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風雨同舟渡------------------------------------------,纏纏綿綿下了三天。陰冷的雨絲打在蕭公館的玻璃窗上,彙成蜿蜒的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公館內的空氣,比這陰雨天氣還要凝重幾分,士兵們往來的腳步放得極輕,卻依舊掩不住那份緊繃的戒備。,指尖劃過一份剛送來的電報,上麵的字跡潦草卻刺眼——遠通航運位於華界的三個倉庫,今日清晨被日軍以“涉嫌資助抗日分子”為由查封,倉庫管理人員全部被帶走,貨物也被儘數扣押。,遠通航運是林家的根基產業之一,這三個倉庫裡不僅有大量待運的絲綢、棉紗,還有一部分為下次轉運準備的藥品,藏在普通貨物的夾層裡。一旦日軍查出藥品,不僅遠通航運徹底完了,連帶著林家也會被冠上“通敵”的罪名,萬劫不複。“叩叩叩——”敲門聲響起,是蕭景淵。,起身開門。蕭景淵穿著一身深色軍裝,肩頭沾著些許雨漬,臉色沉得像窗外的天空。“遠通航運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他走進房間,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日軍是故意的,他們想通過打壓遠通航運,逼我們現身。”“可倉庫裡有我們準備的藥品。”林微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如果被他們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沉穩:“彆慌。我已經讓人去打探訊息了,日軍現在隻是封鎖了倉庫,還冇開始仔細清點貨物。我們還有時間。”,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林微婉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麵冇有絲毫慌亂,隻有堅定的底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硬闖肯定不行,日軍在倉庫周圍布了重兵。”“硬闖當然不行。”蕭景淵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景,“日軍的目標是我們,不是遠通航運的普通員工。他們查封倉庫,就是想引我們主動去救,然後甕中捉鱉。我們不能中了他們的圈套。”“那倉庫裡的藥品和人員……”“人員方麵,我會通過租界的關係,嘗試和日軍交涉,以‘商業糾紛’的名義,把他們先保出來。”蕭景淵說道,“至於藥品,我們需要想辦法在日軍清點之前,把它們轉移出來。遠通航運的倉庫我去過,有一個隱秘的通風管道,直通倉庫後麵的小巷。或許我們可以從這裡入手。”:“我知道那個通風管道!是陳叔當年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特意修建的,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很好。”蕭景淵點點頭,“我今晚就派幾個身手好的手下,從通風管道潛入倉庫,把藥品轉移出來。不過,這需要有人在外麵接應,還要想辦法牽製住倉庫門口的日軍。”“我去接應。”林微婉立刻說道,“我對倉庫周圍的環境熟悉,而且我以林家人的身份去附近檢視情況,日軍不會太懷疑。”“不行。”蕭景淵立刻拒絕,“倉庫周圍全是日軍的崗哨,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我必須去。”林微婉的態度很堅定,“那些藥品是我和陳叔一起藏進去的,我知道具體位置。而且,隻有我去,才能確保接應的順利。蕭將軍,現在是危急時刻,我們不能再分彼此了。”
蕭景淵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聽從我的安排,絕對不能擅自行動。我會派兩個最得力的手下,喬裝成你的傭人,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我答應你。”林微婉用力點頭。
兩人又仔細商量了一番細節,確定了行動時間和接應地點。蕭景淵看著林微婉認真記錄細節的樣子,眼神漸漸柔和下來。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在危急時刻總能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和冷靜,讓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你先休息一下,養足精神。”蕭景淵說道,“晚上行動,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我去安排一下人手。”
蕭景淵離開後,林微婉並冇有休息。她打開從林家帶來的賬目,翻找著遠通航運與外國洋行的合作記錄。她知道,就算這次能把藥品轉移出來,遠通航運被查封的事也不能善了。日軍既然已經動手,就絕不會輕易放過遠通航運。她必須想辦法,藉助外國洋行的力量,保住遠通航運的核心資產。
翻了大約一個時辰,林微婉終於找到了一份三年前與法國東方彙理銀行的合作協議。當時林家為了擴大遠通航運的規模,曾向東方彙理銀行貸了一筆钜款,作為抵押,林家將遠通航運的一部分股權轉給了銀行。也就是說,東方彙理銀行在遠通航運有一定的話語權。
“或許可以從這裡入手。”林微婉喃喃自語。法國是租界的主要掌控國之一,日軍雖然囂張,但也不敢輕易得罪法國的銀行勢力。如果能讓東方彙理銀行出麵,以“保護銀行資產”為由,向日軍施壓,或許能讓日軍解除對遠通航運的查封。
想到這裡,林微婉立刻給東方彙理銀行的大班讓·皮埃爾打了一個電話。讓·皮埃爾是她在法國留學時認識的,兩人曾一起探討過商業問題,關係還算不錯。
電話接通後,林微婉用流利的法語說道:“皮埃爾先生,我是林微婉。冒昧打擾您,是想向您求助。”
讓·皮埃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哦,微婉?好久不見。你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微婉把遠通航運被日軍查封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說道:“皮埃爾先生,您也知道,遠通航運有貴行的股權。日軍查封遠通航運,不僅損害了林家的利益,也損害了貴行的利益。我希望您能出麵,向日軍施壓,解除對遠通航運的查封。”
讓·皮埃爾沉默了片刻:“微婉,我知道你的處境。日軍現在在滬上的勢力很大,我們銀行也不想輕易得罪他們。不過,遠通航運的股權確實關乎銀行的利益,我會儘力想辦法。這樣吧,我先和日軍的相關負責人溝通一下,有訊息了再告訴你。”
“太感謝您了,皮埃爾先生!”林微婉連忙說道。
掛了電話,林微婉鬆了一口氣。雖然讓·皮埃爾冇有明確答應,但至少有了一線希望。她知道,僅憑這一點還不夠,她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了。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冇有一絲陽光。蕭景淵讓人送來晚餐,林微婉簡單吃了幾口,就開始準備晚上的行動。她換上一身深色的布衫,把頭髮盤成髮髻,臉上抹了些灰塵,裝作一個普通的市井婦人。
“都準備好了嗎?”蕭景淵走進房間,看著她的裝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準備好了。”林微婉點點頭。
蕭景淵遞給她一個小巧的信號器:“這個你拿著。如果遇到危險,就按這個按鈕,我的人會立刻趕過來。記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會的。”林微婉接過信號器,小心翼翼地放進衣兜裡。
夜幕降臨,滬上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零星的路燈,在雨霧中發出微弱的光芒。林微婉帶著兩個喬裝成傭人的士兵,坐上一輛不起眼的黃包車,朝著遠通航運倉庫的方向駛去。
倉庫位於華界與法租界的交界處,周圍佈滿了日軍的崗哨,車燈在黑暗中來回掃視,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林微婉讓黃包車停在距離倉庫不遠的一條小巷口,然後下車,裝作路過的婦人,慢慢朝著倉庫後麵的小巷走去。
“站住!乾什麼的?”一個日軍崗哨攔住了她,語氣凶狠。
林微婉故作害怕地低下頭:“官爺,我……我是附近的居民,想過來找點柴火。”
日軍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著樸素,臉上滿是灰塵,不像是可疑人員,便揮了揮手:“趕緊走!這裡不準逗留!”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林微婉連忙點頭,低著頭繼續往前走。走到倉庫後麵的小巷口,她假裝找柴火,四處張望了一下,確認冇有日軍崗哨後,迅速鑽進了小巷。
小巷裡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林微婉按照約定的信號,輕輕敲了敲牆壁上的一塊磚頭。很快,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是蕭景淵派來的手下。
“夫人,都準備好了。”黑影低聲說道。
“好。”林微婉點點頭,“我帶你們去通風管道的入口。”
她帶著幾個黑影,在小巷裡七拐八拐,終於來到一處隱蔽的牆角。牆角處有一塊鬆動的石板,掀開石板,下麵就是通風管道的入口。
“就是這裡。”林微婉說道,“管道裡麵很窄,隻能一個人一個人進去。藥品藏在倉庫西側的第三排貨架下麵,用黑色的油布包裹著。”
“明白。”為首的黑影點點頭,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黑影立刻鑽進了通風管道,動作敏捷得像貓一樣。
林微婉站在巷口,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巷外時不時傳來日軍的嗬斥聲和腳步聲,每一次都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攥著衣兜裡的信號器,手心全是冷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通風管道裡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兩個黑影鑽了出來,身上扛著幾個黑色的油布包裹,正是藏起來的藥品。
“夫人,藥品都取出來了。”黑影低聲說道。
林微婉鬆了一口氣:“好,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傳來了日軍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那邊好像有動靜,去看看!”
林微婉臉色一變:“不好,被髮現了!快,帶著藥品從後門走!”
黑影立刻扛起藥品,朝著小巷深處的後門跑去。林微婉則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想引開日軍的注意力。
“站住!彆跑!”日軍士兵發現了她,立刻追了上來。
林微婉拚命地跑著,小巷裡的路麵凹凸不平,她好幾次差點摔倒。日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身後的槍口已經對準了自己。
就在這危急時刻,兩聲槍響突然響起,追在最前麵的兩個日軍士兵應聲倒地。林微婉愣了一下,回頭一看,隻見蕭景淵帶著幾個士兵,從黑暗中衝了出來,與日軍交上了火。
“微婉,快走!”蕭景淵朝著她大喊,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林微婉反應過來,立刻轉身朝著小巷深處跑去。她知道,蕭景淵是故意引開日軍的注意力,讓她有機會逃走。她心裡充滿了感激,還有一絲莫名的心疼。
跑出小巷,林微婉看到了等候在那裡的黃包車。她立刻坐上黃包車,對車伕喊道:“快走!去蕭公館!”
黃包車伕立刻拉起車,飛快地朝著蕭公館的方向跑去。林微婉靠在車座上,大口地喘著氣,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剛纔的一幕太驚險了,差一點,她就落入了日軍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