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8章 朦朧推升斷不許（二）

這點倒是得到了兩位都禦史的同意，因為從知府升佈政使其實在大明是極為罕見的事情，在大明，佈政使是僅次於督撫的二級行政機構。督撫製度確立之前，它是省級最高行政機構。佈政使管理一省行政和財政，有左、右之分。而本朝左佈政使一般由右佈政使補授，間或會由按察使升補，或由他省左佈政使調補。

有時因言事稱旨、政績卓著或有功於國家等因素也會破格提升佈政司左參政、按察司副使，甚至按察司僉事為左佈政使。但是直接由知府升任右佈政使的，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孫鑨對於此事自然是極為清楚的，孫鑨當即指出，按照朝廷規定，右佈政使主要由佈政司左、右參政、按察使升補以及他省右佈政使調補，有時也會令佈政司左、右參議、少卿、順天府丞、應天府丞或按察司副使補授。

他省右佈政使調補屬於平級調動，實屬正常;佈政司左、右參政在佈政司衙門中品級僅次於佈政使，對佈政司的政務較為熟悉，升補佈政使可謂上佳人選;同為地方省級官員，正三品的按察使簡任從二品的佈政使，屬於正常升遷。此三類人群補授右佈政使最為常見，也最為合理。至於其他官員補授右佈政使，都有特殊因素。而這種特殊因素的選授，絕對不會走文選司的程式，作為吏部的老人，這點孫鑨還是很清楚的。

孫鑨拱手對三位欽差說道：“下官忝任吏部，就算是再不稱職，也斷不會作此事的，且文選司選晉，必由都察院監察禦史和吏科給事中等監察之後用印，斷不會放任此事的。”

孫鑨的說法也得到了溫純和勞堪兩位都察院長官的認同，他們也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李三才掙錢的時限是不夠的，但是之前他們認為有可能是文選司在其中弄虛作假，從而導致此事的發生，但是孫鑨直接指出，此事絕對是有違文選司的常例的。

因為在大明，雖然對佈政使或省級其他官員由何種職務簡任冇有具體規定，但在實際操作中卻遵循一定章法，時人對這種章法又能達成共識。如此一來，這種不成文的章法也成為約定俗成的了。本朝佈政司官員一般從佈政司下級官員中簡任，按察司官員唯有按察使可以升佈政使，按察副使和按察司僉事鮮有升佈政司者。

而知府的晉升也是有一定之規的，孫鑨指出，以蘇州知府為例，一般蘇州知府考滿之後，隻要政績還是不錯，冇有被科道彈劾的，都能夠得到晉升，而知府的調任也是很簡單的，第一就是調任其他府擔任知府或者府尹等職務，尤其是對於蘇州知府來說，因為蘇州知府已經是大明知府中的頂尖了，再調任的話，就是順天府和應天府了。

第二就是升遷到布、按二司，這也是相對比較常見的一種升遷方式了，知府如果升入佈政使司，一般就是擔任佈政使司的左右參政，雖然左右參政也是正四品，但是權力和知府相比肯定是大多了，最重要的權力就是參政可以分守諸道，比如督糧參政等要職，權力極重，同時參政也是承宣佈政使司的重要屬官，主要協助佈政使處理地方政務。其職責包括分守各道，並分管糧儲、屯田、軍務、驛傳、水利、撫民等專項事務，在本朝地方行政體係中具有承上啟下的樞紐作用。該官職通常設置正四品，與左右參議共同構成佈政使的直屬輔政體係。

本朝明確規定，佈政司左右參政為正四品。孫鑨也提出，該職務的選任標準嚴格，通常需具備至少十年地方治理經驗，且冇有貪墨等過犯才能夠由知府升遷。

除了升遷到佈政使司擔任左右參政之外，知府的升遷照例還可以擔任按察副使，作為按察司的副長官，官秩正四品，負責巡察兵備、學政、海防等專項事務，兼管分巡區域內的司法監察與刑案審理，後演化為固定分巡道長官，亦稱“道員”，其職能分為專項巡察與區域分巡，在省級監察體係中起承上啟下作用，直接參與地方吏治監督，權力也是遠遠大於知府的。

但是李三才的升遷確實是太大了，不符合吏部文選司的慣常做法，孫鑨說道：“三位上差，聽選及考定升降者，雙月大選，此為吏部常例也，然以李三才之事看，恐非大選所得也。”

而且吏部的規矩是層層分工，層層監察，吏部官員對屬僚負有督查之責。在吏部“類選”“大選”與“急選”活動的過程中，按照部、司、科的層級順序，銓選活動的每一個環節都受到上層官員的監督。吏部尚書、侍郎等堂上官督察四司郎中、員外郎，各司郎中統領員外郎、主事，完成稽覈材料、揀取選人、組織考試乃至擬定初步方案等一係列銓選程式，一步步的進行的。

這也就是所謂的“每遇選除，堂官不得親也，必該司郎中檢閱的當，具呈堂官，而後加註擬焉，然而郎中亦不得專也，必派委其司之員外郎、主事分頭檢閱，總而會之，郎中而後呈堂而加註擬焉。”

這種製度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防範重臣乾預銓選，同時科道對於吏部的監察也是很嚴格的，按照規定：“本部凡遇選過官員，該司抄選回部，另具本覆奏附選，送赴吏科本科自行類附選簿用寶鈐記，選榜亦送該科收貯。”吏科給事中掌管文官銓選文冊備案，自然負有審查之責，同時其他科道官員一樣有監察職能，麵對這樣一份漏洞百出的文書，孫鑨認為，就算是他這個文選司郎中瞎了眼，難道吏部堂官、科道言官都瞎了眼嗎？

朱應楨不禁說道：“那依孫塚宰之言，此事如何做得的？”

這也就是奇怪之處了，按照孫鑨所言，這樣一份文書根本不可能通過，但是事實就是他通過了，這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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