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脫險
顧少卿射殺兩個衝在最前麵的韃子騎兵,掩護薛平三人與自己彙合。
身後韃子的騎兵隊伍越來越近,馬快的韃子拉弓搭箭,準備射殺顧少卿幾人。
“快走,我斷後。”
顧少卿話音未落,已經勒馬轉身,反手從鞍側箭壺抽出三棱箭搭在弓弦上。
薛平嘴唇動了動,眼神複雜,最終隻擠出兩個字:“小心。”
三人打馬狂奔,頭也不回地衝向威武堡。
顧少卿冇有回頭看他們,他的眼前,韃子的騎兵部隊已經拉成一道弧形,最前麵的七八騎速度最快。
弓弦響,一支利箭貼著顧少卿耳邊飛過。
顧少卿側身拉弓,第一箭射出,衝在最前麵的韃子弓手喉頭中箭,身體後仰,栽落馬下。
他冇有停頓,第二箭已經搭在弦上,瞄準右側另一個正舉弓的騎兵。
箭出,那韃子肩膀中箭,弓脫手飛出。
但韃子不止一個人,第三支箭從左側射來,正中顧少卿的左肩。
好在皮甲擋掉了部分力道,箭頭入肉不深,但整條手臂瞬間一麻。
顧少卿咬牙忍住,打馬向前衝。
此時薛平三人已接近堡門,韃子大部隊距離自己,已經不到百米。
馬蹄聲像滾雷一樣壓過來,地麵都在震動。
顧少卿不再與韃子纏鬥,他伏低身子,猛抽一鞭,戰馬嘶鳴一聲,向前疾馳。
身後弓弦連響,顧少卿來不及回頭,憑著感覺向右偏身,一支利箭擦著左肋飛過,釘在馬鞍上。
緊接著後背一震,像被人狠狠錘了一拳。
箭矢從右肩胛下方射入,穿透皮甲,入肉極深。
顧少卿隻覺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一側歪倒。
他從馬背跌落,右肩先落地,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顧少卿不敢停,他翻滾起身,踉蹌兩步,穩住重心。
堡門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顧少卿甚至能看清門洞內,薛平那張驟然變色的臉。
身後的馬蹄聲震動著耳膜,顧少卿冇有回頭,他咬著牙,後背的利箭還在,每跑一步,箭桿就在傷口裡碾一下。
堡門就在前方,他聽見門洞內幾人聲嘶力竭地喊著:“顧什長,快啊!”
“快點啊!顧什長。”
“跑!跑!”
顧少卿咬著牙,不要命地向前跑。
可雙腿哪比得上馬快,身後韃子騎兵的叫喊聲穿透風雪,彷彿下一秒就會衝至身後。
二十米。
堡牆上突然響起一片弓絃聲,邊軍的箭雨從頭頂傾瀉而下。
追在最前麵的韃子數騎連人帶馬翻倒,撞得後麵的騎兵不得不散開。
這一瞬間的延緩,顧少卿冇有浪費,他邊跑邊轉身,搭弓拉弦,射殺從側麵繞過來的兩個弓手。
堡牆上,吳總旗臉色發白,他猛地轉身,朝柳長林抱拳,“百總大人,來不及了,關堡門吧!”
柳長林五指攥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堡牆。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再等等。”
慕客麵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百總大人,韃子馬快,距離威武堡隻剩百米,現在不關,隻怕……”
柳長林額頭上的細汗如雨,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堡牆下那個踉蹌奔跑的身影。
“再等等,老子說再等等。”
十米。
顧少卿已經能嗅到門洞裡,馬糞和火藥的氣味,他用儘最後一點力氣衝刺,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麵踏穿。
五米。
堡門近在咫尺,身後突然響起兩聲連在一起的弦響。
顧少卿來不及躲避,一箭釘進左肩胛,第二箭緊跟射入右肩,皮甲碎裂的聲音像是骨頭斷了一樣。
他整個人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推了一把,身體猛地歪斜,重重摔在堡門前的雪地上。
雪濺起來,落了一臉,顧少卿想爬起來,但兩隻手已經不聽使喚。
“顧什長。”堡內眾人一聲驚呼。
“這該死的韃子。”陳奎怒罵一聲,直接衝出堡外。
他也不顧韃子箭雨,扛起顧少卿就往回跑,起身間這才發現,薛平正用盾牌擋在他身後。
“關堡門,放箭。”柳長林看著堡牆下拚死相救的三人,雙目通紅,他揪住身邊慕客的衣領,聲音沙啞,“你看到了嗎?他們纔是我大周邊軍該有的樣子。”
堡外,韃子的狼皮將領勒馬上前,盯著堡牆上的柳長林,喝道:“你們大周兵,隻會偷襲是嗎?”
柳長林大笑一聲,朝著對方喊道:“達爾罕,我手下一個什長就射殺了你們數騎,你們連還手都來不及,這也叫偷襲?”
達爾罕眼角抽動,一時語塞。
半晌後,才瞪著柳長林,咬著牙道:“三天後,我們的鐵蹄一定踏平你威武堡。”
達爾罕撂下狠話,帶領一眾騎兵退走。
柳長林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堡牆。
顧少卿死裡逃生,坐在地上放聲大笑。
每笑一聲,後背的箭傷就撕扯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刀剜肉。
但顧少卿停不下來,因為他還活著。
陳奎幾人相互看看,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笑聲過後,薛平眼中流露出一絲異樣的光,他不明白,顧少卿在已經知道他是林哮的眼線後,為何還要冒死相救。
王氏兄弟看著顧少卿背後的箭傷還在溢血,兩人互換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王福喜擠過人堆,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顧什長,你可讓我擔心死了。”
顧少卿用腳蹬住他,不讓他的把鼻涕蹭在自己身上。
“顧少卿,好樣的。”
柳長林大笑著走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顧少卿被攙扶著站起,抱拳道:“見過柳百總。”
“誒,這就見外了,你傷的不輕,快讓吳總旗幫你拔箭止血。”
吳總旗是十幾年的老兵,在處理箭傷上有些手段。
他上前仔細瞧了下顧少卿背後的箭傷,說話時,不自然地避開了顧少卿的目光。
“還好冇有傷到要害,跟我來吧。”
顧少卿跟著吳總旗回到營房,就見對方取出一把匕首,吩咐陳奎和薛平將他摁住。
“邊軍裡冇有麻藥,尋常人遭不住。”
顧少卿微微蹙眉,深呼一口氣,道:“不用摁,來吧。”
吳總旗狐疑地打量了顧少卿片刻,隨後左手握住箭桿,右手握刀順著箭桿刺入傷口,輕輕一撬。
顧少卿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但冇有亂動。
吳總旗手腕發力,刀尖在傷口裡轉了一圈,找準了箭頭倒鉤的方向。
他猛地一拔,箭桿帶著一串血珠,從傷口裡抽了出來。
顧少卿發出一聲輕哼,整個人當即癱軟下去。
但隻是片刻,他又將身體坐得筆直。
吳總旗眯起眼睛,手中的動作一停,心下不由暗歎:“是條漢子。”
等第三支箭桿被拔出時,顧少卿渾身顫抖,額頭滿是細汗。
吳總旗動作麻利,用鐵鉗捏起一塊燒紅的鐵片,先是一口酒噴在顧少卿的傷口上,接著將燒紅的鐵片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