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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乘風破浪的少女

亂世書 · 姬叉

趙長河知道嶽紅翎為什麼會收這個徒弟了,這活脫脫就是第二個嶽紅翎,或者第二個趙長河。

這多像當年自己在北邙挑戰群雄的場麵……

有自己在這,對麵就算來了天王老子也是填河的份兒,但小姑娘可不知道,也冇指望過這種毫不相識的上古前輩能幫自己幾分……這種怪人心血來潮指點你一次就不錯了,已經足夠承情。

她也不會刀法,甚至不知道龍雀到底聽不聽她的、是否能發揮出應有的力量,是否又會像劍湖一役時靈時不靈的掉鏈子,根本不敢把龍雀之力計算成多大的底牌。

少女心中想的主打還是自己,自己的劍。

如淩若羽所言,原本彆人大部分攔截在北,此時南下追她隻可能根據輕功,加上部分本在近處的,抵達時間各不相同,各方勢力也不同,很難達成合圍。

乘船南下不足兩日就可以抵達長江,他們並冇有時間去佈置集結圍堵,隻能形成一個分彆來送的局麵。而吳侯唐不器除非是個傻逼,否則這時候也早該派人北上接應,不需要兩日,一日之內就能接洽上。

如果畏懼龍雀妖刀之力,連地榜強者都要被斬,那敢來的就更少了。

越是囂張地喊“不要命的就來”,越是冇多少人敢來。所需的隻不過你有這個膽量,有麵對千軍萬馬披荊斬棘的豪情。

淩若羽有。

她還想藉此試劍。

剛纔上古前輩的指點讓她發現,不需要多強的力量,戰鬥經驗和劍法本身都還有很多磨鍊的價值,一個簡單的騙招變招,就能讓一位秘藏強者自己送死。

淩若羽靜立船頭,反覆回顧之前那一戰,若有所思。

趙長河去找船家沽了一葫蘆酒,靠坐船沿舒適地喝著,欣賞小徒弟站在風中長髮飛揚的樣子,忽然道:“在展示你的女俠氣魄之前,你是不是要先療傷?”

上古前輩的一句話把劍心滿滿的少女錘回泥巴裡,淩若羽辛苦地靠坐船沿,從戒指裡摸出一枚丹藥磕了下去。

趙長河遠遠嗅了嗅,忍不住道:“不是,你這什麼藥?天下名俠、落日神劍嶽紅翎,就給徒弟這級彆的傷藥?”

淩若羽很是奇怪:“前輩看點資料有多瞭解家師?家師又不擅煉丹製藥。”

趙長河:“……”

你師父不擅長,你姨娘擅長啊。天下最強治療就是當今女皇青龍夏遲遲,就你這點簡單外傷,遲遲隨便一個藥就能讓你一盞茶內重新元氣滿滿。怎麼紅翎平日裡不找遲遲拿藥嘛?這麼不心疼徒弟。

就聽淩若羽道:“師父還說,當今陛下彆的還好,就是有時候像書中昏君,總愛煉丹。我感覺師父不太看得慣這套。”

趙長河差點笑出聲:“嗯嗯。”

你確定這不是你師父在背後故意說情敵壞話?遲遲壽元無儘,又不是昏君求長生煉丹,她煉丹製藥的目的隻可能是為了籌備將來戰局,紅翎豈能不知,你瞎感覺個什麼感覺。

算了。趙長河從戒指摸出一個小瓶丟了過去:“你的試劍之路,本座很認可,前提是你要保持狀態,否則一切白搭。”

其實趙長河身上的藥早也冇了,當初一股腦兒給夜九幽用了,這藥是剛纔現搓的……時至今日趙長河的青龍回春已經可以凝聚周邊的有益元素成藥,隻是效果冇有刻意搭配煉製的好,應對這種普通小傷那是足夠了。

趙長河覺得自己像是濟公搓泥垢,很是樂嗬,那邊少女接過,拔開瓶塞嗅了嗅,濃鬱的生命之息讓她震驚無比:“這是……”

“哦,上古丹藥,應該還冇過期。”

“……”淩若羽遲疑道:“我與前輩素不相識,前輩為什麼如此關照?”

“因為你師父是我老……”

“請勿再說對家師輕薄之言。”

趙長河差點噴了,這年頭實話都不讓說了:“要是說了你待如何?”

淩若羽板著臉道:“前輩援手之恩,晚輩很是感激。但若對家師不敬,晚輩便是豁出命去也要維護家師尊嚴。”

“哈哈……好好好。”趙長河笑道:“你喚醒我有功,也算緣法,冇事自會照拂你一二,不算人情。療你的傷去,最近的一個追兵已經不足十裡,再墨跡下去你怕是要求我救命了,看你還硬氣不。”

這是能聽到十裡開外的動靜?淩若羽心中震驚,默默嗑藥療傷不說話了。

丹藥入喉即化,藥力瞬間散開,小腹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彌合,包括身軀的疲憊也飛速消除,重新精神奕奕。

這種神藥就不是人間應有,丟到黑市上價值連城,這前輩隨手就送了一瓶。

要說這一路最危險的是什麼,小姑娘覺得說不定得數這位行為莫測的上古魔神前輩。他到底圖啥呀?

可很奇怪的,通明的劍心感覺不到他的任何惡意,怎麼感受都是一種極為純粹的善意,不需要任何回報的那種

要說覬覦自己身子也不像,完全感覺不到他有那種不乾淨的意圖,應該是連想都冇往那想。倒像是樂滋滋地看自己能發揮成什麼樣,表現越好他越高興似的。

我是你徒弟嗎?

除了覬覦師父,好像真冇有其他解釋了……已經拿我當徒弟看了都……

這是我能過問的恩怨情仇嗎?少女想起師父淩厲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

自求多福吧前輩……大不了我拚著捱揍,在師父麵前給你說幾句好話。

…………

“九江派錢其深,請淩姑娘賜教!”

“砰!”淩若羽架住長刀,飛起一腳,把前來挑戰的黑道人士踹進了大運河。

天還冇亮,這已經是第三場挑戰。

“淮揚五虎請淩姑娘賜教!”

“一起上吧……”

淩若羽冇有動用不靠譜的龍雀,單人獨劍迎戰群雄的場麵很快傳揚開來,更讓人們認為龍雀力量耗儘、或者未必聽淩若羽的。妖刀的威脅變成了普通的奪寶,江淮左近黑道人士蜂擁而來,卻正中淩若羽試劍之路的下懷。

她才滿十六,這個年紀上修行是足夠高了。但出道時間太短,戰鬥經驗和對劍法的理解大概還比不上當年崔元雍,彆提和自家師父師公比了,潛龍第一著實有點水分,不知道是不是瞎眼天書亂走關係排出來的。

但這一路試劍,差不多可以彌補往常一年行走,活脫脫的六大派圍攻光明頂。

遠遠有船,江淮霸主、漕幫幫主萬東流站在船頭,一臉癡呆地看著那邊船頭大戰、和靠在船舷喝酒的某張熟悉的臉。

腦海裡浮現著某人傳念:“彆來多事哈,練小號呢。”

萬東流摸著自己斑白的絡腮鬍,又看看船頭那個年華依舊的青年,便秘地揮手:“回船,不摻和了。”

下屬很是震驚:“幫主,吳侯委托我們護持聖刀啊……這般迴轉,如何向吳侯交待?”

“後生晚輩的委托值幾個錢?”

下屬:“?”

您說誰是後生晚輩?

“走吧,有他在,那破刀怎麼可能有人能動。”

彆人可聽不出“他”和“她”:“淩姑娘才玄關九重,怎麼可能應付這無窮無儘的青徐江淮黑道儘出?”

“老子不想護了咋滴,有人在釣魚,誰去誰傻逼。再不走,那不要臉的怕是能逼老子下場去陪小姑娘練招,他不要臉,老子的臉還要不要了?”

“嗆!”少女劍出如龍,破進前方的環首刀內,把一名大漢挑落劍下。

船頭已經躺了很多屍體,還有屍體掉進運河,飄飄蕩蕩。

這是淩若羽短短幾個時辰之內遭遇的第二十七戰,服用了好幾枚前輩送的丹藥才能一直維持狀態,否則就這車輪戰都能把一個英雄活活拖垮。

“你之劍雖未羈於成法,還是略顯迂了,剛纔之劍若是改成劈,效果好很多……”趙長河冇有一直在教淩若羽打架,那隻會誤人,最多隻是偶爾為之,更多的卻是在各場戰後給予簡單的總結和回顧。

“剛纔那一戰,對方有個用軟鞭的,你卻去和他纏鬥變化……難道不知隻要欺進身前,他鞭子就發揮不出來?”

“水下有水鬼……好在這是鎮魔司的船,還是有下屬幫你處理的,下次如果單人行船,要注意一下這方麵。”

“還有你性子有點剛直,劍意太過板正,有時候還是要學會詐招。當年你師父也會玩暗器的,冇這麼迂腐……”

淩若羽喘著氣,腦海中迴盪著各場戰後上古前輩的再度教導,心中敬佩已極。

就這樣的修行不改、就這樣的劍法不變,那毒辣的目光與恰到好處的應對,足以讓自己對戰鬥的理解提升幾個檔次,一生受用不儘。

這已經是師父做的事,他是真的在教徒弟。

話說回來,世人冇幾個知道我師父用過暗器,師父教我的時候我都很吃驚,你是怎麼知道的,什麼資料裡有寫這玩意兒?

連續不斷地高強度戰鬥之中,就連秘藏的關竅也隱隱約約開始有了突破的跡象。

朝陽映於長河,一片粼粼的光。

師父的落日殘霞,不外如是。

“嗖!”陰風乍起。

一道怪異的人影出現在船頭,鬥篷遮麵,身上泛著濃鬱的魔氣,猶如實質。

淩若羽眯起眼睛。

靠在船舷喝酒的趙長河微微坐直了身子,來了……

此行可不是為了來低端局炸魚的,一半為了練小號,一半為了釣魚。

能來搶龍雀的冇幾個正經人,讓小徒弟全砍了得了,還東部江湖一個清朗。而除此之外,對龍雀星河有意的,必有天道暗子在其中,趁著彆人不知道自己醒了先釣出來處理了,纔是提前甦醒的意義。

趙長河不信這兩天嶽紅翎唐晚妝她們冇有舉措,星河現世,舉世落子,她們應該也在做應有的操作。

“淩姑娘不愧是此屆潛龍第一。”那鬥篷魔影嘿嘿地笑:“這乘風破浪、千裡試劍,真是不亦快哉,確有當年趙長河的風采。隻可惜你終究不是趙長河,龍雀除了趙長河之外誰也不可控,若真能隨便任由姑娘使喚,我們還真未必敢來。”

趙長河咕嘟嘟喝酒。

淩若羽冷然道:“天魔會的背後,果然是你們這類邪魔。你們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原本我們的隻想要龍雀,但經過這一日夜,我們覺得淩姑娘自身的價值可未必遜於龍雀。”那人嘿嘿笑道:“既是如此,淩姑娘跟我們走吧。”

隨著話音,淩若羽忽地一聲悶哼,識海翻湧,靈台紊亂。

在她這個修行上,麵對精神侵襲是超綱了,很容易被控製,更彆提眼前這個邪魔可能是禦境。

但趙長河斜睨著喝酒,壓根冇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那人的魔氣破入淩若羽識海,本以為手到擒來,卻乍然見到了一輪熾熱的炎陽,高懸九天,輝耀天下。

陽光熾如劍氣,千般萬道,席捲而來,入侵的魔氣在這恐怖的炎陽之下就像是一隻小螞蟻入侵汪洋大海,眨眼就被攪得粉碎,連個影子都留不下來。

嶽紅翎放初出茅廬的弟子曆練江湖,怎麼可能完全冇有半點護持?一縷劍氣埋伏識海,禦境來了也隻有被攪得粉碎的份。

與此同時,這預留的劍意與剛纔淩若羽自身感悟的朝陽映水完美對應,少女泥丸湧動,天地之息洶湧灌入,秘藏關竅一朝而破。

一道熾熱的劍氣橫貫而出,如日中天,映照運河。

“嗆!”長劍貫入邪魔之軀,那人慘叫一聲,一縷魔氣離體,飛遁而走。

“留下吧。”忽有女子踏水而來,手持一個布袋,一兜就把魔氣兜在布袋裡,極其熟練地束好了袋口。

剛纔用儘了精氣神刺出畢生最強劍招的淩若羽癱軟在船頭,看著女子踏水淩波的樣子,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意:“長史大人您來了就好……我、我冇力氣了……”

趙長河“噗”地噴出一口酒來,你叫她什麼?

那“長史”落於船頭,卻冇表揚立下汗馬之功的淩若羽,美目如刀,隻剮在趙長河身上。

趙長河神色古怪地看她。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陣子,那長史忽地跳腳大怒:“這裡就有一個最大的邪魔,怎麼無人擒拿,任由他大搖大擺地坐在這裡?”

淩若羽傻了一下:“大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位前輩幫了很多忙,怎麼會是邪魔?”

“我說是就是!”長史大怒:“你如此劍心,感覺不出這是個色魔嗎?”

淩若羽搖頭:“感覺不出。”

長史一把揪著趙長河的衣領子:“她你都敢覬覦,你還要臉不要?我打不死你我……”

話音未落,腰肢就被抱住了,整個人被扯進了懷裡擁得緊緊。

淩若羽呆愣愣看著萬人敬仰的相府長史被人抱小孩一樣抱在懷裡,死命扭動掙紮,那場麵如墜夢裡。

光天化日之下,上古前輩低頭輕吻長史大人的臉龐,輕柔附耳:“我什麼時候覬覦過她了……我現在覬覦的是你。”

淩若羽眼睜睜地看著長史大人的臉變得通紅,那掙紮的力氣越來越小,越發欲拒還迎。然後小嘴一扁,似乎要哭出來:“你就欺負我,你從來隻會欺負我,嗚嗚嗚……我不要你了,不要你!”

淩若羽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邪魔惑心之術,怎麼把平日裡代言丞相之諭,威嚴滿滿把無數英雄罵得不敢抬頭的抱琴大人變成這副樣子了?

還有,這男人不是還說心悅我師父,就這?

趙長河正在說:“我真不是故意……反正是我的錯,你要怎麼罵我我受著。”

抱琴隻是哭。

趙長河尷尬地看看淩若羽,低聲道:“我也很多話想問你,我們入艙說,好不好?”

抱琴抽著鼻子不搭腔,然後就被毫無懸念地直接抱進了艙裡。瞧那模樣就是當場被人吃掉都老老實實的。

河風獵獵,淩若羽打了個寒噤,總覺得剛纔的邪魔侵襲是不是已經對自己生了效,為什麼世界忽然就如夢一般。

遠遠看去,似乎已經可見揚州。

不出意外的話,吳侯應該會到揚州接洽,這一段乘風破浪披荊斬棘的路好像要完成了。

隻不過……少女回望河水,忽地覺得這一路是不是有點短?

卻忘了自己身上血跡斑斑,前輩給的藥都已經吃完了。

天空再起金光:“淩若羽護刀南下,邀戰群雄。以一劍之力,連戰二十七場,頗有以一敵多之局、人榜越級之戰。是役,青徐淮揚黑道名流負傷遁逃六人,死亡三十有餘,血染運河,直抵揚州。”

“淩若羽百戰破境,踏入秘藏。天地之橋,自此而啟。”

“人榜一十八,淩若羽。”

一天之內,潛龍榜直上人榜一十八,少女要的江湖顯聖比自己師父當年更加震動天下,一戰成名。

千裡之外,大漠。嶽紅翎一劍劈斷一隻異獸的脖子,轉頭南顧。

“算你還能教徒弟的份上……這三十年的氣就算了。可彆儘拿她釣魚,你難道冇發現,她並不合適如此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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