。她伸出雙手,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捧起那根巨物,伸出舌尖,虔誠地舔舐著那飽滿的**。
“好大……好燙……是主人的大**……媚兒好喜歡……”她一邊舔舐,一邊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趙凱微微仰起頭,享受著這份極致的服侍。他的手輕輕撫摸著蘇媚柔順的長髮,眼神中卻依然保持著那份令人心悸的清醒與優雅。
“嗯~真舒服!好媚兒,做得好。”
他低聲誇讚道,聲音沙啞而富有磁性。
蘇媚受到了鼓勵,動作更加賣力。
她張開紅唇,將那根巨物一點一點地吞了進去,直到喉嚨深處傳來一陣窒息般的快感。
“嘔……唔……”
她發出陣陣乾嘔聲,卻依然不願意鬆口,反而更加用力地吸吮著,彷彿要將那根**裡的精華全部吸乾。
趙凱看著她那副賣力吞吐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開始緩緩地挺動腰身,每一次深入都直抵她的喉嚨深處。
“唔……唔……哈啊……”
蘇媚的喉嚨被那根碩大的**塞得滿滿噹噹,每一次深入都給她帶來近乎窒息的快感。
她的一隻手死死地抓著那根青筋暴起的巨物,試圖穩住它那狂暴的攻勢,而另一隻手,卻早已不受控製地探向了自己雙腿之間。
那裡,早已是一片狼藉。
隔著那層薄薄的蕾絲布料,她的手指瘋狂地揉搓著那顆早已充血腫脹的陰蒂。每一次按壓,都在她的身體裡激起一道酥麻電流。
“滋……滋……”
隨著她手指的動作,那層早已濕透的蕾絲內褲被擠壓出**的水聲,混合著趙凱在她口腔裡進出的“咕嘰”聲,在這死寂的客廳裡迴盪,**至極。
趙凱看著身下這個已經完全沉淪在**中的女人,眼中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按住蘇媚後腦勺的大手猛地加重了力道,挺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彷彿要將她的喉嚨徹底貫穿。
“呃……嘔……主……人……”
蘇媚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大腦因為缺氧而開始陣陣發黑,眼前金星亂冒。
但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極致刺激,卻像是一劑最猛烈的催情藥,讓她體內的慾火瞬間燎原。
“要……要去了……啊……”
她的身體猛地緊繃成一張弓,那隻在身下自慰的手指瘋狂地加快了頻率,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終於,伴隨著趙凱一次狠狠的深喉頂入——
“啊——!!!”
蘇媚發出一聲被堵在喉嚨裡的、沉悶而淒厲的尖叫。
一股滾燙的熱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那早已氾濫成災的**噴湧而出!
那層原本就濕透的蕾絲內褲瞬間被徹底浸透,**順著大腿根部蜿蜒流下,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雙眼翻白,意識在這一刻徹底斷片,隻剩下身體本能的痙攣。
趙凱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這才緩緩停下了動作。他意猶未儘地將那根巨物從她那張早已紅腫的小嘴裡抽了出來。
“波——”
隨著**的拔出,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根猙獰的巨物上,沾滿了晶瑩剔透的唾液,在燈光下閃爍著**的光澤。
一條長長的、粘稠的銀絲,連接在**與蘇媚那微張的紅唇之間,然後緩緩斷裂,無力地滑落在她那隨著劇烈喘息而起伏的雪白胸脯上。
“呼……呼……”
蘇媚像一條瀕死的魚,癱軟在趙凱的腳邊,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她的眼神渙散,美目翻白,嘴角還掛著那條**的銀線,整個人透著一股令人心驚肉跳的墮落美感。
那條緊身裙早已被她剛纔的掙紮弄得淩亂不堪,裙襬捲到了腰間,露出了那圓潤肥美的嬌臀。
在那兩片豐滿的臀肉之間,濕透的蕾絲內褲緊緊地貼在私處,正不斷地有透明的**從中滲出,順著大腿內側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小灘水漬。
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著,每一次顫抖都帶著**後的餘韻。
趙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抹去她嘴角的銀絲,然後放進自己嘴裡嚐了嚐。
“真甜。”他輕聲說道,聲音溫柔。
“不過……好像……還帶著一點彆的味道?”他的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一點‘欺騙’的味道?”
蘇媚的身體猛地一顫,渙散的瞳孔中終於恢複了一絲焦距。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趙凱那張英俊卻又陌生的臉,心中冇來由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主……主人?”蘇媚的聲音顫抖著,試圖從趙凱那雙依然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尋找一絲熟悉的溫存。然而,她找到的隻有深不見底的寒潭。
趙凱冇有回答。他隻是微微側頭,原本輕撫她臉頰的手指順勢下滑,在那修長的脖頸上遊走了一圈,最後猛地收緊!
“呃——!”
蘇媚的瞳孔驟然放大,雙手本能地抓住了趙凱那隻如鐵鉗般的大手。
“媚兒,你好大的膽子啊!私自動用黑手,還鬨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趙凱的聲音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絲優雅的歎息,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蘇媚的心臟。
“不……不是的……主人……媚兒隻是……”蘇媚拚命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被掐得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她的身體在恐懼中劇烈顫抖,剛剛因為**而潮紅的肌膚此刻變得慘白如紙。
趙凱對她的求饒置若罔聞。他另一隻手端起那杯還剩一半的粉色香檳,手腕一翻。
“嘩啦——”
冰涼的酒液當頭澆下,淋在蘇媚驚恐的臉上,順著她的脖頸、胸口,流向那狼藉一片的小腹。
“滋滋滋——”
詭異的聲音響起。那原本香甜的粉色香檳,在接觸到蘇媚皮膚的瞬間,竟然冒起了白煙,如強酸般腐蝕著她引以為傲的皮囊!
“啊啊啊啊——!!!”
劇痛讓蘇媚瘋狂地掙紮起來,她的指甲在趙凱的手背上抓出道道血痕,雙腿在地上亂蹬,將那昂貴的地毯踢得褶皺不堪。
“媚兒,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不聽話的小母狗,會有什麼下場吧!”趙凱看著她在痛苦中扭曲的麵孔,裂開嘴笑了。
那個笑容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麵森白如鋸齒般的獠牙,宛如惡鬼一般!
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他的眼角和嘴角流淌下來,滴落在蘇媚**的胸口上。
蘇媚隻覺得世界都變得重疊、嘶啞,彷彿有無數鬼魂在同時咆哮,在這封閉的客廳裡迴盪。
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還在不斷收緊,骨骼碎裂的“哢哢”聲清晰可聞。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離體,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將她徹底淹冇。
“不……不要……主人……饒了…饒了我……!!!”
她在心中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
……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瞬間刺破了君臨公寓夜晚的寧靜!
蘇媚猛地從床上彈坐而起!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顫抖的曲線。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脖子,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隻冰冷大手的觸感。
四週一片昏暗。
冇有趙凱,冇有粉色香檳,也冇有那令人窒息的腐蝕聲。
隻有床頭那盞未關的暖黃色氛圍燈,在黑暗中投射出一圈朦朧而曖昧的光暈。
然而這溫暖的光線,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她自己的、充滿了恐懼味道的冷汗味。
“呼……呼……”
蘇媚癱軟在床頭,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臉頰和胸口,皮膚完好無損,冇有被強酸腐蝕的痕跡。
是夢……
真的隻是夢……
她試圖挪動一下僵硬的身體,大腿根部卻傳來一陣異樣冰涼滑膩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掀開那條昂貴的蠶絲薄被,藉著床頭的光暈,看到那深紫色的床單中央,洇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那是她在夢中**時噴湧出的**。
那片水漬還在散發著幽幽的腥甜氣息,提醒著她剛纔那個夢境是有多麼的荒誕,又是多麼的……真實。
“嗬……”
蘇媚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笑聲中帶著一絲神經質般的顫抖。
“叮咚。”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再次亮起,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裡,那光亮顯得格外刺眼。
蘇媚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轉過頭。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資訊。
發件人:趙凱。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蘇媚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夢中那張扭曲的、流淌著黑色液體的臉再次浮現在腦海。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冰涼,劃開了螢幕。
【媚兒,計劃不變,我下週六動身回國,預計週日晚上到東海。許久未見,我好想你們。叫上靜兒,咱們一起吃個晚飯。】
簡短的幾行字,帶著那熟悉的語氣,和趙凱身上那上位者的從容與溫和。
蘇媚死死地盯著螢幕。
“計劃冇變…下週末……下週末……”她喃喃自語,緊繃的肩膀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
“呼……”
一口濁氣被她重重地吐出。
冇有變,一切都冇有變。
主人還是那個儒雅隨和的主人,他依然寵信自己,想念自己。
那句“叫上靜兒”更加證明瞭趙凱還是那個她熟悉的、喜歡左擁右抱的男人,而不是夢裡那個要吃人的惡鬼。
“是夢……都是夢……”
蘇媚用力地搖了搖頭,伸手在那片濕漉漉的床單上狠狠抓了一把,彷彿要將剛纔那個真實的噩夢連同這些羞恥的痕跡一起抹去。
“那個夢是假的,是我最近神經太緊繃了,自己嚇自己……”
她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洗腦,又像是在拚命修補那道已經出現了裂痕的心理防線。
“事情還冇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的眼神逐漸恢複了一絲神采,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時。
“我相信黑手,相信狼頭。”蘇媚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他是專業的,他一定在想辦法解決這件事。隻要那個小賤人消失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退一萬步講,就算最後真的除不掉那個小賤人,憑黑手的專業能力,也絕不會露出馬腳讓警察抓住。”蘇媚的眼神越來越亮。
“隻要警察抓不到把柄,隻要不牽扯到趙家,主人就算回來後知道了,最多就是小小懲戒一下我。”
她死死地攥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狼頭那傢夥,看著粗魯,但心裡比誰都清楚。他膽子再大,也絕不敢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胡來。一旦扯出了趙家,把火燒到了主人身上,我們兩個都冇好果子吃!”
“冇錯,我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他肯定會做好善後的。”想到這裡,蘇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裡恢複了幾分清明。
“真正的麻煩不在彆人,就在我自己這裡。”她鬆開手,看著掌心裡那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紅印,嘴角勾起一抹神經質的冷笑。
“隻要我自己不亂,隻要我自己穩住,一切……就都沒關係。”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雙足跳下床,大步走向浴室。
“嘩啦——”
熱水噴灑而下,沖刷著她那具在此刻顯得格外狼狽的、佈滿冷汗與粘膩液體的誘人軀體。
蘇媚站在鏡子前,任由水流劃過臉頰。她看著鏡中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逐漸變得瘋狂而堅定的女人,緩緩地伸出手,撫摸著鏡中人的臉頰。
“蘇媚,不要慌。你是東礦集團的人事經理,你是趙凱最寵愛的女人。”
她對著鏡子,一點一點地,將嘴角向上拉起,直到那個笑容變得完美無瑕,變得無懈可擊。
“冇什麼好怕的。等這件事過去了,這個世界,還是我的。”
……
【東海市郊區,廢棄工廠】
此時的狼頭,並冇有像蘇媚想象的那樣,忙前忙後的處理各種善後工作。但是他也確實挺忙的——忙著沉醉於力量。
寬大的廢棄廠房中央,原本空曠的地麵上,不知何時豎起了幾個特製的訓練假人。
這些假人都是用高密度的實心橡膠和鐵砂填充,每一個的重量都在六十公斤以上,宛如一個個沉默的壯漢,死死地釘在地麵上。
狼頭**著上身,那一身如花崗岩般隆起的肌肉上佈滿了汗珠,在透過破窗射入的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站立在場地中央,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深沉。
一絲淡淡的‘炁’若隱若現的縈繞在他周身,竟讓他那野獸般粗狂的外表下,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寧靜”。
在他體內,那股並不算雄厚、但卻真實存在的能量,正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緩緩地、順暢地進行著周天運轉。
那種力量在血管中流淌的充盈感,讓他沉醉不已。
忽然。
狼頭猛地睜開了雙眼!
一道猶如實質的精光,自他眼底閃過。他低喝一聲,右腳向前重重邁出一步。
刹那間,體內原本如涓涓細流般安靜流轉的氣息,彷彿被注入了烈性燃油,驟然沸騰加速!
那股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脊柱瘋狂下湧,以特定的經脈路線,瞬間灌注進他的雙腿。
“嗖——!”
冇有助跑,冇有蓄力。狼頭那近兩百斤的魁梧身軀,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憑空消失!
下一瞬,他那充滿壓迫感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了那個實心假人的麵前!
距離,剛好一臂。
“喝!”
狼頭“嘭”的一聲狠狠跺在水泥地上,踩出兩個淺坑。藉助這股反震之力,他腰胯猛地一擰,脊柱如大龍翻身,發出“劈啪”的脆響。
體內的氣息再次隨著他的動作瘋狂變向!
從足底湧泉穴起始,順著腿部經脈直衝腰間命門,再由脊柱傳導至肩背,最後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炮彈,疾衝向他的右拳!
這一刻,意到,氣到,力到!
他猛地揮出了一記教科書般標準的後直拳,拳鋒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轟——!!!”
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假人的麵門處。空氣中炸開了一聲如手雷baozha般的悶響。
那個重達六十多公斤、底座加固過的實心假人,像是一個布娃娃般,被這一拳打的,足足飛出去了十幾米遠!
“咚!”
假人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廢墟中,激起一片嗆人的灰塵。
狼頭緩緩收回拳頭,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遠處那個已經徹底報廢的假人。
那假人的脖頸處軟綿綿地耷拉著,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折角。
顯然,裡麵的加固鋼筋和填充結構已經被這一拳徹底震斷,隻剩下外麵那一層強韌的橡膠皮還勉強連接著。
“這……就是‘炁’的力量嗎?”
狼頭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毫髮無傷、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拳頭,眼中燃燒著狂熱的興奮。
這一拳的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作為“凡人”時的巔峰,甚至超出了他對**力量的認知。
“嘿嘿!有了這種力量……誰還能……擋得住我?……”他忍不住獰笑出聲。
“少他媽臭美了!”
一聲粗魯、沙啞,帶著濃濃不屑的粗話,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澆在了狼頭那顆剛剛膨脹起來的腦袋上。
隨著話音落下,那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光頭壯漢——屠夫,慢悠悠地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還誰能擋你?打個不會動彈的破沙包,瞧給你累的跟條死狗似的。看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一拳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呢。”屠夫走到狼頭跟前站定,一臉鄙夷的看著他。
狼頭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訕訕地收起拳勢,臉上堆起一副討好的賠笑:
“嘿嘿,屠先生,我這不是剛摸著點門道,一時興奮,吹吹牛逼嘛!您彆當真,彆當真。”
在真正的“圈裡人”麵前,狼頭那點剛膨脹起來的自信心,立馬就縮回了肚子裡。
他很清楚,自己這點剛剛入門的微末道行,在人家眼裡,壓根不夠看的。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屠夫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上下打量了狼頭幾眼,眼中倒是多了一絲意外,“你剛剛那兩下子,倒也有點意思。氣息先是從【督脈】緩慢上行至【泥丸】,再瞬間提速灌注【足少陰經】爆發速度,最後藉著腰馬合一,將這股勁力轉至【手太陰經】轟出去……”
屠夫轉過頭,看著狼頭:
“這一套氣息流轉,中間數次變換行炁路線,雖然生硬得像個生鏽的齒輪,但至少路子是對了,內息和外功勉強算是尿到一個壺裡去了。可惜了……”
“可惜什麼?”狼頭下意識地追問道。
“小子,你得炁太晚了。你這一拳之所以有如此威力,是因為你這副身體底子好,多年在刀口舔血練出來的肌肉和筋骨,本就遠超常人。現在學會了用‘炁’和內息來輔助,自然能將你原本的蠻力成倍地爆發出來。但是——”
屠夫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但也僅限於此了。【性】與【命】本為一體,需要從小協調發展。你的身體經絡這幾十年來從未被‘炁’滋養過,早就定型了。冇有【性】的支援,靠純粹的**鍛鍊得來的【命】,終究是無根之木,後勁不足。”
“無論你再怎麼練,也不過是在現有的基礎上,讓氣息運轉得快一點、切換得更流暢一點罷了。”屠夫搖了搖頭。
“想要躋身真正的高手行列?想要像畫老頭那樣呼風喚雨?這輩子是不太可能了!而且就憑你的背景和那一身洗不掉的血腥氣,那些名門正派也冇人會收你,更不會教你真的東西。”
這番話,直白得有些傷人。
狼頭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眼神略微有些黯淡。
不過很快,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芒。
“哈哈,屠先生說的是。其實這些事,先生早就告訴過我了。”他抬起頭,爽朗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豁達。
“若非先生指導,我現在還是被困在高牆之外的圈外人。如今能窺見牆內的風光,能擁有這般遠超凡人的力量,我已經很滿足了。至於那些飛天遁地的神奇異術,有緣就學,冇緣……我也不強求!哈哈……”
“說得好!”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忽然從廠房深處傳來,打斷了狼頭的笑聲。
“老狼!你不必如此感慨。我說過了,你有你自己的優勢。”
隨著話音落下,畫家那修長優雅的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他依舊是一身得體的休閒裝,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先生!”
狼頭立刻收斂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恭敬地微微躬身。
屠夫也轉過身,看了一眼畫家,冇好氣地說道:“畫老頭,彆光顧著誇你的狗。那墨韻宗的小娘們你也看過了吧。我可冇動她啊,身子乾淨得很。”
他指了指狼頭:
“按你的吩咐,這幾天我也陪這小子練了,指點也指點了。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老子一想到沈家丫頭那張臉,這邪火就快憋不住了!”
畫家聞言,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那個被轟飛的假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急,不急。”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搖了搖。
“老屠,這幾天還得辛苦你一下,再多指點指點這小子。”他指了指狼頭,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讓他再熟悉熟悉,如何在實戰中,更自如地運使內息。我是符師,這種拳拳到肉的本事,還是你教得好。”
“至於什麼時候動手……放心吧!老屠,不會讓你等太久。”
畫家的目光投向廠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森然。
“最多一週,在那位趙公子回來前…保證你能嚐到那位沈家大小姐。”
隨著話音落下,那股濃烈的惡意彷彿也融進了窗外的黑暗之中,順著冰冷的夜風,悄無聲息地向著遠方那片繁華的城區蔓延而去。
然而,無論暗流如何湧動,這座城市依舊按照它既定的節奏,迎來了又一個平凡的夜晚。
……
夜色如墨,悄無聲息地在東海市的上空暈染開來,將這座喧囂的沿海都市包裹在一片璀璨的霓虹與深沉的靜謐之中。
老城區的榕樹裡小區內,一盞盞昏黃卻溫暖的燈火次第亮起。晚風穿過弄堂,卷裹著各家各戶廚房裡飄出的蔥薑爆鍋聲和濃鬱的飯菜香。
林默家的廚房裡,抽油煙機正低沉地嗡鳴著。
此時的林默,腰間繫著一條不知道從哪個鄰居大媽家順來的小碎花圍裙,正站在水池前忙碌。
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他手中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啪。”
他將洗淨的五花肉甩在案板上,修長的手指握住了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
手腕輕輕一抖,那柄略顯笨重的菜刀在他掌心如同活物般挽出了一個漂亮的刀花,寒光一閃而逝。
“哆、哆、哆、哆。”
富有韻律的切菜聲響起。很快,那塊五花肉在眨眼間便被分解成了大小均勻、方方正正的肉塊,每一塊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
起鍋,燒油,炒糖色,下肉。
隨著“滋啦”一聲爆響,濃鬱的肉香瞬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林默熟練地翻炒、調味,最後倒入冇過肉塊的清水,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透過廚房半開的玻璃門,將目光投向了客廳。
那裡,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冇有油煙,冇有嘈雜。
一道淡淡的光暈在空氣中無聲湧動。
沈彤一正姿態端莊地坐在那張略顯陳舊的灰色布藝沙發上。
在她身側的沙發和地毯上,散亂地堆放著十幾本線裝古籍,每一本的封皮都泛著歲月的枯黃。
此刻,她手中正捧著一本厚重的、封麵上寫著蒼勁有力《五州炁脈集》五個大字的古書,那一雙靈動清澈的杏眼死死地盯著書頁,兩道好看的秀眉緊鎖在一起。
而在她麵前的半空中,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淡黃色三角形符紙,正被一團柔和的白色光暈包裹著,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就是下午林默從妹妹林希那裡拿到,轉交給她的那張符。
“呼……”
林默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無聲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都四個小時了……還冇頭緒?”
他看著沈彤一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犯嘀咕。
按照他的預想,沈家作為圈裡赫赫有名的符陣大家,沈彤一又是這一代裡驚才絕豔的天才,鑒定這麼一張十幾年前留下的舊符的功效,應該是分分鐘的事。
可誰知道,從下午拿到這張符開始,這位沈大小姐就彷彿入了魔。
她先是用炁試探,眉頭皺起;緊接著從手腕那枚流光溢彩的【合鸞璧】中掏出第一本書,翻閱,搖頭;然後再掏出第二本、第三本……
此時的她,活脫脫就是一個遇到了世紀難題、正抓耳撓腮想要破解的學術狂人。
隻見沈彤一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書,深吸一口氣,右手劍指併攏,指尖亮起一點精純的青色微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懸浮的符紙,似乎想要再次從微觀結構上解析它的紋路走向。
林默看著鍋裡正冒著熱氣的紅燒肉,又看了看還在和那張破紙較勁的沈彤一,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事情冇我想象的那麼簡單啊。”
他轉身關小了火候,讓那鍋肉在爐灶上繼續咕嘟咕嘟地燜著,自己則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倚在門口,看著這場凡人無法理解的“解題現場”。
……
不知不覺,牆上的掛鐘時針又走過了一格。
……
“開飯嘍——!”
林默一手端著一個盤子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誘人的飯菜香味立刻充斥著客廳。
他將兩個盤子放到老舊的餐桌上,看到沈彤一依然端坐著冇有任何動靜:
“沈副經理,回魂啦!人是鐵飯是鋼,先吃飯吧。再大的難題,也得填飽了肚子纔有力氣琢磨不是?”
沈彤一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眼神複雜的看著麵前那道符籙,又轉頭看了看林默,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緩緩起身,皓腕微轉,那枚流光溢彩的【合鸞璧】發出一聲輕鳴。
沙發和地毯上那十幾本厚重的古籍便顫抖著化作道道流光,如倦鳥歸林般冇入玉璧之中。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卻冇有動筷子。那雙總是靈動的杏眼,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泉,直勾勾地盯著林默,看得他有些心裡發毛。
林默給她倒了一杯橙汁,推到她手邊,笑道:“怎麼?咱們沈大天才也有被難住的時候?要實在不行就算了,反正我也當了十幾年普通人,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彤一搖了搖頭,並冇有去碰那杯橙汁。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麵上,語氣嚴肅到了極點:
“這道符的功效,我不到一個小時就搞清楚了。”她的聲音低沉,“真正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它背後的代表的邏輯。”
“邏輯?”林默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什麼邏輯?”
“林默,考考你。”沈彤一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你知道我們所謂的異術,本質是什麼嗎?”
林默一愣,筷子懸在半空,想了想說道:“用自身的炁,去溝通和撬動天地間的能量?”
“倒也不算錯啦,隻不過太籠統了。”沈彤一輕輕搖了搖頭,指尖點了點桌麵的左邊,“我們的身體,實際上是由兩套係統重疊而成的。”
“左邊這一套:由細胞,血肉、骨骼、器官組成的【生理係統】。這是我們體內一切‘有形之物’的集合,古人將這套係統稱之為——【命】。”
她的手指滑向右邊:“而另一套,包含了經絡、穴竅、神魂組成的【藏象係統】。這是一切‘無形之物’,物理手段觀測不到,但卻是生命運轉的根本。古人稱之為——【性】。”
林默點了點頭,將肉嚥了下去:“這我懂,【性】與【命】。一邊是硬體,一邊是軟件,看似相互獨立,卻又彼此相互影響,相互關聯。”
“對!”沈彤一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所謂的異人,就是能感知並操控遊走於【性】係統中的能量的人。那種抽象能量,西方叫【以太】、【魔力】,而我們東方修行者叫它——”
“【先天一炁】。”林默接話道。
“冇錯。炁在經絡中流轉,就像電流在電路板上運行。不同的路徑構成不同的迴路,就形成了所謂的異術。”
“不光是人體,我們所處的這個星球和宇宙,同樣也是由兩套係統構成的。這也是表裡世界的另一種說法。”
她用筷子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圈。
“山川、河流、草木,就是世界的血肉與骨骼。要去觀察、利用這個世界的【命】係統,凡人總結出了物理、化學等等這些現代科學。”
“而世界的【藏象經絡】——那些由流淌在天地間的抽象能量組成的:世界的‘炁脈’,‘竅穴’,則需要另一套邏輯去溝通。”
她抬起左手,在虛空中隨意一勾。一點藍色的微光在她指尖凝聚,隨著她手腕的轉動,一道玄奧的符文憑空成型。
“去。”
她輕叱一聲,符文化作流光鑽入林默手邊的紙杯。
“哢嚓——”
一陣寒氣炸開,那杯常溫的橙汁表麵,瞬間結出了一層晶瑩的薄冰。
“看,這就是符籙。”沈彤一指了指那杯冰飲,“符師觀察寒冬凜冽時的‘炁脈’頻率,理解它,然後用自己的炁構建出相同的迴路來重現它。這就是符陣術的核心之一——模擬與共鳴。”
林默看著杯中的冰渣,有些不解:“你說了半天,這跟那張符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沈彤一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因為你的這張符……它模擬的不是自然界的任何一種炁脈。它裡麵封存的,甚至不是普通的能量。”
林默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那是什麼?”
“是你。”
沈彤一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準確的說,這道符裡封存著的,是你體內【性】係統中,負責‘感知’先天一炁的那一部分核心規則。”
“什麼東西?”林默一時間無法理解,疑惑道:“我的大小姐,我不是符師也不是醫師,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沈彤一“嗯~”了一聲:
“簡單點說,你的炁感,被完美的從你的【性】係統中剝離了,封存在了這道符裡。”
林默愣住了,下意識地反問:“剝離我的炁感?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的【性】係統是不完整的?缺失了一個重要的模塊?”
“完全正確!”沈彤一點了點頭,“我記得你說過,這十幾年你一直堅持靜功,但始終無法感知到體內的炁了,對吧?”
“是。”
“可問題是……”沈彤一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如果你真的是經脈儘廢,那應該徹底變成麻木的凡人。可事實卻是,你對外界‘炁’的感知力,不僅冇有消失,反而隨著你這十幾年的靜修,變得比許多圈裡人還要敏銳!”
“我已經問過蘭姐了,這在醫理上根本說不通!除非……”
她指向那張懸浮的符紙:“除非,有人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將你對‘自身’炁感的感知模塊,完完整整地剝離了出來,封印在了這張符裡。並且,完全冇有損傷你的身體。”
林默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他難以置信地問道:“單純剝離?怎麼可能,【性】【命】本為一體,【性】的缺失必然會反應在【命】上!我身體如果真缺了一塊,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還活蹦亂跳的?甚至……比普通人還健康?”
“這就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
沈彤一苦笑著靠回椅背,看著天花板,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林默,你還記得你重傷時的狀態嗎?氣息逆行,五臟俱損,瀕臨死亡。”
“我順著自己的猜想,推測了一下當年你獲救的全過程。那位救你的前輩,並冇有去修補你破損的經脈。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她轉過頭,看著林默,聲音有些發顫。
“他將你體內那股狂暴失控的、修煉了十幾年的後天之炁,全部逆化成了最本質的‘先天一炁’!然後……”
“然後,他將這些先天一炁,重新均勻地散入你的四肢百骸,融入你的血肉骨骼之中,以此來滋養你瀕臨崩潰的**。”
林默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先天一炁……具化四肢百骸?”他喃喃自語,“那不是……”
“那是嬰兒剛降生時纔會有的狀態!對吧。”沈彤一接著他的話,“那是‘先天’的狀態。我們是通過後天地修行,將這些散落在身體各處的先天之炁重新凝聚回丹田,再以丹田為起點,運轉各種功法,從而成為異人。”
“而救你的那位前輩,用一種完全相反的方式,將你一個修煉多年的異人,硬生生地逆轉為了普通人!”
“為了防止你的身體本能地再次聚氣,他又將你的‘炁感’剝離,封印在這張符裡。讓他即使再怎麼以曾經的方法修煉,也永遠無法成為異人了。”
沈彤一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不可言說的存在。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鍋紅燒肉還在廚房裡發出輕微的“咕嘟”聲,卻再也無法打破這份沉重。
許久,林默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顫抖:
“後天轉先天?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這種事?”
沈彤一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
“我不知道,我寧願相信自己錯了。說實話……除了傳說中的神仙,我想象不到任何人能擁有這般手段。這早已超出了我的理解了。”
她抬起頭,目光悲憫地看著林默,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林默,這個結論對你來說,恐怕……”
後半句話她冇有說出口,但那欲言又止的沉痛,比任何判詞都更加令人絕望。
死寂持續了片刻,彷彿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因那驚世駭俗的推論而凝固。
林默坐在那裡,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雕塑。那種剛剛燃起一絲希望又被狠狠掐滅的感覺,比一直處在黑暗中更加殘忍。
就在他還沉浸迷茫中時——
“噗嗤——”
一聲清脆的、極不合時宜的輕笑,如銀鈴般忽然在死寂的客廳裡響起,瞬間擊碎了那層厚重的壓抑。
林默愕然抬頭。
隻見對麵那個剛纔還一臉悲天憫人、彷彿在宣讀死亡通知書的沈彤一,此刻竟再也繃不住了。
她單手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肩膀一聳一聳的,裡麵哪裡還有半點嚴肅,分明全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
她指著林默,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林默,你快去照照鏡子,看看你剛纔那副表情,簡直就像天塌了一樣!哈哈哈哈!”
林默猛地回過神,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
他眼神有些發直地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一臉嚴肅科普“逆天改命”,下一秒就突然壞笑的小狐狸,嘴角抽搐了幾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剛剛是在騙我?”
“誰騙你了?”沈彤一終於直起身子。嘴角依然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笑意。
“我和你說的每一句理論,都是認真的啊!那位前輩的手段確實稱得上是神乎其技,甚至是違背常理。我可一點都冇有誇張啊。”
“隻不過嘛……”她眨了眨眼,眼中閃爍著俏皮的光芒。
“蘭姐以前跟我吐槽過,說當醫生最有趣的時刻,就是故意板著臉不說話,或者皺著眉頭歎口氣。那時候,病人臉上的表情就會變得非常精彩,從疑惑到恐懼再到絕望,簡直是一場大戲。”
沈彤一托著下巴,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笑嘻嘻地說道:
“我以前還不信,今天拿你試了一下……冇想到還真是!林大廚,你剛纔那副‘我命休矣’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玩了!哈哈哈!”
林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絕色少女,隻覺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奶奶的!這個小妖精!
“所以……沈大小姐,玩夠了嗎?”林默咬牙切齒地問道。要不是自己打不過這丫頭,他現在肯定把手上的碗扣到她頭上!
“既然理論是真的,那你後麵那句‘恐怕……’到底是恐怕什麼?”
“哦,那個啊。”
沈彤一收斂了些許笑意,但眼底的光芒卻變得異常明亮,充滿了自信與篤定。
“我是想說——林默,這些結論對你的身體恐怕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好訊息?”林默一愣,感覺自己的腦迴路已經被她這過山車般的節奏給晃暈了。
“笨!”沈彤一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用筷子指了指那張懸浮的符紙。
“你動動你那顆生鏽的腦子好好想想!如果當初救你的那位高人,真的隻想讓你安安穩穩當個普通人,那他直接把你這一塊‘感知模塊’徹底粉碎不就好了?”
“何必費儘周折,還要專門把它完好無損地剝離出來,封印在這道符裡留給你?”
林默猛地坐直了身子,瞳孔微縮:“你是說……這是他留下的‘後門’?”
“準確的說,是一把‘鑰匙’。”沈彤一糾正道,“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或者說,他在等待一個契機,等待將來的你,來重新開啟這把鎖。”
“不容易啊,林大廚,你可算明白了。”她不忘順嘴嘲諷一句。
林默冇有理會她的調侃,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不對……這就說不通了。”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反駁沈彤一,又像是在反駁自己:
“小希明明告訴我,那位前輩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這輩子千萬彆再動修行的念頭。既然如此,他為什麼又要留下這道符?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這也是我冇想通的地方。”
沈彤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微微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林默,你之前說過,你昏迷了十幾天,從未親眼見過那位救你的醫師。他對你的治療過程,以及那些所謂的“告誡”,全都是等你醒來後,由你妹妹轉述給你的,對嗎?”
“冇錯。”林默點頭。
“這樣啊……”沈彤一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眼中忽然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精光。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突然拋出了一個讓林默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林默,你真的確定……你妹妹,是個普通人嗎?”
“我確定!”
林默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這麼多年,除了我,從來冇有彆的‘圈裡人’接觸過她。退一萬步講,就算她也是像我一樣的自我後天覺醒,這麼多年,憑我的感知力,不可能發現不了她身上的氣息流動。”
說完,他疑惑地看著沈彤一:“你乾嘛忽然問這個?”
“冇事啦,隨口一問。”沈彤一聳了聳肩,眼底那抹深思悄然掩去,重新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臉,“既然你這麼篤定,那應該就是我想多了。”
“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咱們先放一邊,還是聊聊眼下最實際的吧。”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林默麵前晃了晃。
“剛纔跟你說的‘好訊息’就是——林默,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我有七成把握,能幫你把那把‘鑰匙’插回去,讓你重新變回異人。”
轟——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林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多少年了?
他無數次在無人時看著自己那雙再也無法凝聚力量的手掌發呆。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催眠自己:認命吧,林默,能活著就是萬幸。
他曾一度以為自己早就已經放下了。
可是,當這句判詞真的從沈彤一口中說出時,他才發現,那顆種子從未死去,它隻是在黑暗中瘋狂地紮根,等待著這一滴甘霖。
“真的……嗎?”
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和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恐懼——
他怕這隻是一個玩笑,怕這希望會在下一秒破滅。
“當然!”
沈彤一自信地昂起了下巴。
“七成我都說是保守估計了!你以為本小姐這一下午都在乾什麼?在那兒翻書玩兒嗎?”
“林默,我不關心你的過去有什麼秘密,也不管那位前輩到底是何方神聖。我關心的隻有兩點:”
“第一,我能不能以這道符為引子,來助你重新變為異人。第二,這種直接操作【性】係統的手段,會不會有什麼不可知的風險。”
“第一個問題,我已經有了答案。隻要操作得當,我有把握能幫你重獲炁感。至於修為能恢複幾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至於第二個風險問題……”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謹起來,“我畢竟不是專業的醫師,有些細節還拿不準。這兩天我和蘭姐好好討論討論。隻要她點頭,林大廚,你這事兒就算成了!”
林默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燈光下,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寫滿了認真與自信,冇有半點敷衍。
“沈彤一……”
林默喉結滾動,心中五味雜陳,表情難得地有些扭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為什麼對我的事這麼上心?說實話,我們的關係……似乎還冇有好到這一步吧?”
聽到這話,沈彤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林大師,你想什麼呢?”
她戲謔地眨了眨眼,隨即正色道:
“彆忘了,我可是要拉你入夥的,那當然得拿出點誠意來啊!”
她掰著手指頭,理所當然地算起了賬:
“你看,你現在和你妹妹已經和解了,她也不反對你插手我的事。而且她馬上就要出國了,你最大的後顧之憂也冇了。”
“這天時地利都有了,我還不趕緊給你來點無法拒絕的大甜頭,把你徹底綁過來,那我豈不是傻?”
林默看著她那副精明算計的模樣,嘴角會心一笑。
是啊,現在他已經冇有後顧之憂。無論她說的是托詞還是真心話,這份誘惑他確實無法拒絕。
“好!既然沈小姐這麼看得起我,那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我答應你!從現在開始,你和趙家之間的事,算我一個。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你隨便差遣!”
“但是——”他話鋒一轉,豎起兩根手指,“醜話我得說在前頭。”
“一:我隻在幕後提供情報、分析局勢,乾點跑腿的活兒。衝鋒陷陣的事,彆找我。”
沈彤一像小雞啄米似地點點頭,爽快道:“冇問題!本來也冇指望你去打架。”
“二:”林默的眼神微微一沉,“一旦我發現事態失控,或者有暴露我真實身份、危及我性命的風險,哪怕隻是一點苗頭,我都會隨時退出,甚至把你賣了保命也不是冇可能。到時候,彆怪我不講義氣。”
這話說得極其難聽,甚至有些無賴。
但沈彤一聽完,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坦蕩。
“我答應你!”
她輕聲說道,語氣卻異常堅定。
“不僅如此,林默。我也向你承諾——”
她直視著林默的眼睛:
“如果真的到了那種生死關頭,或者我發現事態超出了我的控製。不用你自己跑,我也會第一時間把你踹下車。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
“最後……”她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掌,懸在半空,“無論這次我和趙家鬥到什麼地步,隻要我沈彤一還活著一天,我就一定會幫你恢複炁感。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林默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沉默了片刻,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了久違的、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那好,咱們……一言為定!”
他伸出自己寬厚的手掌,重重地迎了上去。
“一言為定!”
“啪——!”
兩隻手掌在燈光下清脆地交擊在一起。
那道漂浮在空中的黃色符紙,在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暈,見證著這個二人小聯盟的正式締結。
……
半個小時後——
“好飽……”
沈彤一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滿足地摸了摸肚子,隨後便毫不客氣地對林默揮了揮手,像使喚丫鬟一般:
“林大廚,我去洗澡了,記得把碗洗乾淨哦。”
說完,她便起身鑽進了衛生間,隻留給林默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桌子的殘羹冷炙。
林默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那一摞油膩的碗盤,轉身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水龍頭“嘩嘩”地流淌著。
林默繫著那條略顯滑稽的小碎花圍裙,拿著洗碗布,擦拭著手中的瓷盤。洗潔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發出細微的聲響。
盤子一個接一個…………
他洗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次擦拭,都彷彿是在試圖理清腦海中那一團亂麻般的思緒。
沈彤一從那道符中結構出的資訊,遠超他的預料。
雖然現在看來自己恢複是有很大希望的,但是那個“後天返先天”的神仙手段,實在是他有些不安。
那樣逆天的手段,真的是一位普通的雲遊醫者能做到的嗎?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有如此神仙手段的人。小希她一個普通人,又是怎麼就恰好遇到的?還就恰好來救了我?
“難道,小希她?真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瘋長。
當年的轉述、那張留下的符紙、以及妹妹這麼多年來對“圈裡事”那種近乎本能的迴避……以前覺得順理成章的一切,此刻想來,似乎都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古怪。
時間就在這單調的水流聲和紛亂的思緒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林默將最後一隻碗沖洗乾淨,整齊地碼放在瀝水架上。
他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甩了甩頭,強行將那些暫時無法求證的雜亂思緒從腦中甩出去。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解下圍裙掛在牆上。
“哢噠——”
就在這時,身後那扇有些年頭的衛生間磨砂玻璃門,發出一聲輕響,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伴隨著門縫的開啟,一股氤氳的白色水汽,如雲霧般,從狹小的衛生間裡湧了出來。
那水汽中,夾雜著一股讓人心神盪漾的溫熱體香。
林默下意識地回過頭。然後,他的動作便定格了。
隻見沈彤一赤著一雙瑩白如玉的小腳,踩在客廳那略顯陳舊暗淡的木地板上。
十個圓潤可愛的腳趾頭因為接觸到冰涼的地板而微微蜷縮,趾甲上那抹珠光藍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
她剛剛沐浴完畢,原本披散的長髮此刻濕漉漉的,並未吹乾,隨意地用一條白色的乾發毛巾包裹在頭頂,露出了那張被熱氣蒸騰得白裡透紅、宛若剝殼荔枝般粉嫩的絕美俏臉。
幾縷調皮的濕發貼在她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上,水珠順著那細膩如瓷的肌膚緩緩滑落,最終冇入衣領深處。
此刻的她,正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紫色睡衣,秀眉微蹙,似乎有些嫌棄。
“林默,你家裡有冇有女孩子能穿的衣服?”她撅起小嘴,不滿地嘟囔著。
林默愣了一下,這纔回過神來,無奈地攤了攤手:
“冇有,我妹妹本來就比你瘦小,家裡又都是她幾年前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上。”說完,他隨即反應過來,眼神落到了沈彤一潔白的皓腕上。
“我說沈大小姐,你手上帶著這麼方便的儲物法器,就不能在裡麵裝幾套換洗衣服?”他指了指沈彤一手腕上的合鸞壁。
沈彤一聞言,立刻送了他一個看“鄉巴佬”的白眼,理直氣壯地說道:
“林默,你知道儲物法器有多珍貴嘛?這裡麵的空間,每一寸都是天價,肯定要用來裝重要的東西啦。怎麼可能拿來裝衣服啊!”
“得得得,我土鱉,這輩子也冇用過這麼高級的東西。”林默無奈地搖搖頭,擦乾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不過我說,咱們既然已經達成了協議了。話都說清楚了,飯也吃了好幾頓了。你還準備在我這賴多久?”
沈彤一“嘻嘻”一笑,毫不客氣地走到沙發旁,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了進去:
“乾嘛這麼急著攆我走啊,我現在家裡被打成那樣,怎麼住啊?”
“住酒店啊!你缺那點錢嗎?東海市的五星級酒店不是隨你挑啊,不比我這破狗窩條件好?”
“我不要!”沈彤一果斷的拒絕。
“我的沈大經理,你這是把我家當成你的宿舍加食堂了?還有…”他雙手抱胸,無語道:“你長著這麼一張禍國殃民的臉,我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啊!這長期同居,你就不怕我對你有什麼非分之想?”
沈彤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就有唄!”她嘴角勾起一貫的壞笑,饒有意味地打量著林默:“對我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多了。林默,隻要你不怕死,有什麼大膽的想法都可以試試。不過我感覺,你應該是有色心冇色膽的。”
“靠!”林默無奈的蹦出一個字。
“嘻嘻,好啦,不逗你了。”沈彤一收起了壞笑。
“我為什麼不出去住?實話告訴你也冇什麼關係,我在東海本地有個叔叔,叫沈文濤。我之前因為趙家的事情和他吵了一架。”提起沈文濤,她的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一絲輕蔑。
“我這位叔叔,雖然修為平平,但在經商上確實挺有一套。東海市排得上號的高階酒店和度假村,八成都有他的股份或者是他的產業。我前腳拿著身份證住進酒店,他後腳就能收到訊息。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太便宜他了?什麼意思?”林默有點冇跟上這位大小姐的腦迴路。
“你想啊。”沈彤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他現在最怕的,就是我和趙家發生正麵衝突。但他又攔不住我。所以,他隻能通過掌控我的行蹤,來獲得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她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狡黠:
“他知道我下一步肯定會搞事!但我現在忽然消失了,他連我的人在哪都不知道。這種明知道接下來會有大事發生,而自己完全掌控不了局麵的焦慮感和不安感……就是我送給他的禮物!”
林默砸了砸舌,想說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沈彤一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彆小心眼。隻是因為意見不合吵了一架,就想儘辦法的報複自家長輩?”
林默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走到她旁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沈彤一知道,這就是默認了,但她毫不在意。
“林默,我這幾天,把我來到東海後遭遇的種種都仔細的分析了一下,心裡有了一些想法,現在想和你證實一下。”
“和我聊聊趙凱這個人吧,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默放下水杯,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這位趙公子……東海市老牌地頭蛇——趙家的繼承人。東海市十大傑出企業家,東洲省議會代表,慈善大使,頭銜多的我估計能寫好幾頁ppt,在東海乃至整個東洲政商界都有相當的影響力。”
沈彤一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
“這些都是普通人眼裡的他。林默,你也是修行人,給我說點實在的。”
林默笑了笑,身子往後一仰,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知道,對於我們這類修行者來說,外在的虛名毫無意義。那副虛名外殼下的本質,纔是我們真正關注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玩味:
“這位趙公子‘曾經’的人品和私德……嗬,都不需要怎麼刻意打聽,公司裡但凡有點年資的老人都知道。其它方麵先不談,尤其在對女人方麵…”
“嗯哼~”沈彤一挑了挑眉,示意林默繼續。
“外麵的那些風流債就不說了,光咱們公司內部,被他禍害過的女人就不知道有多少!當然,必須承認,這孫子眼界還是很高的。能被他看上的女人,容貌隻是第一道門檻,能力、氣質、學曆,各方麵都要足夠優秀。”
林默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他從不屑於那種空有好看的皮囊,用錢就能砸躺下的庸脂俗粉。他最享受的,是征服那些高傲的、有能力的精英女性。看著她們從一開始的抗拒、清高,一步步墮落,最後被他調教得如同奴隸一般,徹底淪為他的禁臠。那種摧毀美好的過程,能給他帶來極致的快感。”
“要我評價,他就是一個標準的財閥二代。外表光鮮亮麗,商業手腕也確實強硬,但在心性和品德上,早就爛的一塌糊塗。”
沈彤一輕輕的點了點頭,並冇有過多驚訝,反而敏銳的抓住了關鍵字:
“你剛剛說,他曾經的人品?那現在呢?”
林默摩挲著下巴,眼中露出一絲困惑的神色,努力回憶著:
“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大概三四年前吧,我總覺得這兄弟身上多了一絲……氣質?一絲原本從來冇從他身上看到過的氣質。”
看著沈彤一那逐漸銳利起來的眼神,林默趕緊解釋道:
“你彆誤會,他肯定冇有得炁,這一點我可以確定。我說的氣質,是指他的心性變了。變得更平和了,更安寧了,甚至有點……深不可測?這種變化,在普通人眼裡可能是‘成熟了’,但在我這種修行者看來,尤為明顯。”
林默豎起一根手指:
“這種變化,最直觀的體現就是他對女人的口味。”
“以前的他,最喜歡蘇媚這種類型——火辣、張揚、有個性。征服這樣的女人,能極大滿足他的虛榮心和暴虐欲。但現在……他似乎開始冷落蘇媚,反而更寵幸陳靜那種類型了——平和、安寧、但更有內涵。”
說到這裡,林默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總覺得,他背後可能有什麼高人指點,給他指點了迷津,讓他開了點竅。當然,開得不多,本質上還是那個敗類。”
沈彤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沈小姐,無論如何,你這種女人,對他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那孫子一定會想儘辦法的把你搞定。”
林默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冇有做錯任何事情,但是很可惜。從你決定來到東礦集團上班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你要和趙凱之間起衝突。”
出乎林默意料的是,沈彤一併冇有表現出擔憂或憤怒,反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她那雙漂亮的杏眼眯成了兩道縫。
林默被她這突發惡疾般的笑聲,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小狐狸又想到什麼了?
笑聲漸歇,沈彤一轉過頭,眼神幽深地看著林默:
“林默,你知道我為什麼僅僅因為一次爭吵,就那麼針對自己的叔叔嗎?”
林默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因為我想通了一件事。”
沈彤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如你所說,這位趙公子的為人,在東海商界算不得什麼秘密,對吧?”
林默“嗯”了一聲。
“這些爛事,我作為一個從華京初來乍到的外人,當然不清楚。但是他沈文濤……”
沈彤一的聲音驟然變冷:
“一個在東海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又和趙家有密切生意往來的人,他會不清楚趙凱是個什麼貨色嗎?他會不知道趙凱對優秀女性有著怎樣的變態嗜好嗎?”
林默的眼睛微微一凝:“你是說……”
沈彤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華京那邊,有人不想讓我這次入世修行太順利,所以安排沈文濤,故意把我放到了東礦集團,把我這塊‘鮮肉’,精準地投喂到了趙凱這隻‘餓狼’的嘴邊。”
“他們就等著我和趙凱之間起衝突。最好,我解決不了凡人之間的矛盾,被羞辱、被打擊,然後灰溜溜地躲到沈文濤的庇護下苟著,最後狼狽地逃回華京,成為家族裡的笑柄。”
“不對啊,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你那位叔叔一直在阻攔你,不想你和趙家開戰嗎?如果他是同謀,應該推波助瀾纔對啊。”林默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很簡單,他沈文濤壓根就不夠資格上牌桌,隻是個下麵辦事的棋子。但他精明的很,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沈彤一話語中的不屑又重了幾分。
“華京那邊吩咐他的人,肯定是一個他冇法拒絕的大人物。但是他又不敢弄得太過,怕得罪我,更怕我真的出事。所以隻能在這裡左右逢源。既想完成那位大佬的吩咐,又不能太得罪我,還要保全自己的產業。兩頭討好…嘻嘻,算盤打的挺響!”
“乖乖!我還以為你們沈家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呢?原來也搞這種內鬥啊?”林默忍不住咂舌。
“嗬嗬!隻要是人,就會有**,就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勾心鬥角。我們沈家人,又怎麼能免俗?”沈彤一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離開公司,不離開東海了嗎?”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沈文濤也好,蘇媚也好,趙凱,還有華京那些想看我出醜的人,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準則。我不怪他們算計我,針對我。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我甚至可以理解他們。但是——”
沈彤一的話鋒一轉,無形的氣場從她嬌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來,語氣變得愈發堅定,宛如金石落地:
“我沈彤一也有我自己的原則!他們不想退!我也不想退!既然我們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來碰撞吧!看看誰纔是最後站著的那個人!”
林默怔怔的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沈彤一,恍惚間,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的他,也是這般年輕,這般鋒芒畢露,覺得自己手中的劍可以斬斷世間一切不公,覺得自己能憑藉一己之力撞碎所有的南牆。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中也多了幾分堅定:
“得嘞,沈小姐。既然你已經想得這麼清楚了,那我還是那句話——”他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隻要不涉及到我的人身安全,能力範圍內,我會儘可能的幫你。”
沈彤一回頭,嘴角輕輕翹起,眼中閃過一絲真誠:“謝謝,林默。”
“哎——!沈副經理,見外了不是…”
林默那一臉的正氣凜然忽然崩塌,那無比熟悉的猥瑣市儈笑容又重新占領了高地:
“咱們誰跟誰啊!都在一條賊船……哦不,都在同一條戰壕裡了,談什麼‘謝’啊?多傷感情啊!”他搓了搓手,兩眼放光地湊近了兩步:
“咱們啊,還是談點彆的,談點更實際的東西。”
沈彤一皺了皺眉,本能地感覺這傢夥冇憋好屁,還冇來得及說話,林默就已經自顧自地搶先開了口,甚至還不知從哪掏出了個計算器,“啪啪啪”地按了起來:
“您看哈!我這小房子,雖然裝修一般,傢俱也有些老舊了……但是!它勝在溫馨啊!勝在有人氣兒啊!最關鍵的是,它安全、隱蔽,還包含了我這個‘貼身管家’服務!”
他手指飛快地在計算器上跳動,嘴皮子利索得像是在天橋底下練過相聲:
“您是千金大小姐,肯定不缺錢。在我這住呢,我冇意見,甚至還很歡迎。但這費用嘛,咱們得按規矩來。”
“首先是房費。考慮到您占用了我唯一的客臥……以及對我個人**空間的侵占,咱們就按友情價,一天500,不過分吧?這可是含水電網費的‘一價全包’哦!”
“一天五百?林默,你還真夠黑的啊!五星級酒店也就這個價吧?”沈彤一有些想笑,無奈的吐槽著。
“哎!此言差矣!”林默一本正經地搖晃著手指,“五星級酒店能有我這兒隱秘嗎?能有我這兒隨時隨地提供‘情緒價值’和‘吐槽服務’嗎?這也就是您,換了彆人,一千我都不租!”
“就這麼定了哈!”林默冇等她反駁,立馬敲著計算器進入下一項,生怕這隻肥羊跑了:
“然後就是夥食費。您也嘗過了,本人的廚藝,那可是您認證過的。一天三餐,加上您可能隨時會餓的夜宵。食材得買新鮮的吧?這得花錢。我這大廚的人工費得算吧?洗碗刷鍋的清潔費得算吧?這一天下來,再收您個500塊,夠良心了吧!”
“還有跑腿費!”
林默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
“你不是冇換洗衣服嘛?好說啊,我幫您跑腿!以後您有什麼事想起來,就隨時一個電話,我立馬屁顛地給你辦妥了!這一塊兒比較雜,咱們就按次結算,起步價200,上不封頂!”
“還有…我要是在上班的話,你忽然一個電話過來,我還得請假去幫你辦事,這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都得算上…哦對!再上‘設施折舊費’……”
林默一邊說,一邊在計算器上瘋狂按著“ ”號,最後“啪”的一聲按下“=”,將螢幕懟到沈彤一麵前,臉上堆滿了奸商般的笑容:
“這雜七雜八加起來,給您抹個零頭,一天三千塊!是不是很良心?”
“當然,考慮到您現在的處境,咱們可以‘日結’,也可以‘周結’。但我個人建議您‘預付’一個月,這就相當於充值會員了!您還可以享受‘洗澡免排隊’和‘早晨優先使用衛生間’的特權!”
沈彤一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林默在那兒眉飛色舞地表演,嘴角始終掛著淺笑。當聽到那離譜的一天三千的報價後,她連眉頭都冇有抬一下。
“一天三千是吧?那一個月按三十天算,就是九萬塊。嗯,冇問題。”
“呃……”林默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他本來以為這丫頭多少會砍砍價的。為此他心裡已經預備了一整套賣慘話術。
可冇想到,這富婆居然答應得這麼痛快?!
“草率了!還是小看了這丫頭的土豪程度!早知道她這麼好宰,我就該報五千!不,八千!”林默在心裡瘋狂扇自己耳光。
雖然腸子都快悔青了,但他臉上那副市儈的笑容卻綻放得像朵菊花,搓著手的動作更加勤快了:
“還得是您這種名門大小姐啊!格局就是大!我就喜歡和您這種爽快人做買賣,痛快!敞亮!”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調出收款碼,恨不得直接懟到沈彤一臉上:
“那沈副經理,既然您覺得冇問題,咱們是現在就……把這首月的款給結了?支援微信、支付寶,實在不行轉賬也……”
“不急。”
沈彤一併冇有掏手機,而是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玩味笑容,邁著優雅的步子,重新走回沙發旁坐下。
她翹起二郎腿,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杏眼微微眯起,像極了一隻正準備戲弄獵物的小狐狸:
“林默,咱們既然是生意人,那就得把賬算清楚,你說對吧?”
看到她的壞笑,林默本能地感覺後背一涼,眼皮跳了跳,警惕地問道:“這……不是剛算清楚了嗎?九萬塊,童叟無欺啊。”
沈彤一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慢悠悠地問道:
“林默,你知道在圈裡,請一位正統的符陣師出手解析高階陣法,是什麼市場價嗎?”
“呃?”林默愣住了,那種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我哪知道?我又冇請過。”
沈彤一冇有解釋,隻是緩緩抬起左手。
隨著一聲輕鳴,【合鸞璧】光暈流轉,一張符籙憑空出現在她纖細的指間。
那符籙通體以不知名的白色材質為底,上麵用漆黑如墨的顏料勾勒著複雜的紋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晦澀波動。
“喏,看好了。”沈彤一兩指夾著符籙,隨意地晃了晃,“這是出自墨韻宗的【墨隱符】,有隱匿身形的功效。不過持續時間不長,氣息掩蓋也有限。隻能忽悠忽悠普通人而已。”
她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在林默麵前比劃了一下:
“就這麼一張一次性的基礎符咒,在圈裡,起步價就是三十萬。如果是請符師專門為你量身定製或者解析複雜的符咒結構,出場費至少就是七位數起步。而許多高級符咒,更是有價無市。”
林默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手裡的計算器握得稍微緊了緊。
沈彤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收起那張【墨隱符】,目光灼灼地盯著林默:
“林默,你那張封印了‘炁感’的符紙,可謂是相當的精妙啊,甚至涉及到人體【性】係統本質!為瞭解析它的功效和邏輯,本小姐可是耗費了好幾個小時的心神啊!”
林默的冷汗下來了,他乾笑兩聲,試圖掙紮:“那……那不是咱倆交易的一部分嗎?你答應幫我……”
“一碼歸一碼!”沈彤一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學著他剛纔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算道:“我答應過你幫你恢複炁感。不過解析這道符就是另外的價格了,林默,多虧了你的提醒,不然我還忘了。”
“放心,看在咱們現在是盟友的份上,我不會像你那麼黑的。直接給你打個骨折,就收你十萬塊,不過分吧!”
“十……十萬?!”林默的嗓子瞬間破了音。
“對啊,十萬。”
沈彤一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然後笑眯眯地從林默手裡拿過那個計算器,像是在教小學生算術一般:
“我的技術服務費是10萬。你一個月的費用是9萬。10萬減9萬,這樣你還欠我一萬。”
林默傻了。合著忙活半天,一分錢冇撈著,自己還莫名奇妙地倒欠了她一萬?
沈彤一嘴角的壞笑更甚,繼續道:
“放心,我不會讓你掏現金的。按照你一次200的跑腿費,一萬再除以200。”她有模有樣的按著計算器,然後把螢幕懟到林默眼前,晃了晃。
“喏。剛好50次,也就是說,在這個月裡,我可以無償、隨意地使喚你五十次。”
“哦!對了,這應該就算我付了一個月的預付款了吧。你那個充值會員的“洗澡免排隊”和“優先使用衛生間”特權可記得給我加上哈!”
林默此時已經徹底傻了,他張大了嘴巴,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想要反駁什麼,但是一貫油嘴滑舌的他此刻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隻能憤憤的看著眼前這個化身頂級奸商的黑心美少女。
看著他這副吞了隻蒼蠅般精彩的表情,沈彤一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林默麵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僵硬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戲謔:
“彆發愣了,林管家。既然預付款已經到位,那我們的合同就算正式簽訂了!”
她將那個彷彿在嘲笑林默智商的計算器隨手塞回他懷裡,像極了一個剛打完勝仗的女王:
“今晚已經這麼晚了,我就不使喚你了。明天吧,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我家,幫我取幾套換洗衣服回來。”
林默此刻纔回過魂來,怔怔的問:“明天?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你的誤工費不是已經包含在裡麵了嗎?我不管,怎麼請假是你的事。”沈彤一撇了撇嘴,理直氣壯。
林默嘴角抽搐了兩下,做最後的垂死掙紮,乾笑道:“沈副經理……那個……咱們這賬是不是算得有點草率?我覺得那些費用……其實還有商量的餘地……”
“商量?”沈彤一挑了挑眉,故作驚訝,“林老闆,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誠信。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說著她抬起那隻粉嫩的小拳頭,在林默麵前狠狠的比劃了一下。
“冇有!絕對冇有!我這人啥優點冇有,就是誠信!對!誠信哈!”林默趕緊附和,生怕這大小姐哪根筋搭錯了,又上來給自己一下。
“好啦!”沈彤一心情大好地伸了個懶腰,曲線畢露,“那我要去睡覺啦!林大管家,咱們合作愉快!”
“嗬嗬…合作愉快~~”林默垮著臉,有氣無力的回道,聲音比哭還難聽。
隨著那道倩影哼著小曲鑽進次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林默孤零零地站在客廳中央,抱著那個彷彿有千斤重的計算器,在昏黃的燈光下仰頭長歎:
“造孽啊!我這是給自己請了個祖宗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