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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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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花闌珊 · 李李

第1章

幼時長姐打碎禦賜玉瓶,哭著說是我失手。

父親罰我跪了三日,也替她保住了賢名。

後來宮中選妃,畫師入府畫。

長姐不願進宮,便又紅著眼說自己近日病弱,怕衝撞聖駕。

於是送進宮的畫,換成了我的。

我嫁給趙承硯後,他寵了我整整十年。

可長姐嫁得不好,被夫家磋磨至死。

靈柩回京那日,他在雨裡站了一夜。

雨停後,他看著我,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若當初入宮的是她就好了,原來她這一生過的這麼苦。」

我心口一沉,當晚,內侍端來一盞毒藥。

趙承硯坐在床邊,親眼看我喝下去。

「當年她不肯入宮,是你得了便宜。」

「如今她去了,你便下去替朕陪陪她吧。」

再睜眼,畫師剛鋪開紙。

長姐隔著屏風輕輕咳了一聲。

我冇有再等父親開口,直接將她那幅畫放到了最上麵。

「阿姐比我好看,入宮定得盛寵。」

「我不求聖恩,便讓我嫁個尋常人家吧。」

我把長姐那幅畫壓到最上麵時,畫師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珠懸在筆尖,屋裡跟著靜了一息。

父親放下茶盞,眉眼沉下來。

「薑知宜,把畫放回去。」

我手指還按著畫紙邊緣。

長姐那幅畫得極好,眉眼溫婉,唇色淺淡,病氣落在紙上反倒添了憐惜,我的畫壓在下麵,隻露出一角衣袖,端正得挑不出錯,也叫人記不住。

宮中選妃,趙承硯若先看見她,纔算公平。

我朝父親行禮,「父親,宮中要挑人,自然該把最好的送上去。」

母親從屏風後出來,臉上的笑勉強撐著,帕子卻已被她攥緊。

「你姐姐近日病弱,經不得宮裡折騰,知宜,你身子好些,彆在這時候犯倔。」

長姐被丫鬟扶著出來,帕子抵在唇邊,眼尾紅得恰到好處。

「妹妹還在怪我幼時那件事嗎?」

這話一出口,父親看我的眼神便冷了些。

母親扶著長姐,立刻皺眉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你姐姐記了這麼多年,心裡也不好受,你怎麼還要拿出來傷她?」

我望著長姐,「阿姐提的,怎麼倒成了我拿出來傷人?」

長姐臉色一白,眼淚立刻滾下來。

父親重重拍案,「薑知宜!」

案前的畫師終於抬眼。

他叫越扶危,是宮中畫院新提上來的待詔,穿一身青灰官袍,袖口沾著墨,腕骨清瘦,手指修長,抬眼時眼尾帶一點懶勁,偏偏站得很直。

父親方纔讓他把我畫得柔順些。

他那時連筆都冇停,隻說畫上能改眉眼,改不了骨頭。

父親本就不喜歡他,眼下更是。

我卻看向越扶危,「越待詔替宮中作畫,自然懂畫入冊的規矩,若隻論畫,哪一幅更容易被陛下留意?」

父親臉色驟變,母親也盯住越扶危,眼裡全是警告。

越扶危慢慢放下筆,朝上首行禮,話說得規矩,聲音卻一點也不虛。

「大小姐那幅更出挑。」

長姐指尖一緊,帕子被擰出一道皺。

越扶危又道,「陛下若見了,先留意大小姐的可能更大。」

父親冷冷看著他,「一個畫師,也敢揣測聖心?」

越扶危垂眼,「薑大人說得是,下官不懂聖心,隻懂眼睛。」

堂裡靜得厲害,豆蔻站在我身後,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把自己的畫抽出來,放到最下麵,回身朝父親跪下。

「女兒自知容貌才情都不及阿姐,若送我入宮,隻怕辜負薑家盤算,阿姐若能得陛下青眼,是薑家福氣,女兒不求聖恩,往後嫁個尋常人家,也少給父親母親添麻煩。」

母親驚疑地看著我,她大概寧願我哭鬨,寧願我撲到父親麵前說自己也害怕入宮,這樣她便能繼續用姐妹情分壓我,用薑家體麵壓我,可我偏不哭。

我把手收回袖中,冇有再爭。

趙承硯那樣的恩寵,我已經領過一次了。

滿宮珍寶,十年專寵,生辰罷朝,帝王親手遞來的熱茶,還有最後那盞毒酒。

一件件都太貴,我付不起第二回。

長姐抹著淚,聲音發顫。

「妹妹何必說這種賭氣的話,我從冇想同你爭什麼。」

我望向她,語氣很輕。

「阿姐當然不必爭,想要的東西,自然有人替你遞到手邊。」

她的哭聲頓了頓,父親已怒到極處,叫人把我帶去祠堂。

我起身時,膝蓋碰到地磚,舊年跪出來的寒意沿著膝蓋往上竄,手心卻冇有發抖。

越扶危站在案邊,低頭收拾畫具。

我從他身側經過時,他忽然把一隻小紙包塞進我手裡。

紙包裡是塊桂花糖。

他冇有看我,隻低聲「祠堂冷,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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