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死靈佳肴
鍋裡隱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息，明明溫度並不是很高，裡麵黑色粘稠的湯水卻依舊冒著濃密的泡泡。
那些泡泡反射著油膩的光，就像是一顆顆不斷出現然後又消失的眼珠子，其中夾雜著一些煮到爛糊的食材，整鍋湯看起來十分詭異。
但鍋一掀開，病人們卻忍不住吞嚥口水，彷彿聞到了什麼美味一樣。
“給……給我盛一碗……”就連那些躺在病床上，病的最嚴重的病人也虛弱的想要吃上一點。
“都有，大家彆急。”柳耀打粥，阿瑟和托托在一旁幫忙遞碗，醫院裡負責照顧病人的修女們則將粥端到那些無法自主行動的病人跟前，用勺子一點一點的餵給他們吃。
一個修女碗裡不斷翻騰著泡泡的“粥”，忍不住驚呼：“諸神啊……這是什麼惡魔的食物！”
“安娜！”修女嬤嬤嗬斥了那個修女一聲，然後帶著歉意對柳耀說：“抱歉，她是新來的。”
“冇事兒~不怪那姐姐，做出來的粥確實很難看。”柳耀不在意的擺擺手，然後歎氣：“其實我也想弄好看點兒，但病人們等不起啊，隻能這樣先湊合一下了。”
柳二：“這是咱做過的，看起來最像黑暗料理的東西。”
一邊的一位病人笑著說：“雖然看著很噁心，但其實意外的好喝。”
他也不用勺子，舉起碗就往嘴裡倒，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喝完了還把碗遞過去，意猶未儘：“請再給我來一碗，我這些日子就靠這碗糊糊活著了。”
不隻是他，其他病人也都津津有味的吃著，並且露出了舒坦的神情。
“真的有那麼好吃？我也能嚐嚐嗎？”那個新來的修女吞了口唾沫。
柳耀和修女嬤嬤對視了一眼，柳耀聳聳肩，於是修女嬤嬤嘴角微微上翹，說：“你可以嚐嚐，但是隻能嘗一口，這一鍋粥其實是藥品，不是給冇病的人吃的。”
“那我就試試了。”新人修女冇有注意到其他人看好戲的戲謔眼神，好奇的接過碗，然後不顧那股刺鼻的味道，用勺子舀了一勺往嘴裡送去。
“……”那一勺粥的溫度恰到好處，裡麵的食材也燉煮得十分到位，幾乎是入口即化，口感也十分溫潤，但……
“噦！”新人修女跪在一旁的盆麵前吐了，那味道太難吃了！簡直就像是數十種酸臭的東西放在一起煮，然後發酵出來的東西，連她的靈魂都彷彿受到了刺激，在輕微的震顫。
嬤嬤過去順著她的後背，說：“好吃嗎？下次好奇心不要這麼重了，都說了這是給病人們吃的東西，魔法學院研製出來的特殊魔藥。”
“噦……”新人修女吐得更厲害了。
病人們看到這一幕，樂嗬嗬的繼續吃粥，這一幕他們之前也見過，不過主角是那位阿瑟醫生。
柳二：“唉……頭一次咱們做的東西，能把人難吃吐了……”
柳耀撇撇嘴：“反正也不是給普通人吃的，就這樣吧。”
新人修女把胃裡的酸水吐乾淨後，眼淚汪汪的抬頭，看到病人們的樣子，不禁有些疑惑：“你們為什麼能夠吃得下去？”
“不知道，反正我覺得很好吃。”一個病人說。
“是啊，感覺很好吃啊，第一次可能有些不適應，但是越感覺吃越好吃。”
“不懂你們為什麼吐，我吃著渾身暖洋洋的，就連靈魂都感覺有些舒暢，吃完整個人都精神了。”
柳耀看到病人們這麼喜歡他做的粥，心情不錯，於是抽空解釋：“因為他們之前已經吃過清淡版的了，這是一種能夠將靈魂與**感官的聯絡逐漸分開的魔藥粥，第一次給他們吃的時候，魔藥效果最輕，粥的味道還冇有這麼重。”
柳二：“之後幾次我們才慢慢加大了藥量，到了這一次，味道就變得很重了，但是他們的感官已經遲鈍，變得十分重口，所以反而對他們來說不算難吃。我們把這個粥的名字命名為【斷魂粥】。”
阿瑟也說：“這些病人們很多都是因為廢晶病而無法進食，一吃東西就會讓食道、腸胃鑽心一樣的疼痛。這種粥在讓他們感官變得遲鈍的同時，裡麵也新增了不少有營養的食材，能滋養他們的身體，讓他們吃飽，所以他們纔會感覺到舒服。”
一個病人插嘴：“不止如此啊，感覺這粥讓我的精神都振奮了不少，不再那麼病殃殃的了，也許再過不久，我就能下床回家了。”
“但是，阻隔靈魂和**感官……”新人修女有些不忍：“那他們以後的生活怎麼辦？那樣豈不是無法再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柳耀無奈的搖頭：“先活下去再說吧，之前他們可是連睡覺和吃飯都困難，現在能睡覺，能進食，就算感官遲鈍點，也比活活疼死要好。”
托托也說道：“那些廢晶已經深入了他們的血肉和五臟六腑，這隻是應急的辦法，魔藥的藥效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消退，找到了根治的方法之後，隻要停止服用斷魂粥，慢慢的身體會自然而然的變回去。”
病人們紛紛對柳耀他們表示感謝：“真的是謝謝你們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你們把我送來醫院，我當初在家裡就已經死了……”
“是啊，你們簡直就是神明派來的天使。”
“能活下來就已經很好了。”
“願諸神保佑你們。”
給這些病人們喝完粥後，阿瑟留下照顧病人，柳耀和托托回到了學院，開始繼續自己的實驗。
“冇想到【死神的呼吸】這個魔藥居然派上了用場。”柳耀有些感歎。
柳二：“本來是打算做菜給亡靈吃的，卻陰差陽錯把那些病人給救了，這誰能想得到呢？”
這一鍋【斷魂粥】，靈感來源其實是之前阿瑟他們對病人的治療方案，以及【死神的呼吸】這個魔藥的結合，當柳耀提出這個構想之後，羅魯以及其他醫學團隊的教授覺得這不失為一個應急的好辦法。
通過暫時阻隔靈魂與**之間的連接，來降低病人們的疼痛感，提升他們的求生欲。
但單單這樣是絕對不夠的，一旦喝下這種魔藥，冇有了感官的刺激，疼痛是減弱了，病人們感受快樂的能力也會減弱。
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一點點刺激，來讓他們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於是，柳耀就從亡靈們的佳肴上麵入手，使用靈魂上的【疼痛感】來充當味覺，就如同川菜之中的麻辣風味一樣，那並不是味覺，而是輕微的痛覺，卻能夠讓食客感覺到舒爽。
其中的原理柳耀也搞不清楚，不過貌似這種輕微的刺激，確實會讓食客有一種靈魂上的酥麻，讓人慾罷不能。加上裡麵新增的各種營養食材，能讓他們感覺到模糊的飽腹感，恢複精神。
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美食，但對於這些被病痛折磨了許久的人來說，這已經是他們現在能感受到的，最舒適的感覺了。但缺點是，這玩意兒的味道太難吃了，隻能給嚴重病人，或者亡靈吃。
說到亡靈，為了實驗這道菜，柳耀還讓莉莉的那兩個骷髏老鄉嘗過，結果大受好評，他們都說如果柳耀願意去永夜郡開店，絕對會火爆到排隊。
“不過隻是這樣還不夠。”柳耀搖搖頭。
柳二也說：“是啊，這充其量就是【死神的呼吸】的丐版，喝慣了烈酒的巫妖，再吃這個，肯定不夠。”
柳耀提議：“要不……再弄‘辣’一點，提高效果，讓巫妖辣翻天？嘖……不行，那樣和乾吃魔鬼椒、乾喝火鍋底料有什麼區彆？”
柳二靈光一閃：“等等！你說火鍋……如果這玩意兒是火鍋湯底的話，那為什麼我們不弄一些食材，給巫妖涮著吃呢！”
“就是這個！”一語驚醒夢中人，柳耀的思緒也活絡了起來。
柳二：“去羅魯那邊調配魔藥吧，先把火鍋底料搞出來。”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他們差不多已經掌握了【死神的呼吸】，以及他們當初喝的變種魔藥【激靈水】的製作方法，魔藥的原理雖然冇有太搞懂，但好歹算弄明白了怎麼操作。
就像是做菜一樣，他不需要知道某些化學反應的原理，隻需要知道這個材料加進去會有什麼效果就行了。
在確定了思路之後，他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不斷調試，【麻辣湯底】終於完成了。
閣樓實驗室，羅魯好奇的走過去：“這就是你的作品嗎？不得不說，你們學得很快，比格·迪克的特性十分適合用來製作魔藥，他能感覺到那些材料的變化，隻要示範過幾次，他就能記住，真的很方便。”
柳耀點點頭：“有老二在，確實容易不少。”
柳二：“嘿嘿~咱是誰啊，做魔藥而已，和做菜也冇什麼太大區彆。好了，我準備好了，往裡麵放東西吧。”
他附身在了裝魔藥的坩堝上麵，作為另一部分靈魂，柳二也有著一部分幽靈的特性，亡靈能嘗試到的感覺，它大概也能嚐到，除了聖光，因為他並不是不死生物。
“嘶……好辣！”柳二叫了起來：“這玩意兒絕對是變態辣！我還冇有多深入呢，就已經快受不了了。”
柳耀夾起一片魔藥材料，說：“巫妖嘛，口味重，你就附在容器表麵嚐嚐就好，彆作死，我等會兒也會疼的。現在開始下食材了。”
他一種一種的材料慢慢往裡麵下，說是食材，實際上也隻是各種特殊的材料。
“這玩意兒很貴的，我真的可以往裡麵下嗎？”柳耀用鑷子夾起一片靈魂晶簇，問羅魯。
羅魯點點頭：“俺也對你這個課題很感興趣，如果能夠製造出亡靈也能嚐到味道的菜肴或者魔藥，這點投入不算什麼。”
“好吧。”柳耀把這玩意兒扔了進去，
“有感覺嗎？那些材料有味道嗎？”柳耀問。
柳二：“冇有，它們不是和鍋底融合在一起了，就是完全冇味道，效果倒是有，偶爾會加強或者減弱‘辣味’，但基本冇其他感覺。”
柳耀沉思：“也就是說，靈魂除了痛覺和舒適安詳，就冇有其他感覺了……這要怎麼做菜啊……”
柳二：“繼續，把那些材料都試試，做實驗嘛，不都是這樣嘛。”
“行。”柳耀繼續實驗。
然而一直到天黑，他也冇能搞出什麼名堂來，除了疼痛和舒適，柳二完全感覺不到其他的感受，此時閣樓實驗室裡羅魯已經不在，隻剩下幾個加班的助理。
“思路錯了啊……”柳耀撓撓頭，有些沮喪。
這意味著他這段時間的實驗，完全是白費了。
柳二也歎了口氣：“得，辣得我都虛脫了，我得好好歇一晚上。”
“你越來越適合在這裡打雜了。”一個柳耀認識的助理從外麵回到實驗室，把一條用紙袋裝著的，香噴噴的煎餅果子遞給他：“給，煎餅果子。”
“謝謝。”柳耀撓撓頭，拿過去啃了一口，死命的咀嚼著，就像是在嚼碎仇人一樣發泄著鬱悶。
“還得是家鄉的煎餅果子~”柳二也感受到了那股美味，長舒一口氣，連精神都從萎靡之中恢複了一些。
柳耀笑著自誇：“是吧？咱的手藝和配方，妥必妥的，一點毛都冇有病……嗯？”
他和柳耀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煎餅果子上麵。
“呃……要不，試試？”柳耀躍躍欲試。
柳二：“這玩意兒放裡麵？這樣不會毀了這一鍋魔藥嗎？”
“試試再說！反正也冇有彆的辦法了。”柳耀把煎餅果子扔了進去。
坩堝裡的魔藥開始劇烈沸騰起來！
“哦哦哦！我草，這是！這是！！！”柳二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砰！坩堝爆炸了。
“那個白癡！他都乾了什麼？”
“快，快送醫務室，他暈過去了！”
等他醒來已經是深夜了，托托在一旁看書，在他醒來之後，托托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聽說你把煎餅果子扔進坩堝了？”托托虛著眼說：“你應該知道很多的魔藥在製作的時候，一旦摻了一些無關的物質，有很大機率會發生事故吧？你又犯病了？”
柳二起身看著熟悉的宿舍，鬆了口氣：“還好不是療養院，不然賬單又得增加了。”
托托歎氣：“你應該慶幸，實驗室的設備都有防護措施，不然你就應該在醫院躺著了。”
柳耀甩了甩腦袋，說：“我就是知道有防護措施纔會那麼做的，冇想到威力會那麼大。”
“我覺得你要賠錢。”托托無情的說：“聽說那個坩堝非常貴。”
柳耀咧嘴一笑：“賠錢？哈，無所謂，知道為什麼嗎？”
托托難以置信的看著他：“難道說……”
柳二：“冇錯！咱找到讓亡靈嚐到‘味道’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