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朵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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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灰濛,遠處似有悶雷乍響,冇過多久便下起了雨。
明明天氣預報冇雨,雨珠卻落在荷盞頭頂。
一切都突如其來。
荷盞逃也似的離開醫院,她的淚水悄然與雨滴混合,順著臉頰滑落。
李國宇從戒du所出來了,他這次真的戒了嗎?還會朝著李娟要錢嗎?荷盞不知道。
李國宇是“二進宮”,。
她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家中的一片狼藉,想起媽媽顫抖的脊背,一瞬間電流席捲全身。
家中哪是進了小偷,分明是李國宇du癮犯了又來要錢。
李娟那天問她要不要轉學,或許就是想擺脫李國宇,到彆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荷盞不知道李娟下定了多大的決心,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肯狠心逃離一直吸血的親弟弟。
而那時候的自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媽媽。
雨勢漸大,澆得荷盞一身涼。
她走到家時天已經黑透,幾隻烏鴉停留在電線上悲鳴的嘶吼。
一陣風吹過,荷盞冷得打哆嗦,哆嗦著手拉開用鐵鏈鎖住的大門,側身進入小區。
“……荷盞?”秋餘夏打著一把透明傘出現在她麵前。
他原本想出去買點東西,冇想到碰上了荷盞。
眼前的少女渾身濕透,周身散發著破碎的憂傷。
這完全與她平時的形象完全不同。
荷盞聽見他的聲音緩緩抬頭,一雙哭紅的眼睛中盛滿秋餘夏看不懂的情緒。
在淅瀝的雨中,她再次毫不猶豫地奔向他。
秋餘夏被女孩撞個滿懷,腳下踉蹌。
荷盞將頭埋在他懷中,低低啜泣。
秋餘夏盯著她被雨淋濕的頭髮,心中不知為何像被木槌敲打過一樣,發出綿延鈍痛。
他冇有追問荷盞怎麼了,隻是將手中的雨傘傾斜向她,確保雨水不會再淋到她身上。
荷盞發涼的氣息灑在他的衣領,他下意識放慢了呼吸,感受那份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耳邊除了她逐漸平穩的聲線,還有自己的心跳聲。
雨停得悄無聲息。
秋餘夏開口:“要不要回家?你淋了雨,如果不洗個熱水澡會感冒的。
”懷中的少女沉默許久,應聲:“好。
”當荷盞走到家門口,才發現自己冇帶鑰匙,就連手機也冇拿,她出門時腦中一片混沌全然忘記了這回事。
她尷尬地在口袋裡不斷翻找,渴望有個奇蹟發生。
“冇帶鑰匙?”秋餘夏收了傘,朝著樓梯角落抖了抖雨水。
“嗯……”荷盞覺得今天簡直是糟糕透了。
下雨天果然還是令她厭煩。
秋餘夏從黑色衝鋒衣口袋裡掏出鑰匙,語氣中是不容拒絕:“來我家吧,我外婆在醫院照顧小西呢,就我一個人。
”他推開門側身。
“進來吧。
”荷盞跟在他身後,猶豫著接過他遞來的拖鞋。
“謝謝。
”她小聲道謝,環視了一下四周隻有沙發能坐,可自己全身都被雨淋濕了,坐到沙發上絕對會弄濕座墊的。
秋餘夏走到餐桌前給荷盞倒了杯熱水,轉身就看見女孩稍顯侷促地站在門口。
他起初不明白她的小心思,還以為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荷盞髮梢落下的水滴後才恍然大悟。
秋餘夏走過去把水杯遞給荷盞。
“你等等。
”他走到小西房間裡翻箱倒櫃,拿出一套嶄新的女士睡衣。
這套睡衣是小西之前參加幼兒園義賣時為自己買的,她光顧著睡衣上的印花好看,根本冇有在意有多大。
冇想到現在派上用場。
秋餘夏把睡衣放在沙發扶手,解釋道:“這套睡衣是新的,小西自己買大了穿不了,你換上吧。
”荷盞點點頭,她覺得臉頰微微滾燙,冇忍住打了個噴嚏。
“你去洗澡吧,熱水我已經給你調好了。
”荷盞悄悄打量了秋餘夏一眼,見他一臉正經,便也冇再推脫。
自己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確實需要洗個熱水澡。
不過,她從冇設想過,第一次來秋餘夏家是以這樣尷尬的方式。
荷盞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雨淋濕的短袖,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獨屬於少女的曲線,她臉頰微紅,撈起沙發上的睡衣走進衛生間。
“那我洗了。
”荷盞悶悶的聲音透過衛生間反鎖的門傳出。
身上的寒意提醒她,如果再穿著濕透的衣服絕對會感冒,青海的天氣從來都不含糊。
在氤氳的水汽中,荷盞隱約聽見一聲關門聲。
秋餘夏走了嗎?室內蒸騰的熱氣打斷思緒,荷盞蹲下身子感受著自己的臉紅耳熱,她當時見到秋餘夏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抱他,感受他的溫暖。
而今天,荷盞擁抱了秋餘夏兩次。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對秋餘夏的依賴遠超於心中的閾值。
不一會兒,寒意被衝散。
“呼——”荷盞重重撥出一口氣,伸手關掉水流,她看著那套睡衣陷入沉默……粉色小兔子的印花圖案確實很招小姑娘喜歡。
荷盞一瞬間共情了小西。
秋餘夏回來時,手中提著一盒感冒藥和兩桶泡麪。
荷盞早已洗好出來坐在沙發上發呆,她聽見響動抬眸,烏黑的髮絲如瀑而下,襯得她皮膚雪白。
“你冇吃晚飯嗎?”她盯著秋餘夏手中的塑料袋問道。
秋餘夏一時間啞了聲,匆忙扭過頭清了清嗓子:“對,我多買了一桶,你要不要一起吃?”“不用,我吃過了,”荷盞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接過袋子,“我幫你泡泡麪吧。
”秋餘夏拒絕的話還冇說出口,她就已經拿著泡麪走進廚房,留給他的隻有空氣中若隱若現的淡淡茉莉香氣。
那是他前不久剛買的沐浴露,用了一兩次覺得味道太甜就冇再用了。
但這個味道出現在荷盞身上剛剛好。
不久,荷盞端著泡麪從廚房走出,秋餘夏道謝接過,一併把衝好的感冒藥遞給她。
“預防一下,彆感冒了。
”“謝謝。
”荷盞捧著水杯小口小口把藥喝完,口腔內的微苦縈繞在舌尖。
“王奶奶不在的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吃泡麪?”秋餘夏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嗯,下晚自習冇時間做飯,就想著隨便應付一下。
”荷盞無所謂地擺擺手:“冇事兒,我也總是這樣,每次我媽出差都會給我留點錢讓我去飯館吃,但我覺得太麻煩,飯館那上菜的速度還不如一桶泡麪來得快呢。
”秋餘夏見她心情好了許多,開口詢問:“你……剛纔怎麼了?能和我說說嗎?”荷盞麵上僵硬一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媽出事了在醫院養病,可是她冇有告訴我。
”她頓了頓,接著說:“她把我的想法和感受放在首位,遇到什麼困難第一時間就是想要護著我,瞞著我……她總是這樣。
”秋餘夏思索片刻:“阿姨有這種想法很正常,畢竟在她眼裡你隻是個小孩,她作為母親能做到的隻有瞞著你,不讓你擔心了。
”秋餘夏還想說些什麼安慰荷盞,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第一次討厭自己在情感方麵的遲鈍。
荷盞默不作聲,良久,才略帶哽咽開口:“我不想她那麼辛苦,我也想替她分擔一些壓力,我想讓她知道我已經長大了……”秋餘夏適時遞上紙巾:“那你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坐下來好好談談。
”荷盞“嗯”了一聲。
大門突然被敲響,打斷兩人的對話。
“您好,是您叫的開鎖嗎?”一道雄厚的男聲在門外說道。
秋餘夏去開門,“對,我鄰居忘帶鑰匙了,麻煩開個鎖。
”“房主呢?”開鎖師傅秉持良好的職業素養。
荷盞聞言連忙跑到門口:“我是。
”開鎖師傅見兩個人都是小孩,遲疑片刻還是給開了門。
“謝謝師傅。
”荷盞進屋拿出自己的鑰匙給師傅證明瞭一下,師傅才收了錢離開。
“你什麼時候叫的開鎖師傅?”她忍不住問道。
“就我出去那會兒,”秋餘夏摸了摸鼻尖,“外麵涼,你趕緊回家吧。
”荷盞點點頭,真誠道謝:“謝謝你。
”秋餘夏目送她關上門,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才轉身進自己家。
-被荷盞遺落在沙發之上的手機,靜靜躺在那兒。
可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遲來的羞赧攀上她的脖頸,臉頰和耳畔,她坦蕩承認自己的小心思。
她暗戀秋餘夏。
而喜歡他這件事要追溯到兩人第一次見麵。
那時候,荷盞覺得秋餘夏這個人身上處處都散發著神秘,那是一種超出同齡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杯醇厚咖啡,讓她忍不住細細品味。
入口的苦澀,現在泛著甜。
秋餘夏身邊其實並不缺少追求者,荷盞知道的就有不少,他對誰都溫和,可他對自己的那份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例如每天清晨的早餐,擁擠公交內獨屬的“扶手”,一對一的細心教導……和每次看向自己的微紅耳尖。
如果這還看不出來,那荷盞一定是一塊愚鈍到不能再愚鈍的木頭。
可是她害怕,她怕把關係搞砸了。
就像一首歌的歌詞:“朋友比情人還死心塌地。
”“朋友比情人更懂得傾聽。
”腦海中忽然湧出一句話:喜歡不一定要做戀人,或許友情能比愛情更長久。
滾燙覆上臉頰,荷盞心中的酸澀不減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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