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8章 宰臣權柄威天下（二）
朱載坖最終還是說服了太子，太子主要是考慮到日後的工作壓力問題，朱載坖也向他指出，隨著大明經濟的發展，疆域的擴大，皇帝所要處理的事情自然是越來越多，皇帝不可能將所有的政務包攬，這點不管是朱載坖還是朱翊釴父子兩人都是很清楚的。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朱載坖認為皇帝集權的方式要加以變化了，之前大明的那種將所有的權力集中到皇帝身上來的辦法已經是不行了，就是把重八哥現在挖出來也不行了，這點朱載坖和太子兩人都是很清楚的，現在皇帝確實是難以處理這麼繁雜的政務了。
所以朱載坖的看法就是必須要下放部分權力，但是錢糧和官軍是絕對不能有任何的放鬆的，相反還要不斷地加強，一兵一卒、一槍一彈、一文一粒都必須在朝廷的控製之下，主要讓渡的就是行政權力，使得內閣至少是大半個宰相，對於一些政務，朝廷要適當予以放鬆。
這其中的分寸還是予以掌握的，所以此事要逐步的予以推行，首先要做就是兩件事情，第一就是藉由對於京察大計的改革，加強內閣在人事任免上的權力，保證內閣擁有部分的人事權。
第二就是對於科道予以限製，保證內閣作為整個大明行政班子的核心，保障內閣的行政權不受乾涉，這點是極為重要，也是難度極大的，本朝的科道官，確實是極為強悍的，因為大明整個的政治製度都是在防範權臣的，當年太祖皇帝反思前元滅亡的主要原因，認為就是權臣亂政。
太祖皇帝認為：“元政不綱，權臣竊命於內，守將擅兵於外，是致乾戈鼎沸，國勢日危。”
所以太祖皇帝廢丞相，集權於皇帝，按照太祖皇帝的設想：“自古三公論道，六卿分職，並不曾設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漢、唐、宋因之，雖有賢相，然其間所用者多有小人，專權亂政。今我朝罷丞相，設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門，分理天下庶務，彼此頡頏不敢相壓，事皆朝廷總之，所以穩當。以後子孫做皇帝時，並不許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請設立者，文武群臣即時劾奏，將犯人淩遲，全家處死，”
而皇帝就必須承擔了宰相的職能，而維護這個祖製最厲害的就是科道，因為科道是從其中受益的，冇有宰執重臣的約束，一旦皇帝對於政務鬆懈，科道言官就能夠憑藉自己手中的監察權力乾涉行政，甚至脅迫內閣，所以在堅守祖製這方麵，科道一向是主力。
其中對於嚴嵩、高拱、張居正三位首輔的批評是最大的，因為大明迄今為止，最像權臣的也就是這三位了，對於這個問題，太子也認為是值得商榷的。
太子對朱載坖說道：“宰相之職，上有以格君，下有以足民，使賢才列乎位，教化行乎時，風俗美於天下，倫理正而禮樂興，中國尊而夷狄服，有生之倫各遂其性，而無乖戾鬥爭，則可為儘職矣。”
當年對於張居正的彈劾是最多的，科道認為：“高皇帝鑒前代之失，不設丞相，事歸部院，勢不相攝，而職易稱。文皇帝始置內閣，參預機務，其時官階未峻，無專肆之萌。二百年來，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學士張居正偃然以相自處，擅作威褔也！”
他們認為張居正內閣已經具備了對其他行政部門的統轄性影響力，這種局麵的出現是對太祖時期中樞政體的一種逆反。而科道必然是要維護大明祖製的，尤其是張居正的省議論，更是讓科道所無法容忍的。
張居正當然也予以了反駁，他認為：“彼讒人者不畏不愧，職為亂階。且其蓄意甚深，為謀甚狡，上不及主上，旁不及中貴，而獨專刃於仆之身，又無所汙衊，而獨曰：‘專擅，專擅’雲雲。欲以竦動幼主，陰間左右，而疑我於上耳。賴天地宗廟之靈默啟宸衷，益堅信任。不然，天下之事豈不為之寒心哉！”
朱載坖對於張居正一直是予以支援的，他很清楚，輔臣要想有所作為，就必須有權力才行，否則的話就根本無法推動自己的政治理想。
朱載坖對太子說道：“夫以無權之官，而欲強作有權之事，則勢固必敗；以有權之事，而必責於無權之官，則望更難酬。此從來閣臣之所以無完名也，抑亦所居之地使之然哉。”
朱載坖認為現在內閣就是處於這麼一個權責不對等的狀態，天下的百姓和官員，希望能夠像曆代的賢相一樣輔佐皇帝，成就盛世，但是實際上內閣並冇有相應的權力，和前代的宰相相比，內閣的權力是小的可憐的，封駁權在諸科，批紅在司禮監，各部院還可以公然和內閣跳反，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指望內閣像曆代的賢相一樣輔政，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太子也說道：“父皇，言事者益裁量執政，執政日與枝拄，水火薄射，訖於滅亡，此誠可憂危者也。”
這點朱載坖也是認同的，朱載坖這次改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糾正內閣權責不一致的情況，最終的目的就是達到“大
臣
可
以行重臣之事，而不必避權臣之名。”
朱載坖總結道：“國之大權有三：曰內閣，曰銓曹，曰台諫。內閣者，無專任有獨權，預製是非予奪而與天下公者也；銓臣者，采天下是非以予奪天下者；台諫者，持天下公是公非而讚予奪於銓曹者也。”
對於現在朝廷中的三大勢力，內閣、科道、吏部的權力分配是一個主要的問題，內閣必須有足夠的權力，才能夠實現朝廷對於內閣的期望，所以朱載坖認為，必以權寄內閣，然後以科道繩之，銓曹衡之，各司其職，方為朝廷百年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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