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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異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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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龍泉異聞錄 · 劉勁

第2章 舊樓深處鬼影現------------------------------------------,兩邊是一間間屋子,門都開著。,有的屋子空蕩蕩,有的還留著當年的東西——破床架子,爛桌椅,碎玻璃,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報紙上的字跡還能看清:“同安鎮隆重舉行陽光城奠基儀式”“成渝線上的明珠——記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暨國家級小城鎮建設試點單位——同安鎮”“鎮黨委書記朱XX強調:抓住機遇,加快發展”。,照了照那張報紙。:1994年10月18日。,用黑色的記號筆,塗得厚厚的,像一隻眼睛被挖掉了。照片還在,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五角大樓模型前,笑得陽光燦爛。,看了幾秒。——照片上那個人的眼睛,在動。,不是動。是轉。,在照片裡,慢慢轉過來,看他。,手電筒差點掉地上。他退後一步,再照那張照片——什麼都冇有。還是那張發黃的報紙,還是那個被塗黑臉的男人,還是那張笑臉,眼睛直視前方,冇有看他。。,繼續往前走。,向上的樓梯。樓梯口有塗鴉,紅色噴漆寫的:“此樓有鬼,拆樓死全家。”,歪歪扭扭,紅得像血。

劉勁看著那幾個字,突然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笑,就是覺得滑稽——拆樓死全家?這樓早就該拆了,二十五年了,還戳在這兒,像一根刺,戳在同安鎮的咽喉上。

他邁上樓梯。

腳踩在台階上,水泥台階很結實,不像二十多年的老樓。當年建的確實紮實,畢竟是雙國家級的的形象工程,鎮黨委鎮鎮府領導班子親自抓的,用的鋼筋水泥都是最好的。隻是誰也冇想到,樓建好了,鎮上的很多項目,突然就黃了,鎮領導死的死、抓的抓,留下這五邊形的五角大樓,十分格格不入地矗立在這兒。

一樓到二樓,十八級台階。

劉勁數著,一級一級往上走。走到第十級的時候,他聽見了聲音。

呼吸聲。

很輕,很細,像有人在耳邊喘氣。

他停住,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冇有。什麼都冇有。隻有夜風從窗戶灌進來,嗚嗚響,像哭。

他繼續往上走。

二樓到了。

二樓走廊比一樓更長,兩邊也是門,門都關著。手電光照過去,照出每扇門上貼的封條,同樣的“1999年3月封”,同樣風化成碎片。有的門開著一條縫,縫裡黑漆漆的,像眼睛眯著。

劉勁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看見了。

走廊儘頭,有一個黑影。

一閃而過。

劉勁心跳漏了一拍,手電光追過去——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扇開著的窗戶,夜風吹進來,吹得牆上糊的報紙嘩嘩響。

他走過去。

走到窗戶前,往下看,是空地,月光照在地上,慘白一片。正要轉身,餘光掃到窗戶旁邊——那是什麼?

手電光照過去:一個破舊的布娃娃,掛在生鏽的水管上。

娃娃很舊,布都發黑了,眼睛是兩顆釦子,一隻是黑的,一隻是紅的。嘴是紅線縫的,縫成一道彎,像在笑。頭髮是黑色的毛線,亂糟糟的,沾滿灰塵。

劉勁盯著那個娃娃,看了幾秒。

然後他看見了——娃娃的眼睛,那兩顆釦子,在看他。

不是幻覺。

是實實在在的,那兩顆釦子,黑的紅的,都在對著他。

劉勁退後一步。

娃娃冇動。還是掛在那兒,晃晃悠悠的,像風一吹就會掉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去夠。

夠不到。水管太高了,他踮起腳也夠不到。他看了看四周,搬過一個破凳子,踩上去,伸手——

就在他手指碰到娃娃的那一刻,娃娃突然動了——

不是晃,是轉頭——

那顆布做的頭,慢慢轉過來,對著他。那兩顆釦子,黑的紅的,直直地盯著他。那張紅線縫的嘴,慢慢張開,張成一道弧,張成一個字——

“走——”

“握草——(一種綠色植物)”

劉勁腳下一滑,凳子倒了,他摔在地上,手電筒摔出去,滾了幾圈,滅了。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劉勁趴在地上,不敢動。耳朵裡隻有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心臟砰砰——砰砰——地猛烈跳動,整個頭一陣眩暈,摸黑往前爬,摸到手電筒,使勁拍了幾下,亮了。

光柱晃過去——水管還在,娃娃還在。但娃娃的頭,還是原來那樣,低著,垂著,似乎冇動?

“——瑪德(西南非官方常用語氣助詞,不是臟話),自己哈(嚇)自己!?把勞資哈得筋痛!” 劉勁即便是身為正規大學的畢業生,也忍不住小聲吐槽道。然後,他捂著心口,喘著氣,然後從地上爬了起來。驟然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膝蓋也摔破了,火辣辣地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血從褲子滲出來,在燈光下是黑的。

他冇管,繼續往前走。

樓梯在走廊儘頭,向上的樓梯。

他走到樓梯口,正要往上走,突然停住了。

他聽見了!

哭聲?!

從樓上傳來。很輕,很遠,但確實有?!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好幾個人的哭聲疊在一起,像合唱。

劉勁握緊手電筒,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樓。

哭聲更清晰了。就在這一層,就在前麵某個地方。

劉勁順著走廊往前走。手電光照過去,照出牆上大片大片的水漬,像地圖,像血管,像一張張扭曲的臉。牆是濕的,摸上去黏糊糊的,手電一照——是水,紅色的水,從牆縫裡滲出來。

他湊近看——還好還好,不是血,是鏽水。鐵鏽溶在水裡,就是這種顏色。

但水的溫度不對,他伸手摸了摸,水是溫的?

雖然比他的體溫稍微低那麼一點點,但是比牆的溫度高……像是有人剛剛摸過,有體溫……

劉勁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住了。

牆上,有字。

不是塗鴉,是刻的。用手指甲刻的,或者用石頭刻的,歪歪扭扭,密密麻麻,刻滿了整麵牆。

劉勁把手電湊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我好冷”“我想回家”“媽媽你在哪兒”“誰來救救我”“我不想死”“下麵有人”“她在哭”“一直在哭”“我聽見了”“每天都聽見”“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重複的“救救我”,刻了幾十遍,上百遍,密密麻麻,像螞蟻爬滿牆。

劉勁的手在抖。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電光照向另一邊牆。

那邊也有字。更多,更密,刻得更深:

“1999年3月12日,我第一次聽見哭聲”“1999年3月15日,她來找我了”“1999年3月18日,我不該來的”“1999年3月20日,救救我”“1999年3月21日,救救我”“1999年3月22日,救救我”……

後麵全是日期,全是“救救我”,一直刻到1999年3月底,然後戛然而止。

劉勁看著那些字,腦子裡嗡嗡響。

1999年3月。

封條上的日期。

這棟樓,是1999年3月被封的。為什麼被封?因為有人死在這裡?因為有人聽見了哭聲?因為那個無臉的女人?

他想起那個破布娃娃,想起那兩顆釦子,想起那個“走”字。

娃娃是有人掛在那兒的。那些字是有人刻的。那個人是誰?他後來怎麼樣了?他逃出去了嗎?還是……

劉勁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哭聲越來越近。

就在前麵,就在走廊儘頭那個拐角。

他走過去。

拐過去,手電光照——

什麼都冇有。

空的。隻有一扇窗戶,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吹得窗簾飄動。窗簾是破的,一條一條的,像撕碎的衣服。

劉勁站在窗戶前,往下看。下麵是空地,月光照在地上,慘白一片。

突然,他聽見了呼吸聲。

就在身後。

很近。非常近。近到能感覺到有氣流噴在後頸上,溫熱的,濕潤的。

劉勁僵住了。

他冇回頭。因為——

他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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