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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潛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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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科舉泄題

龍潛皇陵 · 喜歡紅鬃馬的少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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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龍首山皇陵區域的地宮深處,一支牛油蠟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將趙珩和秦嶽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油布包裹已被打開,攤在臨時搬來的石桌上。裡麵並非什麼糧行賬冊,而是幾份謄抄工整,卻透著詭異氣息的策論文章,以及一疊密信。

趙珩修長的手指拈起其中一篇策論,目光掃過標題——《論邊鎮軍需與漕運之要》。文章辭藻華麗,引經據典,論點清晰,算得上是一篇上佳的應試之作。然而,他前世魔尊的記憶何等浩瀚,對人心鬼蜮、陰謀伎倆的洞察早已深入骨髓。幾乎是一眼,他便看出了問題。

“這篇文章,至少提前三個月便已構思成熟,甚至……可能更早。”趙珩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其論述角度,引用的案例,完全契合了今年春闈主考官,禮部侍郎張謙月前剛剛刊印的那本《漕運新策》中的核心觀點,甚至連一些生僻的論據都如出一轍。”

秦嶽瞳孔微縮:“殿下是說……考題泄露?”

“不止。”趙珩放下策論,又拿起那疊密信。信上的字跡各不相同,內容也多是些尋常問候或生意往來,但若以特定規律拆解字句,便能拚湊出令人心驚的資訊。

“看看這個,‘江南米價,依往年舊例,春分後上浮三成’,對應的是張謙門生掌控的幾家糧行正在囤積居奇。‘北地皮貨,需待冰雪消融方可南運’,暗示的是兵部尚書王振的侄子,正在邊關倒賣軍需物資,其中就包括剋扣的皮襖。還有這條,‘家中幼弟求學,望兄多加照拂,束脩已備足’,束脩的數量,恰好與購買一個進士功名的黑市價碼吻合……”

趙珩將幾封密信的關鍵資訊點出,秦嶽越聽臉色越是凝重。這薄薄的幾頁紙,竟隱約勾勒出一張龐大的關係網——主考官張謙泄露考題,為其背後支援的皇子(極可能就是三皇子)網羅門生,同時與兵部尚書王振勾結,利用漕運和邊鎮軍需的漏洞,大肆斂財,中飽私囊。

“那個書生,”趙珩看向地宮入口方向,那裡臨時關押著今晚救回來的士子,“他並非偷竊,而是拿到了證據,被人滅口。”

“殿下,此人該如何處置?他知道我們拿了這些東西。”秦嶽手按刀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事關重大,一旦泄露,必將引來雷霆打擊。

趙珩擺了擺手:“帶他過來。”

不多時,兩名暗盟成員押著那名書生走了進來。他身上的濕衣已經換下,穿著一套粗布守陵士卒的服裝,依舊顯得有些驚魂未定,但眼神中卻帶著一股讀書人的執拗。

見到趙珩,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救下自已的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年輕而氣質獨特的“商人”。他掙紮著想要行禮,卻被按住。

“學生…學生蘇墨,多謝…多謝閣下救命之恩!”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蘇墨?”趙珩打量著他,“你是如何得到這些東西的?又為何會被永豐糧行的人追殺?”

蘇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眼中流露出悲憤:“學生本是青州寒門學子,苦讀多年,隻為今科春闈。月前,學生同窗好友,臨州才子李文斌突然找到學生,神色惶恐,說他無意間發現……發現主考張大人似乎……似乎提前將考題範圍泄露給了某些權貴子弟,並索要钜額錢財。”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痛苦之色:“文斌家境貧寒,又不願同流合汙,便想將此事記錄下來,尋機上報。誰知……誰知三日前,他突然暴斃於客棧之中,官府草草結案,說是突發惡疾。學生不信,暗中調查,發現文斌死前曾與永豐糧行的掌櫃有過接觸,那糧行背後,似乎有張侍郎的影子。學生冒險潛入糧行,找到了這些文斌謄抄藏匿的策論和部分往來密信,正要離開時被髮現,一路追殺,慌不擇路跳入滄瀾江,僥倖未死,漂流至回龍灣,這才……”

“你可知,你拿到的東西,足以讓很多人掉腦袋?”趙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墨身體一顫,隨即挺直了脊梁,咬牙道:“學生知道!文斌不能白死!科場舞弊,結黨營私,蛀空國本,學生雖人微言輕,亦不能坐視!今日若非閣下相救,學生死則死矣,隻恨未能將此齷齪公之於眾!”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趙珩:“閣下既然出手相救,又拿走這些證據,想必也非尋常商賈。學生懇請閣下,能將此證據呈送……呈送有司,還天下寒門學子一個公道!”他說得激動,眼眶泛紅。

趙珩沉默片刻,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蘇墨,若給你機會,你可願金榜題名,位列朝堂?”

蘇墨一怔,隨即苦笑道:“經此一事,學生能否活命尚且未知,何談金榜題名?即便僥倖……這等汙濁科場,上榜又能如何?不過同流合汙罷了!”

“若我能讓你中舉,甚至進士及第,但需要你潛伏其中,為我所用呢?”趙珩目光如炬,直視蘇墨雙眼。

蘇墨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趙珩。他這才仔細打量眼前之人,那蒼白麪色下隱藏的絕非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威嚴與冷漠,彷彿雲端之上的神祇,在審視凡間的螻蟻。他救自已,絕非一時興起。

“閣下…您究竟是……”

“我是誰,你日後自知。”趙珩打斷他,“你隻需回答,願,還是不願。若願,你不僅能為好友報仇,肅清科場積弊,將來或可位極人臣,實現你濟世安民的抱負。若不願……”趙珩冇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蘇墨幾乎窒息。

蘇墨臉色變幻,內心劇烈掙紮。他寒窗苦讀,自然渴望功名。但更渴望的,是一個清明的世道。眼前之人,神秘而強大,救他於危難,提出的條件更是驚世駭俗。是抓住這根救命稻草,賭上一切,還是……

他想起好友李文斌死不瞑目的樣子,想起科場之上那些不學無術卻可能高高在上的權貴子弟,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堅定而嘶啞:“學生蘇墨,願效犬馬之勞!但憑閣下驅使,萬死不辭!隻求……隻求有朝一日,能盪滌這朝堂汙穢,告慰文斌在天之靈!”

趙珩看著跪伏在地的蘇墨,眼神依舊淡漠,但微微頷首:“起來吧。記住你今日之言。”

他轉向秦嶽:“帶他下去,妥善安置。從今日起,他便是‘青麟會’的第一位成員。”

“青麟會?”蘇墨抬頭,有些茫然。

“一個由寒門學子組成的秘密團體。”趙珩簡單解釋了一句,“你的任務,首先是活下去,然後,配合我們,確保你在今科春闈中,高中皇榜。”

蘇墨心中巨震,隱隱明白了趙珩要做什麼。調換試卷?舞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手段……但他已冇有退路,隻能重重磕頭:“學生……遵命!”

待蘇墨被帶下去後,秦嶽低聲道:“殿下,此事風險極大。貢院把守森嚴,試卷調換,絕非易事。”

趙珩走到石桌旁,再次拿起那些策論和密信,指尖在上麵輕輕劃過,一絲極淡的,源自魔尊本源的幽暗氣息悄然滲入紙張。

“風險與收益成正比。張謙、王振,乃至他們背後的三皇子,利用科場編織黨羽,盤剝軍資,此鏈條一旦被我們抓住關鍵節點,便能給予重創。”他眼神幽深,“至於調換試卷……誰說一定要在貢院之內進行?”

他看向秦嶽:“我們需要一個能在閱卷環節做手腳的人。張謙身為禮部侍郎,是主考,但他下麵,還有副主考,同考官,謄錄官,對讀官……層層關節,總有漏洞可鑽。蘇墨的文章功底不差,隻需稍加點撥,再配上我們偽造的,完全符合張謙喜好的‘標準答案’,以及……一點點能夠影響人神智的小手段。”

他指尖那縷幽暗氣息微微扭動。前世魔尊,掌控人心魂魄的秘法不知凡幾,雖受此界天道壓製,威力萬不存一,但用來潛移默化地影響幾個修為低微的官吏的判斷,並非難事。

“找到那個關鍵的人,許以重利,或握其把柄。同時,讓蘇墨的名字,提前進入某些人的視線,但又不能太顯眼。”趙珩吩咐道,“此事,交由你去辦。利用我們剛剛建立的暗河渠道和初步滲透的漕幫關係,小心行事。”

“屬下明白!”秦嶽凜然應命。

趙珩將那些策論和密信仔細收好,這些是扳倒張謙乃至其背後勢力的利器,但現在還不是動用的時候。

“科舉,國之掄才大典,亦是權力洗牌之時。”他望著跳動的燭火,彷彿看到了不久的將來,放榜之日,有人歡喜有人愁,而更多的暗流,將在那一刻被引爆。

“便從這科場開始,攪動這潭死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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