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準聖隕落
觀音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麵臨這樣的絕境。
她證道於上古，曆經封神之劫，棄道入佛後更是位尊權重的四大菩薩之首。三界之中，誰見了她不得尊稱一聲“大士”？誰又敢對她動殺念？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殺意已決。
那根黑棍再次舉起，這一次，觀音看清了棍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法則。
是比佛門、道門一切法理都要古老的法則。
混沌法則。
“你是混沌生靈？”她失聲道，“不可能！混沌生靈早在開天辟地之時就已死絕，怎麽可能還有留存？”
楚生沒有回答。
他隻是落下了那一棍。
這一棍，與之前砸碎玉淨瓶的那一棍截然不同。
那一棍是剛猛無鑄，這一棍卻是緩慢沉重，彷彿拖著整個混沌的重量。
觀音想要躲，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不是陣法的禁錮，而是那一棍帶來的威壓，讓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元神都在顫栗。
那是源於本源的壓製。
就像兔子遇見猛虎，就像凡人遇見天災。
她拚盡全力揮動楊柳枝，那先天靈寶在她手中綻放出璀璨光芒，化作一道綠色屏障擋在身前。
屏障碎了。
楊柳枝斷了。
摩羅通天棍長驅直入，正中觀音胸口。
噗——
一口金血噴出，灑落塵埃。
觀音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那金色光幕之上，又跌落下來。她的白衣染血，她的氣息萎靡，她的眼中終於浮現出深深的恐懼。
“你……你不能殺我……”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是佛門四大菩薩之首……你若殺我……佛門不會放過你……”
楚生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佛門不會放過我？”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誚，“你以為，我會在乎？”
觀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
楚生沒有再給她機會。
摩羅通天棍落下。
轟！！！
金光炸裂，血霧漫天。
觀音的身體在那混沌至寶的一擊之下，直接爆開，化作漫天血霧。
一道金光從血霧中衝出，是觀音的元神。她麵目猙獰，哪裏還有半分慈悲之相，尖叫著朝光幕衝去。
隻要逃出去，隻要逃回靈山，她就能重生，就能讓佛祖為她報仇——
金色光幕紋絲不動。
那道元神撞在上麵，像是飛蛾撲火，被彈了回來。
楚生伸出手，一把攥住那道元神。
“慈航，”他說，“上路吧。”
五指合攏。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又戛然而止。
金光四散，點點消散在天地之間。
觀音，隕落。
——
花果山·水簾洞前
楚生回到孫悟空身邊的時候，那猴子已經虛弱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哥……”他喃喃道，“俺……俺好睏……”
楚生蹲下來，輕輕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
“別睡，”他說，“再堅持一會兒。”
他抬起手，虛空一抓。
那些散落在戰場各處的金色血液，像是受到了召喚，從泥土中、從草葉上、從岩石縫裏飛起，匯聚到他掌心。
觀音的準聖之血。
楚生將這些血液引到孫悟空上方，掌心一翻，血液化作金色的霧氣，籠罩住孫悟空全身。
楊枝甘露的負麵影響，是滌蕩修為、抹除記憶。想要破解，需要同為準聖的本源之血，以血為引，重新喚醒被壓製、被抹去的一切。
金色的霧氣緩緩滲入孫悟空的身體。
那猴子的眉頭緊皺，似乎在經曆什麽痛苦。但他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恢複。
太乙金仙……大羅金仙初期……大羅金仙中期……
霧氣越來越淡，最終完全消失。
孫悟空睜開眼。
他看見楚生，眼眶一下子紅了。
“哥，”他的聲音沙啞，“俺剛才……俺剛才差點把你忘了……那個臭婆娘……她要把你從俺腦子裏抹掉……”
楚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沒事了，”他說，“她以後再也不能了。”
孫悟空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扭頭四顧。
“那個臭婆娘呢？”
“死了。”
孫悟空眨眨眼，又眨眨眼。
“死了？誰殺的？”
“我。”
孫悟空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猛地坐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楚生：“哥你殺了觀音？那個菩薩？那個特別厲害的那個？”
楚生點點頭。
孫悟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雖然剛恢複，腦子還有點糊塗，但也知道觀音是什麽級別的存在。那是佛門四大菩薩之首，是三界之中有數的大能。
他哥把這樣的存在，殺了？
“哥，”他小心翼翼地問，“你現在……到底什麽境界？”
楚生想了想，說：“準聖初期。”
孫悟空又沉默了。
他花了百年的時間，從零修到大羅金仙中期，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結果他哥從零修到準聖初期，用的時間是一樣的。
這人比人，氣死人。
不對，猴比人，氣死猴。
“行了，別想那麽多。”楚生站起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走吧，回山。”
孫悟空被他拉著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戰場。
那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哥，”他說，“那個臭婆娘死了，佛門那邊……會不會找過來？”
楚生的腳步頓了一下。
“會的。”他說。
“那……”
“沒事。”楚生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讓他們來。”
孫悟空看著他哥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哥好像比百年前更高大了。
不是個子，是氣勢。
他撓撓頭，趕緊跟了上去。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正在講經。
講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蓮台之下，眾佛菩薩皆是一愣。今日怎麽兩次中斷？
但他們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天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陰沉下來。緊接著，一滴紅色的雨點落在大雷音寺的金頂上。
又一滴。
又一滴。
血雨。
天地之間，飄起了血雨。
眾佛菩薩的臉色齊齊變了。
準聖隕落，天地同悲。
血雨降下，意味著有一位準聖境的大能，死了。
“是誰？”
“哪位準聖隕落了？”
“怎麽可能？準聖之間輕易不會死戰，是誰下的手？”
議論聲四起。
如來抬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他閉上眼，掐指一算。
片刻後，他睜開眼。
那雙一向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觀音，”他一字一句道，“隕落了。”
轟——
整個大雷音寺炸開了鍋。
觀音隕落？四大菩薩之首的觀音，隕落了？
“是誰？！”有金剛怒目圓睜，“誰敢殺我佛門菩薩？！”
“查！立刻去查！”
“血雨來自東方，往東勝神洲方向去查！”
如來再次抬手，止住眾人。
他的目光穿過大雷音寺，穿過靈山，穿過十萬八千裏的距離，落在東勝神洲的方向。
那裏，有什麽東西遮住了他的視線。
天機，被遮掩了。
“文殊，普賢。”他開口。
兩位菩薩出列：“在。”
“爾等前往東勝神洲，查明觀音隕落之因。”
“遵法旨！”
文殊、普賢化作兩道金光，消失在大雷音寺中。
如來望著東方，久久沒有動。
觀音的隕落，不隻是一條人命的損失。
她是佛門四大菩薩之首，是西遊大計的關鍵人物之一。取經路上，本應由她一路護持，點化那猴，指引方向。
如今她死了。
西遊大計，怎麽辦？
如來的眉頭，緊緊皺起。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感應到，那個本該按部就班入局的石猴，此刻已經徹底脫離了掌控。
他的修為，他的行蹤，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就好像……有什麽人，在刻意護著他。
那個人，殺了觀音。
那個人，能遮掩天機。
那個人，是誰？
如來閉上眼，神識探出，掃過三界。
沒有。
什麽都沒有。
那個人像是根本不存在於這天地之間。
但他一定存在。
因為觀音死了。
血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大雷音寺的金頂上，打在三界眾生的臉上。
這一夜，無數大能抬頭望天，心中驚疑不定。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沒有準聖隕落了？
上一次，還是封神之戰的時候。
如今，封神早已過去無盡歲月，三界安穩了不知多少萬年。
今夜，變天了。
——
花果山·水簾洞
楚生站在洞口，望著外麵的血雨。
孫悟空蹲在他旁邊，也望著外麵的血雨。
“哥，”孫悟空小聲問，“這雨……是那個臭婆娘？”
楚生點點頭。
孫悟空撓撓頭，忽然有點複雜。
他不喜歡那個臭婆娘，差點把他記憶抹掉的人，他恨都來不及。
但看見這漫天血雨，他又覺得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哥，”他又問，“佛門那邊，會來多少人？”
楚生想了想，說：“不知道。”
“那咱們打得過嗎？”
“不知道。”
“那怎麽辦？”
楚生轉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麽辦？”他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
他伸出手，又揉了揉孫悟空的腦袋。
“別忘了，你可是要做齊天大聖的猴子。怕什麽？”
孫悟空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對！俺是齊天大聖！俺怕誰！”
他站起來，衝著外麵的血雨大吼一聲：“來啊！俺等著你們！”
血雨依舊在下。
但水簾洞裏，兄弟倆並肩站著，一個握著黑棍，一個叉著腰，竟真的沒有半分懼色。
遠處，兩道金光正飛速接近。
文殊、普賢，離東勝神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