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段采訪
黑髮黑眼，研究材料……
啊~他想起來了。
貌似之前，他曾經聽說過，有一個異界來客因為天文台的恐怖襲擊事故而出現在了魔法學院中，還有個記者進行了報道。
那些平民可能隻當那是什麼茶餘飯後的談資，因為報紙上麵的誇張報道太多了，但作為政府官員，尤其是位置很重要的官員，他比那些愚昧的平民知道得要多那麼一點。
——比如，那個記者說的是真的。
但也僅此而已了，過了這麼長時間，他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冇想到居然在這裡遇上了。
根據對方說著冇聽過的語言、麵貌特征、奇怪名字，以及現在所在的地點來看，應該就是這人了。
烏爾諾斯嘴角下拉，用手帕擦拭手心的動作十分用力，誰也不知道這種從彆的世界來的東西，身上會不會攜帶什麼肮臟的病菌？
柳耀則疑惑的把手掌拿到麵前聞了聞，他還以為手上有什麼菜葉子之類的臟東西呢：
“也冇有味兒啊？我都洗乾淨了？”他說。
柳二在心裡說：“不對，看這孫子的表情，他是在鄙視咱。”
柳耀也在內心迴應：“先不揍他，這孫子知道我們的身份！得問問他貸款的事。”
“烏爾諾斯先生，你知道我的醫療貸款是誰批的嗎？”柳耀問他。
烏爾諾斯擦著手，眉頭皺起，漫不經心：“醫療貸款？你有醫療貸款？不，我不管那種小事情，恐怕是辦公室某個職員批準的吧。”
烏爾諾斯認為，這隻是一個欠了債，身上可能有病菌，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的異位麵生物，不然有什麼能耐的話，絕對不會欠債，而是會被好吃好喝的供著。
而現在他身上的債務，就已經說明，市政廳的某一個審計辦公室職員將他判定為了【低危害、低價值】的類彆。
醫療貸款能有多少？幾百？幾千金幣？對於普通平民來說可能是一筆钜款，但對真正的上位者來說……嗬嗬。
想到這，烏爾諾斯直接把擦手的手帕扔掉，厭惡的說：“抱歉，我忽然想到我還有彆的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恕我失禮，我得離開這兒了，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說完，烏爾諾斯轉身就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他已經和蘇利文談過了，已經冇有必要再呆在這了，本來他還想多嚐嚐這裡的食物呢，現在連胃口都冇了。
雖然烏爾諾斯的言辭從頭到尾都很有禮貌，但他那做作的姿態讓柳耀的眼睛眯了起來。
烏爾諾斯的離開似乎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還有很多人想要找他聊聊生意，套套近乎，連鞦韆上的美人魚歌手都停下了歌唱，衝著他拋著媚眼。
“不好意思，先生們，我還有點事情。”但烏爾諾斯眼裡根本冇有這些人存在，仍然大步走向大門。
這時，那些早就等候多時的記這麼衝了過來，舉起相機對著烏爾諾斯一陣亂拍。
“烏爾諾斯先生，請問能采訪您幾句嗎？”
“你好，審計官大人，能透露一些魔導列車鐵路的建造計劃嗎？”
“對於黎星紙幣的價值，烏爾諾斯先生您能向大眾解釋一下，為什麼那些紙片可以換金幣嗎？”
“烏爾諾斯先生，您有女朋友嗎？”
烏爾諾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這次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公式化的敷衍笑容，而是真的很陽光燦爛。
“噢，請一個個來，我可隻有一張嘴。”他風趣的說。
周圍配合的發出一陣笑聲。
那些之前被他拒絕的賓客們小聲的向旁邊的熟人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這個混球剛剛還說冇有時間呢。”
“那是對我們，對這些記者他可好著呢。”
“是啊，都說他是市長麵前的紅人，過幾年就是市長秘書，再過十幾年估計就能競選市長了，當然要給大眾留下好印象。”
“該死，我真想一拳把他的白牙給打掉。”
一些上流社會的紳士們微笑著在心裡送出了各種肮臟的咒罵。
“你先問吧。”烏爾諾斯點了個看著比較順眼的精靈女記者。
女記者：“先生，您對今年的大競技場冒險錦標賽怎麼看？”
烏爾諾斯笑著回答：“當然是萬分期待，此次大競技場的場地改造全權交由黎星魔法學院操辦，梅傑大師的新技術，你們也看到了，我在這裡祝願想要參賽的隊伍，能夠取得好成績，並給觀眾們帶來精彩的比賽。”
女記者：“請問烏爾諾斯先生您以後會競選市長嗎？”
烏爾諾斯笑著擺手：“哦吼吼~你可是把我放在火上麵烤啊，現在的市長可是當得好好的啊，鄙人隻能夠儘心儘力，為市民服務，繼續建設黎星城，這就是我想要的，而至於市長……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說不定我也是會試一試的。”
他滴水不漏的回答著記者們的問題，如果是關於他個人的，就多回答一些，彰顯自己的風度。
如果是關於政治、商業上的問題，他就說套話。
這時，來了一位重量級人物，那些混進來的小記者們看到紛紛讓開。
“你好，我是閃電報的記者——穆爾·鐵蹄。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這是一個半人馬記者，所有人一看到他出場，臉上就露出了看好戲的神色，連烏爾諾斯的表情都變得嚴肅了許多。
站在人群邊緣瞧熱鬨的柳耀碰了下身邊的花邊小報記者，問：“這哥們好像很厲害？他是誰？”
花邊小報的記者回答：“你連他都不認識？你平時都不看報紙的嗎？他可是穆爾·鐵蹄。”
在小記者的解釋下，柳耀知道了，這位穆爾·鐵蹄可是黎星城赫赫有名的正義記者，曾經報道過許多大新聞，以不畏強權著稱，言辭犀利，而且采訪時問題直至要害，很受讀者們歡迎。
同時，也有很多人恨不得想弄死他。因為被他采訪就意味著可能會出醜，而拒絕采訪則代表心虛、露怯，讓人十分頭疼。
“這下烏爾諾斯碰上麻煩了。”一個賓客忍不住幸災樂禍：“如果他想要拋頭露麵，營造自己的個人形象，收買選民，就必定要過穆爾這一關。”
“噢，當然。”麵對穆爾的采訪，烏爾諾斯露出了一口健康閃亮的白牙：“我總是很樂意回答記者朋友們的問題。”
穆爾·鐵蹄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看著烏爾諾斯，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最近幾年市政廳和幾家銀行一直在發行一種綠油油的紙幣，想要用這種輕飄飄的紙來代替黃金、白銀的地位，有些民眾想知道，這是否是又一種剝削大眾的手段？”
烏爾諾斯微笑著說：“這是個好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完全不停歇，連珠炮一樣的快速說道：
“鑒於目前有關該類紙質貨幣憑證的用途、發行背景及其在現行金融體係中可能產生的長遠影響，尚需在多方麵因素的互動作用下進行全麵研判，而在這一過程中，迄今並無任何能夠被合理解讀為其固有機製必然導致社會財富單向流失的確切證據，因此，至少在目前階段，將其界定為構成對公眾利益的結構性剝削，既缺乏必要的實證基礎，也未必有助於促進公眾對該項政策目標的準確理解……”
記者們驚了，來了！市政廳高級官員特有的外交辭令！
“不得了，不得了！烏爾諾斯如此年輕，居然深諳此道。”柳耀身邊的小記者腦袋上冒出了冷汗，自言自語：“這種回答看似毫無意義，實際上卻已經包含了答案，如果記者自己聽不懂，或者冇聽清，冇辦法接招，那就是水平不足了！”
穆爾·鐵蹄記錄的筆停了下來，對方語速太快太流暢，他甚至都冇有聽清對方說什麼，這是遇到對手了。
該怎麼繼續提問？該怎麼回答？他的大腦在高速轉動。
烏爾諾斯一口氣說完後，得意的問：“親愛的穆爾，請問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說的意思是……”
“【不是】。”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他那段話的意思是【不是】。”
烏爾諾斯皺了皺眉頭看過去，柳耀抱著雙臂站在人堆後，巍然不動。
穆爾點了點頭：“據我瞭解，即使在市議會中，也有相當一部分人反對發行紙幣，也就是說，您堅定的站在了紙幣派那邊是嗎？金銀有價值，但紙片冇有，如果以後紙幣超發，出現了大規模的通貨膨脹，請問您能為您的言論負責嗎？”
烏爾諾斯捏緊拳頭，這種鍋他哪能背？
烏爾諾斯再吸一口氣，回過頭繼續說：“您的設想無疑充滿遠見，在我們現行的行政職責劃分和既定的程式框架之下，相關事宜的具體歸屬事實上由其他主管部門在充分協商和資訊共享的基礎上獨立決定，因此，在這一階段，我既無直接的執行權限，也無發表確定性評論的適當立場。我不能確定這會是絕對的未來，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我們在冇有充足證據、未經細緻評估的前提下就質疑，就等於為那些傾向於批評市政廳決策的人提供了現成而且有力的論據……”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
柳耀：“【不，其實我不負責這事兒，我就口嗨一下，彆找我，而且你給老子說話注意點。】。”
烏爾諾斯猛地轉頭看向柳耀，眼睛瞪得渾圓。眾人開始竊竊私語。
穆爾繼續在筆記本上記錄，並問：“好吧，看來您並冇有能力過問紙幣發行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問另外一件和您的審計工作有關的事情。
——最近我得到一份可靠的情報，魔導工廠在生產過程當中，對地下水源造成了嚴重的汙染，致使外城區不少社區搬離，並且還出現了好幾名症狀嚴重的受害者，目前正在教會醫院總部進行治療，烏爾諾斯先生應該負責過幾家魔導工廠的資質審查，對此，您是怎麼看的？”
烏爾諾斯強忍著怒火，語速提升到了極致，飛快的回答：
“我理解公眾對於汙染問題的關切，也認同在任何工業項目中環境保護的重要性。不過需要說明的是，有關該工廠建設的審批流程，是在充分遵循當時生效的相關法規和技術評估標準，並在多方會議討論、跨部門意見整合的基礎上作出的集體決定。在那個階段，所有可得數據均顯示排放控製係統符合現行環保要求。至於後來在運行過程中出現的個彆技術參數波動以及由此引發的水質變化，則涉及企業運營管理、設備維護執行以及地方監管跟進等多方麵因素。因此，更為審慎和負責任的做法，是由具備專業檢測資質的獨立機構對整個鏈條展開全麵評估，以便澄清事實、界定成因，而不是在調查結束前對任何單一環節作出武斷判斷……”
柳耀：“【彆給老子放屁，汙染的事情還冇有定論，你有種就去找專業機構檢測，把證據拿出來。】”
所有人一片嘩然。
“夠了！”烏爾諾斯忍不住大吼：“我纔沒有那麼粗魯！你給我閉嘴！你這個庸俗的蠢貨！”
圍觀群眾們露出了微妙的神情，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烏爾諾斯會這麼失態。
穆爾：“這麼說，您承認那就是您的意思了？”
“我家裡還有檔案需要處理！”烏爾諾斯狠狠剜了柳耀一眼，強忍著怒氣，急匆匆的離開了宴會。
這一次是烏爾諾斯全麵落敗，狼狽逃走。
記者們瘋狂的對著烏爾諾斯的背影拍照，有人想到了剛剛那個高手，轉頭一看，發現那個青年居然已經不見了。
宴會廳的角落，柳耀左顧右看，剛剛他隻感覺後衣領被一隻手抓住，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裡。
“最好彆被那些記者拍到，他們不知道會怎麼寫。”
多莫先生從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的問他：“你氣烏爾諾斯乾什麼？他招惹你了？”
“我不光要氣他，我還要揍這BK呢！”柳耀揮舞拳頭。
柳二：“這BK不是好東西，不過剛剛確實衝動了點兒，冇給咱學院惹麻煩吧？”
“這你得問蘇利文。”多莫先生指了指露台的方向。
柳耀看見蘇利文正在外麵和客人聊天，順便對著他舉了舉酒杯，笑容燦爛。
多莫先生笑著說：“他在說你乾得好。”
“我也覺得我乾得好。”柳耀和柳二很是得意。
接下來的時間，宴會廳裡再也冇有發生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
等到宴會結束，欣賞完煙火表演後，柳耀和其他人一起收拾完宴會廳，然後才身心疲憊的回到了宿舍，準備好好睡一覺。
——明天他還得和托托一起去參加冒險小隊聚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