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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呈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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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的真好聽

落日呈星海 · 寧玉青

八中一年一度的開學文藝演出,定在週四下午。

整個操場都鬧哄哄的,各班搬著板凳坐在跑道上,陽光不算烈,曬在背上暖烘烘的,很容易讓人犯困。

蘇晚婉抱著膝蓋,安安靜靜縮在班級隊伍的中間位置。

她微微低著頭,目光卻總是不受控製地,往斜後方飄。

陸星辰就坐在那裏。

說來也怪,每次抬頭都能看到他。

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慵懶地舒展著,半垂著眼,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快要睡著。白校服被他穿得幹淨又清瘦,陽光落在他黑發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周圍再吵,他都像自帶一層靜音罩。

蘇晚婉飛快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摳著板凳邊緣,心跳輕輕亂了一拍。

自從那天他一句“風大,書別吹掉了”,她就再也沒法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後排同學。

他越是冷淡,她越是在意;他越是無所謂,她越是能捕捉到他藏在細節裏的溫柔。

“姐——!”

一道清脆又響亮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炸過來。

蘇晚婉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

不用回頭,她都知道是誰。

蘇晚希。

她的親妹妹,比她小一歲,同校不同班,性格跟她截然相反——活潑、話多、膽子大、一張嘴能說遍全校八卦,還特別擅長拆她台。

蘇晚希像隻小炮彈一樣,從隔壁班級的隊伍裏擠過來,手裏還攥著一根棒棒糖,往蘇晚婉身邊一蹲,眼睛亮晶晶:“姐,我找你半天了!”

“你怎麽過來了?”蘇晚婉聲音壓得極低,緊張地往周圍看了一眼,生怕被老師看見,更怕……被某個人聽見。

“你們班位置好,看演出清楚啊。”蘇晚希毫不在意,腦袋直接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姐,我問你,你們班那個陸星辰,是不是就坐你後邊那塊?”

蘇晚婉心髒猛地一跳,臉頰瞬間發燙:“你……你問這個幹什麽?”

“哎呀你別裝了!”蘇晚星撇撇嘴,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我早就聽你們班同學說了,他長得巨帥,就是成績差,天天睡覺。我還沒近距離看過呢,給我指一指!”

“別鬧。”蘇晚婉急得想把她的腦袋按下去,“老師看著呢,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我就看一眼。”蘇晚希靈活地躲開她的手,目光賊兮兮地往後排掃,“在哪呢在哪呢?是不是那個穿白衣服,長得特別白,睫毛很長那個?”

蘇晚婉沒應聲,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她不說話,就等於預設。

蘇晚希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我靠!真的帥啊!比照片還帥!姐,你可以啊,天天坐這麽近,近水樓台先得月啊你。”

“你別胡說!”蘇晚婉又急又羞,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同學。”

“同學?”蘇晚希挑了挑眉,語氣意味深長,“同學你心跳這麽快?同學你臉這麽紅?同學你剛才一直偷偷往人家那邊瞟,當我沒看見啊?”

一句話,精準戳中蘇晚婉所有小心思。

蘇晚婉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慌亂地低下頭,假裝看舞台,耳根燙得快要燒起來。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藏得那麽好,好到連自己都快騙過,結果被親妹妹三言兩語,直接扒得幹幹淨淨。

更可怕的是—

她不確定,後排那個人,有沒有聽見。

蘇晚婉僵硬地坐著,渾身緊繃,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從兜裏掏出了一塊巧克力塞她嘴裏。

“姐,”蘇晚希笑得眼睛彎彎,語氣又軟又欠,“你這是報仇呢?”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像被一道目光輕輕掃過,很淡,很輕,卻讓她渾身發麻。

她不敢回頭。

不敢看陸星辰的表情。

更不敢想象,他聽見她們姐妹對話時,會是什麽反應。

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莫名其妙,還是……覺得煩?

蘇晚希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姐,你真不考慮一下?他雖然成績差,但長得帥啊,性格看著也冷冷的,多有氛圍感。而且我跟你說,這種男生一般都很專一……”

“你閉嘴。”蘇晚婉小聲嗬斥,緊張得快要窒息,“快回去,被老師看見要扣分了。”

“扣就扣唄。”蘇晚希滿不在乎,眼珠子一轉,忽然站起身,朝著後排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陸星辰同學!你好呀!”

蘇晚婉:“!!!”

她整個人徹底僵住,血液彷彿瞬間衝到頭頂,又瞬間凍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妹妹居然直接跟他打招呼。

還是在這種,她剛剛被戳穿心事的關頭。

還是在……全班都能聽見的範圍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蘇晚婉死死低著頭,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能感覺到,周圍幾道目光投了過來,連同桌都一臉吃瓜地看著她。

而後排,一道淡淡的目光,輕輕落在她的後腦勺上。

陸星辰原本半垂著眼,聽到聲音,慢悠悠抬起眼。

視線先落在那個一臉燦爛、毫不認生的小姑娘身上,頓了兩秒,又淡淡移到旁邊那個恨不得把臉埋進膝蓋的人身上。

少女脊背繃得筆直,耳尖通紅,連頭發絲都透著一股“我想消失”的慌亂。

他目光微頓,漆黑的眸子裏,極淡地掠過一絲笑意。

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

聲音低低“嗯”了一聲,輕得幾乎被風吹走。

可蘇晚婉還是聽見了。

她渾身一顫,心髒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住,又酸又軟,又慌又亂。

蘇晚星還想再說什麽,被蘇晚婉強行拉住,壓低聲音,幾乎是哀求:“希寶,我求你了,你快回去,算我求你了。”

看著她姐姐難得這麽慌張,蘇晚希終於良心發現,吐了吐舌頭:“好吧好吧,我走了,你加油啊姐,拿下他!”

最後五個字,她故意提高了一點點音量。

蘇晚婉差點原地去世。

“回家再收拾你...”

終於把這位小祖宗送走,蘇晚婉僵在原地,好久都沒緩過神。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還若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不凶,不冷,不嘲諷。

就是……很輕,很淡,帶著一點她讀不懂的意味。

蘇晚婉死死咬著下唇,心髒狂跳不止。

完了。

全完了。

妹妹這麽一鬧,他肯定知道她偷偷看他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會不會覺得她很無聊?

會不會以後都刻意避開她?

無數念頭在腦海裏亂竄,讓她坐立難安。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糾結死的時候,主持人的聲音響起,節目開始。

前麵幾個節目都很常規,大合唱、詩朗誦、舞蹈,熱鬧歸熱鬧,卻沒什麽特別的。

蘇晚婉心不在焉地看著,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社死現場。

忽然,主持人笑著提高聲音:

“接下來這個節目,是高一(3)班陸星辰同學,臨時為大家帶來的吉他彈唱!大家掌聲歡迎!”

蘇晚婉猛地一怔。

全場先是安靜一瞬,隨即炸開。

“陸星辰?!”

“他?表演節目?”

“不是吧,他不是隻會睡覺嗎?”

議論聲、起鬨聲、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後排。

蘇晚婉幾乎是本能地回頭。

陸星辰緩緩站起身。

沒有窘迫,沒有慌亂,沒有不耐煩。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角,長腿一邁,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向舞台。

身姿挺拔,步伐從容,明明是被臨時推上去,卻依舊淡定得不像話。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幹淨利落的側臉。

蘇晚婉坐在原地,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要……唱歌?

舞台邊,老師遞過來一把褐色的吉他。

陸星辰接過,背在肩上,手指隨意撥了一下弦。

“嗡——”

一聲幹淨低沉的音,在操場上散開。

全場瞬間安靜。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動作,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第一句歌聲,低低響起。

不是什麽流行歌,調子很輕,很溫柔,像傍晚的風。

指尖輕輕鬆開最後一根琴絃,餘音在風裏慢慢淡去。

陸星辰垂在弦上的手頓了頓,微微抬眼,神色依舊清淡,彷彿剛才那段幹淨溫柔的彈唱,不過是隨手為之。

全場寂靜三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尖叫。

尤其是女生,聲音幾乎要掀翻天空。

“啊啊啊再唱一首!”

“陸星辰好帥!!”

“這歌是他自己寫的嗎?好厲害。”

陸星辰卻像是沒聽見,微微行禮,然後轉身走下舞台,背著吉他,一步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彷彿剛才驚豔全場的人不是他。

一切歸於平靜。

蘇晚婉卻久久無法回神。

她坐在原地,心髒還在瘋狂跳動,耳邊全是他的歌聲,腦子裏全是他舞台上低頭彈琴的樣子。

陽光、風、吉他、他低垂的眼、幹淨的聲線……

溫柔得不像話。

旁邊同桌用力晃她的胳膊,激動得聲音發抖:“蘇晚婉!你聽見沒聽見沒!陸星辰也太反差了吧!我直接粉了!”演出還在繼續。蘇晚婉的目光,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後排。

少年閉著眼,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悄悄鬆了口氣,還好,妹妹剛才那麽鬧,他好像……並沒有覺得反感。

就在她稍稍放鬆的時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再一次從人群裏擠了過來。

蘇晚希去而複返,手裏還多了一瓶冰礦泉水,直接塞到蘇晚婉手裏,壓低聲音,一臉“我為你拚了”的表情:“姐,快,拿去給他。”

蘇晚婉一愣:“給、給誰?”

“裝什麽傻!”蘇晚希翻了個白眼,朝後排努了努嘴,“陸星辰啊!他剛唱完歌,肯定渴了,你送去獻個殷勤,好感度直接拉滿!”

“我不去!”蘇晚婉嚇得差點把水扔了,臉色發白,“我纔不要,要去你自己去。”

“你怎麽這麽慫啊。”蘇晚希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他剛才唱歌多帥,你送瓶水怎麽了?又不吃人!”

“我不管,我不去。”蘇晚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讓她主動送水給陸星辰,比讓她上台跳支舞還可怕。

“你不去是吧?”蘇晚星眼珠子一轉,忽然拿起水,“行,你不去,我去!”

說完,她真的站起身,就要往後排走。

“蘇晚希!”蘇晚婉嚇得魂都飛了,伸手去抓,卻隻撈到一片空氣。

小姑娘跑得飛快,像隻小炮彈似的,直直衝到陸星辰麵前,仰著一張亮晶晶的臉,半點不怯場。

陸星辰剛從舞台邊下來,吉他還挎在肩上,指尖還留著琴絃的溫度,被人忽然攔住,微微抬眸,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身上。

蘇晚希仰著腦袋,笑得又甜又大方:“哈嘍,我們剛剛見過麵的!我是蘇晚婉的妹妹,蘇晚希。”

她說完,不等陸星辰反應,直接把手裏那瓶礦泉水往他麵前一遞,小語氣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小得意:“這是我姐特意給你拿的,看你剛唱完歌口渴,專門送你的!”

這話一落。

周圍幾道看熱鬧的目光“唰”地投過來。

蘇晚婉僵在不遠處,臉燙得快要燒起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星辰垂眸,看了眼那瓶水,又淡淡抬眼,望向不遠處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少女。

她耳尖通紅,低著頭,長發遮住半張臉,連看都不敢看他,渾身都寫著“救命我想消失”。

他漆黑的眸子裏,極輕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沒推辭,也沒調侃。

隻是微微彎腰,伸手,接過了那瓶水。

指尖不經意擦過蘇晚希的手,微涼幹淨。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低淡,“謝謝。”

蘇晚希眼睛一亮,立刻回頭,對著蘇晚婉比了個大大的“搞定”的口型,得意得尾巴都要翹起來。

蘇晚婉:“……”

她真的會被這個妹妹氣死。

陸星辰握著水瓶,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冰涼的瓶身,目光再次落在蘇晚婉身上,停留了兩秒。

沒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轉身便要走。

“哎——”蘇晚希忽然又叫住他,仰著腦袋一本正經,“陸星辰同學,我姐很害羞的,你別笑話她!”

陸星辰腳步一頓。

側過頭,眸色淺淡,聲音很輕:“沒有。”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輕得像風:“她很好。”

說完,不再停留,背著吉他,身姿清瘦挺拔,一步步走遠。

夕陽落在他肩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晚婉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心跳像要衝破胸口,耳邊反複回蕩著那句輕淡又清晰的。

“她很好。”

蘇晚希蹦蹦跳跳跑回來,撞了撞她的胳膊,笑得一臉狡黠:“姐,聽見沒聽見沒!他說你很好!穩了穩了!”

蘇晚婉沒說話,隻是緩緩低下頭,發燙的臉頰埋進發絲裏。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輕輕往上彎。

風輕輕吹過操場,捲起她額前的碎發。

手裏空空,心裏卻滿滿當當。

原來被他這樣輕輕認下,是這種……軟得一塌糊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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