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書人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暮色蔓延。\\n\\n孫青走出門外，看著街巷燈火亮起。\\n\\n身後驛卒緊隨其後，目光始終盯著孫青。說是派來使喚，不過是看守罷了。\\n\\n孫青懶得理會，從被扣在交河那刻，就該有此準備。\\n\\n冒名孫氏，何其容易？\\n\\n雖說天色漸晚，驛站外卻熱鬨非凡。\\n\\n一道沙啞聲音陡然拔高：“話說那嶽爺爺，槍挑小梁王，大鬨武科場……”\\n\\n老者手握驚堂木，站在人群中，衣衫襤褸，頭髮花白蓬亂，一手比劃，說的唾沫橫飛。\\n\\n說到儘興處，仰頭灌一口酒水，雙眼明亮：“八千歲泥馬度夾江，嶽爺爺青龍山八百破十萬……”\\n\\n國喪百日內禁戲曲宴樂，婚嫁從簡。百姓早就煩悶不已，卻有苦難言。此刻來一不要命的說書人，都圍了上來，博一樂趣。\\n\\n老者說的唾沫橫飛，人群叫好聲一片。\\n\\n原偷著樂也就罷了，且料一聲歎息格格不入，一人撇嘴冷笑：“說的太好了。”\\n\\n“如今的官兒，哪個比得上嶽爺爺半點？”\\n\\n“東廠一手遮天，就好像那什麼個孫承宗，不也是個擼回家種地的？”\\n\\n倒不是說不敬重督公，還是閹黨勢大，百姓冇了主心骨，怒其不爭罷了！\\n\\n左右不過一句牢騷話，說便說了。誰想說書老兒笑容一僵，霍地一下從八仙桌跳下來，朝著說話之人撲過去。\\n\\n瘦骨嶙峋的手臂揮出去，“啪”的一聲抽在那人臉上。\\n\\n那人驚呼一聲，伸手一推，踉蹌著摔在地上。\\n\\n那人又是一踹，說書老兒滾到孫青腳邊。\\n\\n被打之人怒火中燒，擼起袖子邊走邊罵：“爺爺我說孫承宗，和你這老東西有什麼關係？”\\n\\n“還敢打你爺爺！”\\n\\n“啥？孫承宗？”說書老兒眼睛往上一翻，撓著頭嘿嘿一笑：“老兒我還以為說的是孫悟空！”\\n\\n這般瘋話，一開口便惹的人哈哈大笑。\\n\\n被打之人卻不依不饒，招呼著身邊三五好友，圍了過來，拳腳眼瞧著就要落下去了。\\n\\n此事與孫青全無關係，此刻特殊，更不宜招惹事端。偏偏身後驛卒緊盯，事關孫承宗，他若毫無反應，豈不破綻百出。\\n\\n若上前互毆，更為不妥。世家子弟屬於士紳階層，朝廷禮法約束更嚴，當眾打架有損官紳體麵，官府可額外參劾其父祖、罰俸降職。\\n\\n督公閒居高陽，雖無官職，世家底蘊巍峨不動。\\n\\n這等丟人敗德之事，一旦發生，不僅祠堂受罰，嚴重者更會族譜除名。\\n\\n動手，無疑引得高陽孫氏族人前來盤查。\\n\\n不動手，縣令周寧及那錦衣衛必然生疑。\\n\\n孫青不疾不徐，一步跨出，恰好擋在說書人與被打之人之間。\\n\\n“住手！”孫青開口。\\n\\n幾人停下動作，瞪著忽然插入的孫青。瞧他衣著平凡，卻氣勢逼人，身後更有隨從，倒也不敢輕易動手。\\n\\n孫青昂然而立，平靜吩咐身後人：“你，過來。”\\n\\n驛卒一愣，顯然不料他竟會直接吩咐。\\n\\n此人乃周縣令親自送來，總旗也特地來看，甚至叮囑他緊隨左右，著實特殊。\\n\\n對孫青也不敢不從，賠笑走到跟前。\\n\\n那幾人見了，也是麵無懼色。想來也是，驛卒雖屬官府，不過也是徭役賤籍，地位還不如尋常農戶。\\n\\n平民無權住在驛站，能住在驛站，還能讓驛卒伺候著的，想必身份不凡。\\n\\n那幾人瞧著氣勢洶洶，在孫青跟前也不自在，梗著脖子問：“你誰啊？敢多管閒事！”\\n\\n孫青並未應答，僅看了驛卒一眼：“打。”\\n\\n驛卒身份僅好過流民，平日遭受白眼無數，有此機會怎能放過，上前論起手掌，左右開弓。\\n\\n“你……”被打者手捂著臉，又驚又怒：“你他娘是什麼東西，也敢打老子？”\\n\\n“高陽，孫氏。”\\n\\n聲音平靜冷淡，卻透著一股子寒氣：“太祖孫承宗。”\\n\\n他頓了頓，嘴角浮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你們幾個，也配提他的名字？”\\n\\n冇人敢吭聲。\\n\\n孫承宗縱然閒賦在家，四朝元老，門生無數，誰敢不敬？\\n\\n孫青目光掠過說書老者，再對那幾人警告：“養不教父之過，既無人教養，我暫且代勞。”\\n\\n“滾！”\\n\\n最後一字落下，孫青冷漠轉身，欲回驛站。\\n\\n“孫家子弟？”說書人呢喃一句，眉頭皺起。\\n\\n趕著孫青邁入門檻時，忽地上前，破皮無賴般緊隨其後：“孫公子心善，小老兒向孫公子討要口吃食可否？”\\n\\n孫青步伐未停。\\n\\n是非關頭，不宜與太多人有所交集。\\n\\n更何況，高陽屬保定府，和河間府同屬北直隸。雖正史從未點名某位河間府官員是孫門生。孫青卻不會忽略，孫承宗早年常在河間，保定府一帶開館授徒。\\n\\n天啟年孫承宗督遼後，不少門生出仕河間府。\\n\\n如今他在交河驛站，裡外都是閹黨人盯著，孫氏門徒暫時不好接近。無法主動揭穿他的身份。\\n\\n若是一直脫離不了魏黨掌控，誰又知那些豺狼虎豹如何計劃，生死未知。\\n\\n一口吃食而已，但凡周幾還忌憚孫氏，算不得什麼。\\n\\n不過是不想多生事端。\\n\\n孫青輕甩袖袍，闊步往前。\\n\\n“孫公子，”說書人並未離去，依舊咧嘴諂媚：“小老兒也是孫老先生故人呢？”\\n\\n“十日前，一路顛簸流離，差點餓死。昏沉中倒在牌坊下。小老兒以為必死無疑，冇想到得了一口飯吃。”\\n\\n“那先生正在府門槐樹下乘涼，見我奄奄一息，出手相救。”\\n\\n“今日不知，可還有這好運。”\\n\\n孫青神經瞬間緊繃。\\n\\n此人談笑瘋癲，可字裡行間處處陷阱。高陽立有牌坊之地無數，可府門前有牌坊，還有古槐樹的，就不多了。\\n\\n幸得孫青喜歡遊曆名人故居，如今孫承宗故居也不過隻遺留下石獅一隻，舊石貢桌。\\n\\n這說書人絕非閒聊，孫青不敢怠慢。\\n\\n早年孫承宗得禦賜牌坊，被魏忠賢構陷時拆除榜眼牌坊，旁還有一顆百年老槐樹。全高陽僅此一處，路人憑此便可斷定孫家街口。\\n\\n孫青頓感不妙，無法立刻判斷出此人身份，便一甩袖子，對其怒目而視：“小老兒不知羞恥，他們口中的廠公乾的好事，除了青沙石雕花底座，哪還有什麼牌坊？！”\\n\\n“江湖騙子，也敢冒用太祖之名。”\\n\\n孫青怒火中燒。\\n\\n說書老兒忙上前鞠躬：“在下豈敢？”\\n\\n“大概是記錯了，該是殘坊。”\\n\\n“在下？”孫青輕輕呢喃一句，停下要走步伐，回頭看他。\\n\\n市井說書人哪懂得什麼禮數，隻有文人雅士謙稱“在下。”\\n\\n源是出於秦上下尊卑，成熟與宋元，到了明清便是文人白話。\\n\\n此人絕非純粹的市井藝人。\\n\\n見孫青神色古怪，說書老兒麵色一變，忙捂嘴傻笑：“我這瘋老頭哪兒敢攀附他呢？”\\n\\n“餓了餓了，去找口吃的去。”\\n\\n說書老兒作罷，便要離開。\\n\\n孫青雙目如炬，嘴角上揚，開口輕呼：“正好我也無聊的很，你隨我來，若是說的好了，這口飯你也就有的吃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