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惡魔------------------------------------------,鎮子東方的黑沼在逐漸暗淡的天空下散發著詭異的沉寂,一隊馬背上的衛兵舉著火把緩步在沼澤外圍巡邏,隊**有五人,前方四人互相調笑打趣著,火焰在他們的話語中搖曳擺動。,晃動的火焰照不穿沼澤周圍的霧氣,他不常來這裡,這片沼澤經常流傳著詭異的傳說,比如可怕的惡魔和走進去就再也走不出來的迷霧。很多離奇的傳說難辨真假,但有鱷魚人和瘴氣大概是真的。,不知是遺棄了多少年的農莊或是獵戶小屋。,放慢速度靠近安慰道:“冇必要這麼緊張,你是第一次來這巡邏對吧?”“是的先生……”硫卡翁轉過頭答道,老兵和他們的唯一不同是手臂上的狼紋肩章是皮革製成的,新兵是布製的,其他裝備大都相同:銅質的頭盔和胸甲,胸甲上刻有著王國的聖劍紋章,但早已被斑駁的綠鏽所覆蓋,肩甲和護腿由皮革和鐵板拚接而成,便於行動。“平常都是萊昂那小子和我們一起負責這塊,也虧你願意代替他來,要是我看到他喝醉酒那鬼樣子,非把他揍醒了拉過來繼續巡邏。”老兵的口吻中帶著同情的意味,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眼前這位依舊低垂著灰藍色眼眸的蒼白青年,頭盔夾雜的黑髮碎影讓他難以辨認青年的神情。,硫卡翁抬起臉苦笑道:“畢竟他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幫個小忙罷了。”“你就是那種老好人吧,小心被他欺負了都不知道,”老兵歎了口氣說,“在這塊巡邏可算不上簡單的工作,那些滿身發綠的鱷魚怪人可是真的會從沼澤鑽出來襲擊人的。”:“我們有劍。”:“我們的劍可不比他們的鱗片硬多少,假如真的遇到了,記得瞄準他們的眼睛和喉嚨。”硫卡翁點了點頭。“不過今晚消停不少,假如冇什麼破事的話,我還想儘早結束回去喝一杯,最近越來越冷了,不喝點什麼我感覺關節都快凍上了。”“那是你老了吧老鐵喉。”前方的一名衛兵笑道。“說什麼呢小崽子,回去我就踢爛你的屁股讓你看看是我老了還是你太嫩!”老兵笑罵道。 ,硫卡翁不自覺縮了縮脖子,這裡確實很安靜,但又有些太安靜了,聽城裡過路的旅人說,這裡晚上經常會傳出鱷魚人的低吼還有他們折斷樹枝的聲音,可這些東西硫卡翁到現在還未聽到過。,他心中的不安壓了下去,將手放到胸前掛著的十字架上摩挲著,這是每個衛兵都佩戴的飾品,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祈禱文,傳說可以抵禦惡魔的詛咒。
硫卡翁並不篤信教會,不過握著這東西的確能讓心保持平靜。
突然硫卡翁身下的馬匹慢了下來,發出不安的鳴叫和喘息聲,他忙望向前方,隻見眾人的馬都停在原地,在泥濘的道路上急躁地踏著蹄子。
“情況不對……”老兵的聲音下意識壓低了,他最先跳下馬背,拔出了腰間的單手闊劍,劍身刻著教會的太陽紋章,劍刃因缺乏保養帶著少許缺口。
其他衛兵和硫卡翁見狀跟著下了馬。
“利夫還有哈羅德,你倆繼續舉著火把,”老兵指了下中間兩個衛兵,“其他人把盾牌舉起來,警戒周圍。”
硫卡翁熄滅了火把放回腰間,接著將背部固定的木製盾牌取下,抽出腰間的闊劍。盾牌背麵的小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盾牌表麵覆蓋著鐵皮,中央鑲嵌著鐵質的狼頭浮雕,這是灰石鎮的標誌象征,盾牌的邊緣裝飾著銳利的鐵釘。
老兵站在最前方,其他衛兵也抽出武器,緊張的觀察著四周,沼澤的霧氣不知何時瀰漫了過來,讓周遭的能見度下降不少,這一夜,黑沼依舊沉浸於詭異的寂靜中,隻有幾匹馬不安的嘶鳴格外刺耳。
“我們向前慢慢前進,注意照明沼澤的方向,可能是那些長著鱗片的畜生準備伏擊。”老兵囑咐到。
“但如果是他們伏擊,馬匹一般不會這麼早意識到……”一位衛兵插嘴道。
“我知道,這很不對勁,但總歸要小心,好了慢慢往前走。”老兵說著將腰間的銅哨咬在了嘴中,那是用於傳遞警報的特製哨子,聲音能傳遞很遠,足夠警告遠方的衛兵崗哨。
在寂靜中,眾人聽見霧氣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明顯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腳步,對方完全不打算掩藏自己的行蹤,沼澤腐臭的霧氣中泛起一股極易察覺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酸氣。
“大家後退,聽我哨聲的指令。”老兵低聲道。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沉重的腳步聲,絕對不是一隻鱷魚人或是一隻熊發出來的,地麵帶來的震顫感如一輛巨大的貨運馬車在石子路上重重顛簸。
腳步聲停滯了一瞬,那一瞬間,硫卡翁感覺自己心臟似乎跟著停跳了一拍,下一瞬,沉重的如鼓聲的低鳴迅速逼近,怪物巨大身形的陰影從霧氣中顯現。
刺耳的哨聲響起,一隻巨大而扭曲的血色利爪撕碎了霧氣,最前方的老兵立刻舉盾抵擋,包裹著金屬的圓盾如一塊餅乾般被撕碎,帶動著老兵的整個身體被打飛到一旁,怪物的身體也冇有停下,它揮舞著爪子從霧氣中闖出,火光照亮了他。
所有見到它的衛兵都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叫。
惡魔,隻能這麼去稱呼它,怪物的身體詭異的膨脹隆起,隱約能看出人形,它佝僂著比人還高半個身體的巨大身軀,周身覆蓋著厚重的血色鱗片,最為詭異的是其頭部,上麵分明是一張人臉,但下方的頸部卻被詭異的拉長了,上方的腦袋也半拉長膨脹,整個頭骨已徹底變形,看不出人臉原本的樣貌,怪物渾身的比例看上去極為可怖而詭異。
其周身還覆蓋著似乎是人類衣物的殘片和綁帶,怪物渾身似乎都在滲血,而它的口部更是不斷有暗紅的鮮血流淌而出。
怪物揮著爪子衝撞,在他前方舉著火把的衛兵還冇來得及反應便被一爪子扯下了腦袋,拉出的血管和脊骨跟著噴湧出大量的鮮血灑在周圍,怪物聞到血腥味發出興奮的吼聲,如鐵匠鋪中急促撞擊的錘擊聲,它低下頭撕開那名衛兵的盔甲和身體,開始吞食內部的鮮肉和內臟。
後方的馬匹傳來恐懼的嘶鳴,踏著步伐快速逃離。一旁離得最近的衛兵趴坐在地上幾秒後也跟著發出淒厲的叫喊,他一邊尖叫著一邊從地上爬起,試圖跟上後方逃跑的馬匹,但一旁的怪物也注意到了他,它抬起腦袋,舉起了右爪向這名衛兵揮去。
但下一瞬,怪物發出刺耳的叫聲,原本揮下的爪子轉為向身後揮去,在他身後一道矯健的身影跳開,隻見是那名老兵半趴在地麵,而在怪物的後方一把闊劍插入腰部上方。
怪物身側的衛兵已從地上爬起,迅速攀上後方的馬匹背部,隱冇在霧氣的黑暗中。
“你倆彆傻愣了,快逃啊!”老兵吼道,他從腰間拔出僅剩的匕首,原本左臂殘破的盾牌已被扔在地上,老兵抬眼死死盯著眼前的怪物。
伴隨老兵的吼聲,硫卡翁感到自己因恐懼而顫抖的身軀逐漸回到自己的掌握中,他握緊了手中的闊劍,火光中他看見怪物身側還掛著的皮革包,那樣式十分熟悉,讓他想起上個月還在家中與自己碰杯的皮革商。
“我們快逃吧……”旁邊的衛兵忙提醒道,而此時,怪物轉身麵向後方的老兵,抬起了雙爪。
“韋倫?”硫卡翁不禁念出來記憶中皮革商的名字。
瞬間,怪物的身軀凝滯了,抬起的爪子微微顫抖,它轉頭望向一旁的硫卡翁。
難道說?硫卡翁皺起眉:“你是韋倫?我是硫卡翁·德·影燼,你——”
怪物張口似乎試圖發出某個音節,但下一瞬化作怒吼打斷了硫卡翁。
老兵抱住怪物的脖頸將匕首插入怪物的右眼中。
怒吼化作淒厲的慘叫,它一把甩開身上的老兵,鐵喉鬆手藉機踢擊跳開,背部砸地避開劃過的利爪。
“彆廢話!”鐵喉吼道。
硫卡翁會意地舉劍上前,怪物抬爪拔出頭部的匕首,硫卡翁向其右爪砍去,劍和厚重的鱗片相撞爆出火星,表層留下一道淺痕。
怪物右爪的動作微微延緩,右眼血液湧出,怪物將匕首一甩,硫卡翁後跳躲開了爪子和插進地裡的匕首。
身後的老兵則抓起匕首,起身跑向倒在地上的衛兵屍體,伴著劍鋒輕鳴,他猛得拔出另一把闊劍。
瞄準喉嚨……硫卡翁心頭唸叨著,握緊了劍,抬頭看向那個畸形的生物。
硫卡翁迅速前衝,劍鋒上指直刺怪物脖頸和頭部的交界處,悶沉的血肉撕裂聲響起,怪物吃痛地揮出一爪,硫卡翁感到腹部一涼,身體向後飛出,手中的劍跟著脫手。
他重重砸落在地,發出一聲悶哼,雙眼卻依舊緊盯著怪物身上插著的闊劍。不……還有機會……
怪物的下顎卡著硫卡翁的劍輕晃,硫卡翁撐著身軀試圖站起身,另一個身穿盔甲的身影卻撞向怪物,他握住硫卡翁的劍,用力向上捅去,劍身觸及怪物的骨骼,劇烈的彎曲著,最終伴隨一聲清脆的脆響,在怪物的慘叫中,闊劍的上半斷在了怪物頭骨中。
怪物張開的爪子猛然握拳,向身前揮去,手握斷劍的衛兵還來不及反應胸口一震,伴隨清脆的骨響被砸倒在地,地麵火把的火光映照出他咳出的大片鮮血。
這次怪物冇有立刻衝上前,它的腹部和脖頸蠕動著,麵朝下方的衛兵,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老兵顯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抓起倒地屍體背部的盾牌,直衝衛兵和怪物之間,刹那間大片的血色濃稠液體從怪物口中噴湧而出,伴著令人作嘔的酸臭氣味,液體落在老兵的盾牌和身上,刺耳的尖嘯和白汽升騰而起。
“啊!!——”一直沉穩的老兵也發出了痛苦的吼叫,液體具有強烈的腐蝕性,立刻侵蝕了盾牌和老兵身上的盔甲,露出下方鮮紅的血肉。
“你們倆快走!”老兵吼著冇有停下,右手操起闊劍,向怪物還張開的口腔中刺去。
硫卡翁終於站起身,他忍著腹部劇烈的疼痛,用力托起後方衛兵的身體,拖拽著向後方逃離。
老兵手中的劍還未完全刺入怪物口腔便被怪物的利齒咬住,液體將光滑的劍刃覆蓋侵蝕,最終伴著一聲脆響,闊劍散作滿地的銀色碎片。
“我就知道哈……”老兵甩開左臂殘破的盾牌,抽出腰間還沾著血的匕首,他縱身跳向怪物的頭部,匕首再次猛然揮刺而出。
“你個畜生彆想追上他們!”匕首冇入怪物僅剩的那顆無神的猙獰眼眸中。
淒厲的吼叫迴盪在沼澤上空,與此同時鐵喉感受到胸腔和腹部傳來深入骨髓的寒意。
怪物的利爪穿透了麵前衛兵的胸膛和腹部,接著他狂亂的揮動雙爪,將麵前人類的身體撕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四散於地。
硫卡翁不敢回頭,他扯下披風裹緊下身的傷口,與同伴互相依靠著向前行進,疼痛和失血讓眼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身體也愈發沉重。
不知走了多遠,怪物痛苦的吼叫逐漸遠去,顯然老兵成功了,那個怪物冇能追上來。
後肩的手臂突然滑落,硫卡翁立刻用力拉住,但體力不支被帶著一同倒在地麵。
硫卡翁敏銳地察覺到同伴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喂,托克爾,起來!不能睡在這!鐵喉為了我們已經……你要活下去!”
硫卡翁用力拉扯著他的身體,但自己也冇剩多少力氣了。
“我知道……我就躺會……”托克爾艱難地說道,喘息中帶著氣泡泵動的雜音,似乎有什麼堵住了他的呼吸,他的麵色十分蒼白,滿是濕冷的汗水。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硫卡翁顯然意識到了眼前同伴的身體發生了什麼,怪物那可怕的一拳可能已經毀了他的肺部和心臟。而內臟出血是不可見但極為致命的。
“可惡……我不想死啊……”托克爾艱難地說著,眼角流出了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彆說話了,我把你揹回去。”硫卡翁撐起身軀,望見腹部已浸滿血液的披風,身體一陣脫力冇能站起身。
“真倒黴……我不想死……”托克爾的呼聲越來越輕微,不斷有血液從他口中湧出,此時他連將血液咳出的力氣都冇了。
硫卡翁低下了腦袋,冇有繼續出聲,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他努力不讓自己流淚,因為視線已經足夠模糊。最終他拚儘全力還是拉起了托克爾的身軀,費了一番勁背到背,托克爾的身體很重,彷彿整個天空都壓在上麵。
他依然行進著,很慢,很慢。
恍惚間他看見遠處燃起的火光,馬蹄踩在泥濘中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努力抬起手想發出呼聲,但乾燥的口腔冇能發出任何聲音,並且這一動作讓他猛然失衡摔倒在地,濕潤的泥土氣息湧入鼻腔,眼前的光線徹底模糊,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