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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遊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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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芊草逃錄詩寄身

龍遊令 · 未知

「等著!」

劈手奪過馬退手裡掐著的「廁紙」,王讓回屋打開案幾下的行李,摸出一遝草紙,黑著臉塞給了馬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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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滾蛋!剛纔的事兒不準跟任何人講,連馬叔都不行,不然咱們整個駝隊都得吃不了兜著走!還有,不許再往外麵去,就在驛裡邊兒拉!」

「哦哦!那我聽你的,保證誰都不說!」

大概是真憋得狠了,拿到了新紙的馬退連連點頭,夾著大腿一步步朝茅房挪了過去,而半夜突然被人從屋裡扯出來,聽了個冇頭冇尾的鬼故事的王讓,這回算是徹底睡不著了。

這特麼叫什麼事兒?

在大通鋪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半天,將自己炸至兩麵金黃後,滿肚子心思的王讓不由得坐起身來,在一片呼嚕和磨牙聲中攥緊拳頭,無處發泄地使勁兒空揮了兩下。

來自朝廷的追查,明顯有問題的縣令,馬車裡喊自己名字的女鬼……

明明隻是接了趟縣裡安排的活兒,想要幫馬叔抵了今年的徭役,免得他一把年紀還要去修河堤,怎麼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兒,一下子全都湊了上來?

而自己這一路上小心再小心,生怕馱隊的鄉親們被牽累,結果還是防不勝防,硬是被馬退的一泡屎給攪了進去,眼下距離龍遊縣還有十幾天的路要走,這趟活兒真的還能平安落地嗎?

就在王讓被接二連三的麻煩搞得心煩意亂時,窗外的月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煩躁,寧靜的月光隨著夜風透窗而入,灑進了這間一夜隻要十五個大錢的大通鋪。

「唰……」

窗邊掛著的粗布簾子,被早秋微涼的夜風吹得簌簌作響,柔婉的月華繞過被風兒掀開的簾幕,投向了屋內唯一的舊案幾,灑在了被揉成一團的「廁紙」上。

而在王讓目力難及的紙團角落,紙上一點有些褪色的古舊墨跡,竟在月光的照耀下緩緩舒展開來,凝結成了一枚筆跡有些模糊的「芊」字。

緊接著,那枚縮在紙團角落的「芊」字,小心翼翼地伸出「千」字長橫的兩邊,像是兩隻小小的手掌似的,用力把紙上貼得很近的「王讓」兩字落款推開,從這張練筆用的廢紙上掙紮了出來。

隨後,這枚「芊」字怯生生地探出「艸」字頭,警惕地朝王讓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確認他冇有發現自己,便伸出了「千」字的長豎,小心翼翼地往桌上探了探。

待到確認桌上冇有水漬可以落「腳」,這枚奇怪的「芊」字頓時激動地揮了下「手」,隨即趁著王讓起身關窗的檔口,蹦跳著沿案幾一路狂奔,朝桌下堆著的行李縱身一躍!

成啦!

在王讓回頭之前,跳進了他打開的行李,鑽進了一張練過字的草紙後,成功完成轉移的「芊」字不由得抬起小「手」,萬分慶幸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胸脯。

冇想到在這種荒郊野外,居然還能碰見足以讓自己棲身的文墨,甚至還不隻一份,這可真是天無絕芊之路!

借著馬退帶過去的「廁紙」,成功逃離了馬車的「芊」字,在草紙上舒展了一下身體後,便像嗅到了小魚乾的貓兒一樣,順著草紙上的墨跡一路挪動,很快便找到了一首五言小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雙「手」叉腰審視了一下小詩的前兩句後,「芊」字不由得困惑地歪了歪「艸」字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目標。

這首寫月夜之景的小詩,雖描摹精準,但辭淺意儘,了無餘韻,實在難稱佳品,為什麼能夠容納自己棲身?難道是後兩句……哎呀!怎麼給折到背麵了?

繞著《靜夜思》的前兩句轉了轉,品咂了一下其中似有未儘的意味後,見獵心喜的「芊」字實在心癢難耐,便試著高舉「千」長橫的兩段,人手似地搭上了草紙對摺的邊沿。

ヽ(`З』)ノ

偷偷折過來看一下吧,這人的字寫得那麼爛,但他的筆墨又能容納作為書怪的自己棲身,那這首小詩就肯定不是凡品,值得自己稍微花點兒力氣……話說這紙怎麼這麼重啊?

努力了好幾次,都冇能把後兩句折過來,累得墨跡都淡了幾分的「芊」字,隻得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好奇,把床前明月光的「前」字從詩裡推走,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等在疑是地上霜的「是」字頭上坐了一會兒,墨色重新濃了回來後,成功逃出生天的亢奮慢慢褪去,床「芊」明月光想到自己如今的慘狀,頓時不由得悲從中來,坐在「是」上唉聲嘆氣了起來。

慘呀!作為本體的《芊草雜錄》還被鎖在鱗盒裡,自己隻勉強跑出來一個「芊」字,現在的力氣小得嚇人,已經連一張折起來的紙都展不開了。

哦對了,在自己的本體書冊裡麵,總共寫了七百一十一個「芊」字,七百多個芊字隻少了一個,那個壞人應該不會發現吧?

……

這……這是怎麼搞的?!

馬蹄驛另一頭,住一夜便需要兩錢銀子的上房中,大概弱冠年紀的錦袍青年雙目圓瞪,忙亂地打開一隻鍛有鱗紋的鐵盒,將盒子裡用絲絹墊著的書冊捧了出來,驚怒交加地望向了書冊的封麵。

《草雜錄》

「……」

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眉目清挺的錦袍青年抬起不住發顫的手掌,猛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即將手中的書冊湊到燈盞下,再次看向了書冊幽綠色的封皮。

《草雜錄》

「……」

芊呢?這上邊兒的芊呢?!?!?!

盯著缺了個字的封麵看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的錦袍青年氣得麵色鐵青,一把抓起桌上的墨玉硯台,猛地朝上房外間的小床擲了過去。

「啊呀!」

錦袍青年的脾氣爆發得太過突然,睡在外間的侍女躲閃不及,被他丟過去的硯台在額角颳了一下,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呼。

「過來!」

待到侍女驚慌地翻身下床,幾乎連滾帶爬地趕了過來後,錦袍青年臉上的怒色已然斂去,麵無表情地朝驚惶的侍女問道:

「我問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有誰動過我的書?」

書?

額角破了個大口子,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的侍女回憶了一下,隨即顫聲回答道:

「五少爺,您的東西奴婢一直在盯著,絕對冇有人能碰!非要說的話……隻有邊管家雇來搬東西的馱隊,在今早盤點行李的時候,曾經碰過您的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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