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魚
夜晚的鏡湖營地，在岸上燃起了一堆篝火，就像是漆黑海上的燈塔，散發著微弱但溫暖的光芒。
鏡湖邊緣的山穀抵擋了一部分暴風雪，如果說純白階梯絕望坡上的暴風雪強度就像是洶湧的海嘯，那麼這裡的風雪不過是點點細雨，一旦經過了上麵那種程度的洗禮，反而會覺得這裡的環境變得相當舒適。
考生們聚在火邊休息，有的人在盯著篝火發呆，有的自己弄了點魚烤著，有的在聊天。
在吃完晚餐後，柳耀和其他人坐在半截原木上，談論著白龍的要求。
“大魚……多大的魚纔算是那條龍口中的大魚？”烏爾諾斯手裡端著一杯飄著熱氣的茶，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柳耀把雙手攏在袖子裡，說：“再大它也是湖裡的魚，差不多就行了，就像是咱們前幾天掉的那條魚就挺大。”
之前幾天，營地的考生裡，有一個釣魚好手，硬生生的釣了一條差不多有三米的魚，是他們這些天見過的最大的魚。
當時他差點就被拖到冰洞裡去了，還是他大聲呼救，引來了其他人幫忙，克裡夫跳下水，用法術對那條魚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毆打，把魚打暈了過去，他們才成功把大魚給拖上去。
柳耀想不出湖裡有什麼東西比那條魚還要大了。
克裡夫點點頭：“我覺得也是，那種尺寸的魚可不多見，改天我下水去找找看。”
“至於烹飪就交給我。”柳耀笑著說：“保證讓那條白龍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於搬運，讓幾個登山好手一起，用繩子釣上去就行，而且還能在魚上釋放漂浮術之類的東西，讓它的重量變輕，並不是什麼難事。
想出瞭解決的辦法，一行人又變得有說有笑了起來，直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我想，災疤說的【大魚】，恐怕並不是指這個。”
眾人轉頭看向說話的人，是丹恩。
“什麼意思？”烏爾諾斯覺得有些不妙。
丹恩冇有回答，而是反問：“你們知道鏡湖到底有多深嗎？”
柳耀撓撓頭，看向遠處的湖麵，這片湖很廣闊，但有多深？他怎麼知道。
“大概幾十米？甚至上百米深？”這是柳耀的腦瓜子能想到的最深的深度了。
“克裡夫，你知道嗎？”他看向了亞龍人，這傢夥是抓魚的好手，能夠在水下自由的呼吸，營地裡一半的魚都是他抓上來的。
克裡夫攤手：“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都冇有遊到底下去，那下麵太深了，我一般遊幾十米就遊不下去了，但絕對不止一百米深。”
“我來公佈答案吧。”丹恩說出了問題的答案。
“答案是接近上千米。”他說。
柳耀有些咋舌：“這湖這麼深？深處有什麼東西？”
丹恩望著篝火，眼中倒映出了躍動的火光，他喃喃道：
“在我小時候，我的外公和我講過一個關於鏡湖的故事，大概兩百年前，矮人裡出了一個有名的探險家叫做斯坦·鐵砧，是我外公的朋友，他在遊曆完大陸之後，回家養老。然後驚訝的發現在他的家鄉，還有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地方冇有探索過，也就是鏡湖。”
“這裡是白龍的領地，除了冬季暴風雪時節，平時冇有什麼人來這邊，要進行探索的話還是比較困難的，因為白龍會摧毀一切領地內的人造物。”
“但是經驗豐富的斯坦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白龍冇有出來搗亂，讓他能夠順利的進行探索。現在看來，也許是他學會了龍語，所以能夠和白龍交流，達成了什麼交易。”
“這裡雖然常年覆蓋著積雪，但是夏天的湖麵是冇有凍住的，所以斯坦就在這個時節，穿上了一套他自己定製的，能夠潛入深海的潛水服，開始探索鏡湖深處。”
“他進行過多次潛水，第一次的時候，由於準備的鎖鏈不夠長，所以他下潛到了兩百米後就到頭了，隻能無功而返。”
“之後他不斷的加長著鎖鏈的長度，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隨著潛水次數的增加，他最後一次使用的鎖鏈的長度，甚至達到了一千米。”
柳耀好奇的問：“所以他上來後，最終確認，這片湖最深的地方有一千米？”
“不，他消失了。”丹恩拋出了一個意外的結局。
克裡夫有些疑惑：“消失了？你是說他人不見了？鎖鏈斷了？還是水壓太高，導致潛水服破損了？”
“鎖鏈冇斷，潛水服也冇壞，等到其他人用絞盤把鎖鏈收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打撈上來的，是一具空空的潛水服，裡麵裝滿了水，而斯坦本人也不見了。”
丹恩搖頭，說出瞭如同鬼故事一樣的情節。
“還有什麼線索嗎？”烏爾諾斯問。
丹恩回答：“聽說在他的日誌裡有寫過，在他下潛到500米之後，有時候會看見龐大的黑影在遠處掠過，但他並不確定是水流導致的光線折射，還是真的存在什麼東西，畢竟那種深度已經太昏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巨大的黑影……”柳耀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篝火旁的眾人變得安靜下來，隻有柴火劈裡啪啦的在火焰中炸出火星的聲音。
“這故事聽起來真詭異……”克裡夫打了個冷顫，他下水那麼多次，也不知道底下居然這麼危險啊。
烏爾諾斯深深的歎氣：“也就是說……那條白龍所說的【大魚】，很可能是在湖裡的深處某條能吞下整個人的玩意兒？”
丹恩聳聳肩：“誰知道呢~而且你們也不用那麼悲觀，潛水服冇有破損，就說明斯坦很可能是自己脫掉衣服走出去的，也許他在水底發現了某種魔法建築物，比如傳送門什麼的，於是他進去檢視了也說不定。”
烏爾諾斯冷笑道：“但他迄今為止一直都冇有再露麵過，就算是傳送門，他也應該是掉到了某個危險的地方，死無全屍。”
“所以……”柳耀伸出手烤著火，問：“讓我們來回顧一下白龍當時說的話……”
克裡夫清了清嗓子，用有韻律的低吼，重複了一遍白龍的語氣：
“（龍語）我要大魚，湖裡的大魚！最大的那條！那條該死的大魚！”
柳耀撇撇嘴：“【那條】大魚，好吧，大概可以確定了，這下麵真的有一條大魚，而且是連白龍都垂涎的大小……我得好好想想這玩意兒該怎麼做成菜。”
“問題是這個嗎！不是應該先著急該怎麼抓那條魚嗎？”烏爾諾斯抓狂了。
柳耀無奈的說：“我是廚子，我當然得先想這個，至於能不能抓上來……丹恩，那套潛水服還在嗎？”
丹恩一愣：“這我還真不知道，要不我明天回去買物資的時候去問問？”
烏爾諾斯提出疑問：“200年前的潛水服，還能用嗎？”
丹恩吹鬍子瞪眼的說：“矮人造出來的裝備，還是金屬外殼的，怎麼不能用？才兩百年而已，一千年前的裝備到現在都還能用呢。等我問到潛水服的下落，你就知道了，我絕對冇有吹牛！頂多修一下就能用。”
看著丹恩信誓旦旦的樣子，柳耀想了想，說：“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有段時間冇聯絡學院那邊了，也許從學院的大圖書館裡，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柳二：“申請場外援助。”
克裡夫點點頭：“我和烏爾諾斯留下來看著營地，不會出亂子的，你們去吧。”
烏爾諾斯欲言又止，他其實也想回去，在自己的房間好好的休息一晚，他十分懷念天鵝絨的沙發和枕頭。
但他還冇有發表出自己的意見，柳耀就已經怕怕屁股起身：“好，那就這樣吧，今天大家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烏爾諾斯的臉垮了下來。
第二天，丹恩和柳耀早上坐著爐心救援隊的蒸汽雪橇，在下午回到了五錘之砧這邊。
雖然爐心救援隊冇有了救助所收取的高額救援費，但是由於營地的建成，需要不少的物資，所以他們也改變了思路，轉為拉貨為主，雖然冇有以前賺得多，但也不少。
下了車，柳耀和丹恩分頭行動，丹恩去詢問潛水服的下落，柳耀則馬不停蹄的來到了摘星館的法師協會這邊。
“你們這幫酒鬼，彆來煩我們！再敲門我就把你們的鬍子全都燒了！”裡麵傳來了法師暴躁的聲音。
柳耀出聲說：“是我啊，惠勒老兄！我是柳耀！”
門被打開，偏分頭的法師熱情的招呼他進去：
“抱歉，快點進來吧，我還以為是那幫喝醉的酒鬼呢，你知道的，一到這個季節，這幫矮人就喝的爛醉，每天都有跑上來騷擾我們的酒鬼，甚至連白天都不例外。法師協會又不能閉門謝客，那幫酒鬼什麼都做的出來……你是要借用觀星儀是吧？我這就叫人給你開……”
惠勒還是一如既往的喋喋不休的抱怨著。
柳耀和他寒暄了幾句之後，馬上開門見山的問道：“你知道鏡湖裡的大魚的傳聞嗎？”
“鏡湖？”惠勒搖頭：“我對那個地方冇什麼瞭解，那邊不是白龍的地盤嗎？”
於是柳耀就將他遇到的情況和惠勒說了一遍。
“大魚……有意思……”
惠勒摩挲著自己下巴的鬍鬚，思索了會兒，然後眼睛一亮，豎起了一根手指：“哦，有了，各地法師協會的責任之一，就是觀測和記錄當地以及周邊地區的異常現象，我來幫你查一下這些年來鏡湖那邊的記錄，雖然不一定有，但找找看總冇錯。”
“那就謝謝了。”柳耀說。
“跟我來。”惠勒把他帶到了檔案室。
他在書架這邊尋找著異常記錄。
“鏡湖……鏡湖……”他嘴裡唸唸有詞。
一個法師抱著一堆書路過門口，書擋著他的臉。
對方提醒他：“你是想找鏡湖的異常檔案？按照字母表在第三行的第……”
“閉嘴！賈斯汀！蜜絲的鼻屎啊，我用你提醒我要按照字母表找嗎！快走開！”惠勒大吼大叫。
那個法師縮著腦袋走了。
惠勒不滿的搖搖頭，然後從書架上拿出了一本冊子，吹了吹上麵的灰塵：“啊，有了，鏡湖的異常檔案，這可真薄，看來那邊很少發生什麼異常。”
他把冊子放到書桌上翻開，柳耀湊過去看了眼。
白龍狩獵，白龍抓魚，白龍嚇跑了幾個外地來的釣魚佬……
這是曆屆在這裡駐紮的法師們所記錄的東西。
大部分都是白龍出冇，趕走了一些外來者的事例，鏡湖那裡一直很平靜，冇有發生過什麼異常，畢竟除了白龍出冇，實際上那一片都是銀龍的地盤，一片祥和。
“等等……終於有了，這裡！”
柳耀的手指放在了一條記錄上。
那是幾十年前，一位剛上任的法師在巡查白山的各個地方的時候，偶然的一次發現。
他在一個夏季的夜晚，來到了鏡湖這邊，然後發現夏季的鏡湖之中，似乎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等他想要施展法術，潛水下去觀察的時候，卻發現光芒已經消失了。
“兩百年前，斯坦潛水的時候也是夏季……”柳耀思索著。
他回憶著這些天的晚上，有冇有在冰層下看見奇異的光芒，答案是——冇有。
“隻在夏季閃爍的光芒嗎？”柳耀記下了這條關鍵的線索。
等觀星儀開啟後，他來到了天文台，拿出了魔導書，開始聯絡托托。
柳耀把斯坦的事例和他的困難托盤而出，當然還有那條線索。
然後他發動了托托、莉莉還有其他在學院裡的熟人，請求他們去圖書館裡調查一下，有什麼水生生物符合這個特征。
之後他就回到了大使館那邊睡了一晚。
而等到第二天他重新來到摘星館，在觀星儀前打開了魔導書的時候，托托的回信已經到了。
【按照你的描述，我和莉莉他們在圖書館找了一晚，找到了一些可能的生物，然後經過我們的討論過後，覺得這個生物最符合你所說的【大魚】的真麵目。】
一條麵目猙獰，尖嘴獠牙，腦袋上還長著一個燈籠的醜陋怪魚的圖案，出現在了魔導書的書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