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對勁!”
雷大川霍然起身,獨眼中血絲密佈。
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瘦子從沒誤過時辰!定是出事了!”
遊一君臉色鐵青。
猛地騎馬奔向老鴉嶺西側那片如同巨獸獠牙般猙獰的斷崖輪廓。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天光漸亮。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淒厲得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慘嚎聲。
被凜冽的晨風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
那聲音……分明是小瘦子的!
緊接著,一陣囂張而殘忍的契丹語狂笑隱隱傳來。
其中夾雜著一個如同砂石摩擦般粗糲的吼聲,正是匈奴營兵馬都部署宗真帳下狼頭營前鋒統領阿圖魯!
“瘦子!”
雷大川目眥欲裂,如同受傷的猛獸般咆哮起來!
在斷崖邊緣一塊突兀的、彷彿被巨斧劈開的巨石平台上。
遊一君和雷大川看到了讓他們血液瞬間凍結的一幕!
小瘦子被剝去了外衣,隻剩下那件靛青色的中衣,渾身是血。
被幾根粗大冰冷的鐵鉤穿透了肩胛骨和腳踝。
像一張被撕裂的弓般,高高吊在立起的、沾滿暗紅血汙的木架上!
他的一條手臂以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被生生折斷!
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匯聚成一灘刺目的暗紅!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穿著鑲有猙獰狼頭護心鏡的黑色皮甲、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是阿圖魯)。
手持一根帶著倒刺和凝固血塊的粗大馬鞭,獰笑著。
一鞭又一鞭狠狠地抽在小瘦子裸露的皮肉上!
每一鞭下去,都帶起一片飛濺的血肉和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哼!
旁邊幾個匈奴兵舉著火把,火光映照著阿圖魯臉上殘忍的興奮。
“說!梁狗的大軍藏在哪?!”
阿圖魯生硬地咆哮著,又是一鞭狠狠抽下!
小瘦子猛地抬起頭,滿臉血汙,卻死死咬著牙。
用儘力氣啐出一口血沫,用契丹語嘶吼道:“你們的末日……就在眼前……(契丹語發音近似:塔-尼-兀魯-兀迭-阿木!)”
這是他故意留下的錯誤方向資訊!
“雜種!還敢嘴硬!”
阿圖魯暴怒,猛地扔下鞭子。
從旁邊火盆裡抄起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
滋滋!
皮肉焦糊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小瘦子的身體劇烈地痙攣,發出非人的慘嚎。
但隨即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隻剩下喉嚨深處絕望的嗚咽!
“一直重複著大哥……雷哥……別……別過來……有埋伏……西邊石林……”
小瘦子似乎看到了遠處山樑上那兩個熟悉的身影。
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發出微弱而斷續的呼喊。
他拚死也要把伏兵的位置說出來!
“哈哈哈!聽見了嗎?山上的梁狗!”
阿圖魯將冒著青煙的烙鐵隨手一扔。
走到木架前,用沾滿血汙的大手狠狠掐住小瘦子的下巴。
強迫他抬起頭,朝著遊一君和雷大川可能藏身的方向,用盡全力嘶吼。
聲音充滿了惡毒的誘惑:“遊一君!雷大川!你們不是號稱‘生同袍,死同穴’嗎?!”
“看看!看看你們的兄弟!像條狗一樣被我吊在這裏!骨頭都打斷了,還在給你們報信呢!哈哈哈!”
“有種的,就下來救他啊!用你們的命,來換他這條賤命!老子阿圖魯,就在這裏等著你們!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膽!!”
“瘦子——!!!”
雷大川的悲吼帶著哭腔,他幾乎要將自己的鋼牙咬碎!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
然後將剩下的酒液,連同自己的眼淚和怒火,全部淋在了雪亮的刀鋒上!
“遊大哥!!”
他血紅的獨眼看向遊一君,裏麵隻剩下滔天的殺意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遊一君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死死盯著斷崖上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依舊在保護他們的兄弟。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他看到了阿圖魯,看到了那猙獰的狼頭護心鏡。
更看到了小瘦子拚死喊出的“西邊石林”——那裏,在嶙峋怪石的陰影下,反射著數十點冰冷的金屬寒光!
是伏兵的刀箭!
阿圖魯的狂笑,就是催命的戰鼓!
就在阿圖魯狂笑,伏兵也因這挑釁而微微騷動,露出更多破綻的瞬間!
被吊在木架上,看似奄奄一息的小瘦子。
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決絕到極致的瘋狂光芒!
他不知從哪裏爆發出的力氣,猛地用還能動的那隻手,狠狠抓向自己腰間——那個陪伴了他無數日夜、裝著銅錢的竹箭筒!
他用力掰開筒底一個極其隱秘的夾層!
那裏,藏著一顆用蠟封住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藥丸!
斥候最後的尊嚴——見血封喉的鴆羽!
“大哥……雷哥……保重……來世……再喝……慶功酒……”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著,帶著無盡的眷戀與解脫。
毫不猶豫地將毒丸塞入口中,狠狠咬碎!
劇烈的痛苦瞬間讓他全身劇烈痙攣。
但他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甚至是帶著無盡嘲諷的笑意!
他用盡最後一絲生命之火,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笑容凝固在臉上的阿圖魯。
用盡胸腔裡所有的空氣,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混合著血沫與劇毒的咆哮:
“阿圖魯——!!爺爺在地獄等著你——!!!”
這聲咆哮,如同最後的戰鼓!用生命敲響!
小瘦子的頭顱猛地垂下,身體停止了抽搐。
那抹凝固在嘴角的、帶著血和毒的決絕笑意,在初露的晨曦中,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向阿圖魯!
斷崖上,所有匈奴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阿圖魯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斥候迅速灰敗下去的臉,看著那抹刺眼的笑容!
精心佈置的陷阱,最大的誘餌,竟然在他眼皮底下,用如此慘烈的方式,主動斷絕了生機!
“瘦子!!!”
雷大川的悲吼如同受傷孤狼的哀嚎,響徹雲霄!
他手中的刀鋒因為憤怒和烈酒,彷彿在燃燒!
“遊大哥——!”
他血紅的獨眼看向遊一君,裏麵是焚盡一切的殺意:“下令吧!老子要親手把阿圖魯的狼頭,剁下來祭瘦子!!!”
遊一君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小瘦子用生命發出的最後警示還在耳邊回蕩!
石林的伏兵已經暴露且被驚動,阿圖魯更是處於暴怒戒備之中!
此刻衝下去,正中對方下懷!
弟兄們的血,隻會白白染紅這片斷崖!
他牙關緊咬,幾乎能嘗到齒縫間滲出的血腥味。
那是極致的悲憤與同樣極致的理智在激烈撕扯!
他死死按住幾乎要拔刀衝出的雷大川,聲音嘶啞低沉,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大川!冷靜!瘦子用命換來的情報,不是讓我們去送死!”
“石林有伏兵!阿圖魯正等著我們!”
遊一君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佈滿血絲卻沉靜如深淵的眼眸中,他看著斷崖上那個永遠垂下頭顱的兄弟。
看著那件被鮮血浸透的靛青色中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看著阿圖魯那張驚怒交加、咆哮扭曲的臉。
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緩緩地、沉穩地,抽出了腰間的橫刀。
冰冷的刀鋒在朝陽下,流淌著熔金般的寒光!
但這一次,刀尖並未指向斷崖下的仇敵,而是猛地向後一揮!
“撤——!!!”
遊一君的吼聲如同悶雷炸響,蓋過了雷大川不甘的咆哮:“回細沙渡大營!此仇,必報!但不是今日!”
嗚——!嗚——!嗚——!
低沉而急促的撤退號角,瞬間取代了衝鋒的激昂!
這號角聲,充滿了不甘的悲愴與壓抑的怒火!
雷大川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頭。
獨眼中的瘋狂火焰瞬間被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看著遊一君決絕的背影,又猛地望向斷崖上小瘦子的身影。
喉頭滾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
最終,他狠狠一跺腳,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阿圖魯!老子早晚活剮了你——!!!”
他猛地將那麵屬於小瘦子的、綴滿補丁的什長旗,從旗槍上解下。
緊緊捂在胸口,彷彿那是兄弟最後的熱度。
旗角處,那個用暗紅絲線綉成的、小小的酒碗圖案,在朝陽下,紅得刺目!紅得滾燙!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記號。
它是血仇的烙印,是撤退時錐心的恥辱,更是來日必將血洗狼頭營的誓言!
就在大隊即將啟動的瞬間。
遊一君猛地勒住韁繩,目光如電般掃過身後幾名最精幹、最擅長隱蔽的斥候老兵。
他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老五!趙四!你們幾個留下!給我盯死斷崖!”
“等那幫匈奴兵狗雜碎撤了,務必……務必把瘦子的……帶回來!帶回細沙渡!一根骨頭都不能少!明白嗎?!”
被點名的幾名斥候眼中含淚,用力捶胸:“遵命!統領!豁出命去,也把瘦子兄弟接回家!”
斷崖下,王老五、趙四等幾名斥候如同鬼魅般,迅速隱入嶙峋的亂石和枯黃的草叢中。
他們緊握著武器,死死盯著斷崖上的動靜。
眼神裡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無盡的悲傷。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等待,然後,帶兄弟回家。
在阿圖魯氣急敗壞的咆哮和零星亂射來的箭矢中。
銅錢營的弟兄們帶著滔天的恨意和無盡的悲痛。
如同受傷但依舊兇悍的狼群,在遊一君和雷大川的帶領下,捲起煙塵。
朝著細沙渡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要將這血仇帶回大營。
然後,用盡一切手段,讓阿圖魯和他的狼頭營,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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