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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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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井陘關之戰

亂世卒行 · 天元歸騎

劉聰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火光中閃爍不定。

趙承煜的刀尖抵在劉聰胸口,隻差了一寸。

“趙總兵,”劉聰終於開口,“你讓我想想。”

你總得讓我跟弟兄們交代一聲.....

趙承煜把刀稍稍鬆開了一些。

“劉都尉,我不為難你。你放我們大軍入關,我替你向遊將軍求情。你還是你的都尉,你的兵還是你的兵。”

劉聰低下頭去。

“罷了。你放下刀,我讓你的人出關。”

趙承煜盯著他看了看。

劉聰的眼神坦蕩,看不出半分虛偽。

手上的刀又鬆了幾分。

就在這時,劉聰猛地往下一蹲,身子一矮,從刀鋒下滑了出去。趙承煜反應極快,一刀劈下去,卻隻砍中了他的肩甲。

”劉聰連滾帶爬衝出包圍,嘶聲大吼,“殺光這些叛軍!一個不留!”

話音未落,四周的士兵已經撲了上來。

趙承煜的臉色驟然鐵青。

他猛地揮刀,朝劉聰逃跑的方向追去。但已經來不及了——數百名親兵已經衝上來,刀槍齊舉,封住了他的去路。

劉聰已經退到了人海後麵,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趙承煜,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給你留個全屍。”他轉過身,對著那些圍在外麵的守軍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殺!”

刀光如雪。

四麵八方,無數守軍舉著刀槍朝中間湧過來。

那四千河朔兵早就綳到了極點,此刻見劉聰跑了,立刻結成圓陣,將趙承煜和蘇明遠護在中間。

“劉聰!”趙承煜一刀劈開擋在麵前的刀,嘶聲吼道,“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趙承煜一刀砍翻衝到最前麵的守兵,回頭衝著身後的河朔兵吼道:“弟兄們,跟我上!”

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長矛刺穿皮甲,血噴出來,濺在旁邊人的臉上。有人倒下去,後麵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補上來。

蘇明遠站在趙承煜身側,蘇明遠他一劍刺穿一個守軍的喉嚨,拔出來,又刺向下一個。

他的青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蘇先生!”趙承煜衝過來,一刀砍翻另一個撲上來的守軍,拽著蘇明遠往後撤,“別戀戰!往城門走!”

兩個人帶著身邊的數千弟兄,且戰且退,朝城門的方向艱難移動。

身後,越來越多的守軍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將西南角這片空地填得滿滿當當。箭矢從四麵八方飛過來,釘在盾牌上、釘在地上、釘在人的身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河朔兵被流矢射穿了喉嚨,捂著脖子倒下去,血從指縫裏噴出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身。又一個被長矛刺穿了小腹,跪在地上,手裏的刀還舉著,朝衝上來的守軍砍去——刀沒落下,人先倒了。

四千人,在箭雨和圍攻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將軍!弟兄們頂不住了!”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衝過來,臉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著。“至少上萬人圍著咱們!箭樓上還有弓弩手!”

趙承煜抬頭望去。

箭樓上,弓弩手已經就位,箭尖指向這邊。一個校尉站在箭樓最高處,舉起手裏的紅旗——

“趴下!”趙承煜一把將蘇明遠按倒在地。

箭雨傾瀉而下。

數百支箭矢如蝗蟲般撲來,遮蔽了頭頂的夜空。慘叫聲、箭矢釘入肉體的悶響、身體倒地的聲音混成一片。

趙承煜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河朔兵的屍體堆了一層。那些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弟兄,有的趴在地上,背上插著十幾支箭;有的仰麵朝天,眼睛還睜著,望著黑漆漆的天空;有的蜷縮成一團,手裏還攥著刀。

“趙將軍……”蘇明遠從地上爬起來,左肩中了一箭,血順著袖口往下淌,“不能硬拚……得想辦法……”

趙承煜沒有聽清他說什麼。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全是血。

“退!”他嘶聲吼道,“找掩體!”

剩下的河朔兵護著傷兵,且戰且退,退到敵樓根下。可守軍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步兵舉著盾牌壓上來,長矛從盾牌的縫隙裡刺出來。河朔兵拚死抵抗,可人越來越少,包圍圈越來越小。

“趙將軍!”蘇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看城門!”

趙承煜猛地回頭。

南邊,城門的方向,火光衝天。

不是糧庫那邊的火,是城門樓子上的火。火把、火油、乾草堆在一起,燒得劈啪作響。關隘的城牆上,守軍亂成一團。

“那是……”趙承煜愣住了。

“王瑾!”蘇明遠的聲音發顫,“王瑾帶人去開城門了!”

王瑾蹲在隘口附近,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石頭。

身後,兩百個弟兄已經倒下了大半。他們從糧庫那邊摸過來的時候,被一隊巡防的守軍撞見了。王瑾帶著人殺出一條血路,衝到了城門下,可也暴露了。

守軍從四麵八方圍過來,箭矢從城牆上傾瀉而下。隘口下空間狹窄,躲都沒處躲。

“將軍!”一個老兵衝過來,肩上中了一箭,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外頭至少還有幾百人!沖不出去!”

王瑾沒有理他。他蹲在城門的絞盤旁,用刀砍著鐵鏈。鐵鏈很粗,一刀下去隻有一個白印。他砍了十幾刀,鐵鏈紋絲不動。

“拿斧子來!”他吼道。

一個士兵把斧子遞過來。王瑾掄起斧子,一下一下地砸。鐵鏈上的鐵屑飛濺,崩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將軍!他們衝過來了!”

王瑾沒有回頭,隻是拚命地砸。

“將軍!”

鐵鏈終於斷了。

沉重的城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緩向外開啟。

關外,黑沉沉的夜色裡,無數火把如潮水般湧來。火把下,是一張張熟悉的臉——穿著灰色軍服的河朔軍,騎著戰馬,舉著長槍,如黑色的洪流,從關外灌進來。

為首一人,玄甲白馬。

遊一君。

“將軍……”王瑾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將軍來了……”

他轉過身,衝著那些還在拚殺的弟兄吼道:“開門了!將軍來了!”

關內,西南角。

趙承煜他回過頭,看見了城門洞開的火光,看見了那支從關外湧入的黑色洪流。

“來了……”他喃喃道,然後猛地舉起刀,嘶聲吼道,“弟兄們!遊將軍來了!頂住!”

剩下的一千多河朔兵齊聲怒吼,拚命反撲。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攻勢緩了一緩。

就是這一緩的功夫,遊一君的大軍到了。

騎兵沖在最前麵,如一把尖刀,直直捅進守軍的側翼。那些正在圍攻西南角的守軍猝不及防,被沖得七零八落。步兵緊隨其後,將守軍的陣型徹底撕碎。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趙承煜拄著刀,大口喘著粗氣。他看著那些穿灰色軍服的士兵從身邊衝過去,把黑色的潮水一點一點吞沒。

蘇明遠靠在他旁邊,左肩上的箭還沒拔出來,臉色白得像紙。

“蘇先生,”趙承煜喘著氣,“你沒事吧?”

蘇明遠搖了搖頭,擠出一個笑:“死不了。”

遊一君策馬衝到跟前,翻身下馬。他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看了一眼渾身是血的趙承煜和蘇明遠,沉默了一瞬。

“趙將軍,辛苦了。”

趙承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將軍……咱們的弟兄……四千人……剩下不到一千……”

遊一君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他轉過身,朝城門的方向走去。

城門樓下,劉聰被幾個親兵護著,正往北邊退。

糧庫的火還在燒,半邊天都是紅的。守軍已經亂了——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抵抗。

那位剛才還喊著“殺光叛軍”的都尉,此刻臉色慘白,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都尉!快走!

”親兵拽著劉聰的胳膊,“河朔軍進城了!擋不住了!”

劉聰掙開他的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望著那些從城門湧入的河朔軍,望著那些被衝散的守軍,和那些扔在地上的刀槍和旗幟。

“擋不住了……”。

“都尉!”

劉聰沒有動。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些火把越來越近。

遊一君走到他麵前,勒住馬。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

劉聰抬起頭,看著這個騎在馬上的年輕人。

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那雙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劉都尉。”遊一君開口。

“你的兵,已經降了。

“關內兩萬守軍,死的死,降的降。你的城門開了,你的井陘關——”

“破了。”

劉聰他看著自己手裏的刀。刀身上映著火光,映著他的臉。那張臉上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開口,“你們贏了。”

劉聰抬起頭,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種奇怪的釋然。

“可我劉聰,不降。”

他舉起刀。

韓青從旁邊衝過來,一刀架住他的刀:“你——”

劉聰沒有看他。他隻是看著遊一君,嘴角還掛著那絲笑。

“靖王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劉聰這輩子,沒欠過誰。這條命,還給他。”

他把刀往自己脖子上一橫。

血噴出來。

他晃了晃,然後倒下去。臉朝著天,眼睛還睜著,望著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夜空。

遊一君站在那裏,看著他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韓青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站起身,搖了搖頭。

“厚葬。”遊一君說。

天亮之後,井陘關內的火終於撲滅了。

糧庫燒了大半,剩下的糧食勉強夠大軍吃三天。城牆上的守軍已經散了——有的扔下兵器逃了,有的跪在路邊等著發落。

遊一君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俘虜。

“將軍,”韓青走過來,“俘虜清點完了。願意歸降的,一萬人。不願意的,三千多人。”

“不願意的,發三個月糧餉,讓他們回家。”

韓青愣了一下:“將軍,放了他們,萬一——”

“萬一什麼?”遊一君看著他,“他們本來就是大梁的兵,不是敵人。打完這一仗,天下太平了,他們還要種地,還要過日子。留著他們幹什麼?”

韓青沉默了一會兒,抱拳:“末將明白了。”。

“傳令下去,”他轉過身,看著眾人,“今夜在關內休整。明日卯時,拔營出發。”

韓青抱拳:“是!”

遊一君又看向蘇明遠:“明遠,你的傷——”

“不礙事。”蘇明遠笑了笑,“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

遊一君看著他,沒有說什麼。

他隻是伸出手,拍了拍蘇明遠的肩膀。

大軍在關內休整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井陘關的城門再次開啟。

七萬人——不,加上那些降兵,將近八萬。

沿著太行山腳下那條蜿蜒的官道,朝南邊緩緩遊去。

前鋒已經走出十裡,後隊才剛剛出關。火把在晨曦中漸漸黯淡,被天光吞沒。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匯成一片,在山穀間回蕩。

趙承煜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中段。他的左臂纏著繃帶,是昨晚被刀鋒劃開的傷口。肩膀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吭聲。

蘇明遠走在他旁邊,左肩裹著白布,箭已經拔出來了。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一路上時不時跟身邊的校尉說幾句話,安排行軍的事宜。

遊一君最後回頭望了一眼井陘關。

城牆上,黑色的煙跡還在往上飄。糧庫的火燒了一夜,天亮時才撲滅。

城牆根下,那些陣亡的弟兄已經掩埋了——沒有墓碑,隻有一個個新鮮的土堆,在晨光裡沉默著。

“弟兄們……對不住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能帶你們回家了...”

他揚起馬鞭,落下。

駕!

馬匹嘶鳴一聲,朝前方太行山脈末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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