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風裡的BB機------------------------------------------,車子剛碾過村口的土路,停在自家院門口,許清歡的眼睛就直了。,亮閃閃的車架,硬朗的線條,靚麗的色彩,在滿是老式自行車的村子裡,很是顯眼。她幾乎是撲過去的,先摸了摸車把,又按了按車鈴,“叮鈴——”一聲清脆,在院子裡盪開。不等許清禾把隨身的東西拎進屋,她已經一條腿跨上去,歪歪扭扭地在院裡騎了一圈,風把她的衣角都吹了起來。,她拽著姐姐的胳膊晃來晃去地磨:“姐,這車也太好看了!等開學你就讓我騎去新學校唄,就騎幾天,我讓同學們都瞧瞧……求你了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被她纏得實在冇轍,終是點了點頭:“行,給你騎。但是路上慢點,不許跟人瘋鬨,更不能摔著。”,推著車就往村裡跑,當場騎著新車繞著村子炫耀了一圈,心裡彆提多美了。,兩家大人商量著,挑了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簡簡單單擺了一桌家常飯。冇有大操大辦,隻是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幾位長輩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婚事就算這麼定下了。,是許清禾親手給他做的一身西裝,料子挺括,針腳密實,穿在身上倍兒板正,整個人顯得精神又俊朗。他坐得端正,眼神卻總不自覺地飄向許清禾,嘴角藏著淺淺的、踏實的笑意。,人也就該動身了。,定在一個天剛矇矇亮的清晨。,各自揹著鼓鼓囊囊的鋪蓋卷,兜裡揣著乾糧,結伴往村口走。土路坑坑窪窪,腳步踩上去帶著細碎的聲響。許清禾一直默默跟在他身邊,一路冇怎麼說話,隻安安靜靜地走。風從田野裡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拂過她的髮梢,也吹得人心頭髮緊。,一行人停了腳。,落在兩人身上,明明離彆的話就在嘴邊,卻一時都不知道從哪兒說起。,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想讓她安心:“放心吧,我就出去乾幾個月,秋收的時候肯定回來,耽誤不了太久。在外頭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在家也彆太勞累。”
許清禾輕輕“嗯”了一聲,鼻尖微微發酸,卻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慢慢伸手,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了兩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
是一對漢顯BB機。
每一台外麵,都套著她連夜親手縫的小布套,針腳細密又整齊,把機身裹得嚴嚴實實,生怕一點點磕碰磨花了螢幕,生怕一點灰塵沾上去。這是她在服裝廠攢了好幾個月的工資,狠狠心、咬咬牙纔買下來的,在整個村子裡,都算得上是稀罕物件。
她把其中一台遞到江亦晨手裡,聲音輕得像風:
“拿著。我想你了,就去村口小賣部呼你;你想我了,就在城裡找公用電話亭呼我。看到訊息,記得找電話回過來。”
江亦晨攥著那台還帶著她體溫的BB機,指腹輕輕蹭過柔軟的布套,心口一熱,重重地點頭:
“好,我一看到就回,絕不會讓你等久。”
他把BB機小心地彆在褲腰帶上,位置顯眼,又護得嚴實,像是彆著一份比什麼都貴重的承諾。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夥伴們已經揚聲催促起來,聲音裡帶著趕路的急:
“亦晨!彆磨蹭了啊!再不走,進城的汽車就趕不上了,到時候誤了火車,可就麻煩了!”
江亦晨應了一聲,回頭再看向許清禾,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凝練成一句:
“等我回來。”
說完,他不再回頭,揹著鋪蓋卷,融進了同村夥伴的隊伍裡,一步步沿著土路走遠,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與田埂的儘頭。
許清禾依舊站在老槐樹下,久久冇有動。
風還在吹,樹葉沙沙作響,她把手深深揣進衣兜,指尖緊緊貼著那隻軟軟的布套,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點他留下的溫度。
從這天起,那台BB機,成了她全部的牽掛。
在乾活的時候,她手上忙著針線,隔一會兒就會下意識地摸一摸口袋,確認它還在;
傍晚坐在門口擇菜,擇著擇著就出神,手一頓,便輕輕把BB機掏出來,掀開布套一角,盯著漆黑的螢幕看半天。
明明冇有任何訊息,她卻一看再看,好像多看幾眼,遠方的人就能感應到。
有時,一陣短促而清脆的“嘀——嘀——”聲突然從口袋裡震出來。
許清禾整個人會猛地一激靈,心臟瞬間“怦怦怦”狂跳,像有隻小鹿在胸口亂撞。她慌忙掀開布套,看清螢幕上那一行簡短的字,手心都微微出汗。
下一秒,她攥著BB機,拔腿就往村口小賣部跑,腳步又急又輕快,風在耳邊呼呼作響。
小賣部的嬸子常見她這樣,每次都笑著打趣:“又你對象來信兒了?看把你急的。”
旁邊路過的小孩更是好奇,圍著她探頭探腦,盯著那個會響、會顯字的小方盒子,小聲議論:
“這是啥玩意兒啊?咋還會自己叫呢?”
“聽說叫BB機,城裡人用的,可金貴了。”
許清禾顧不上不好意思,抓起小賣部的座機,手指都有些微抖,撥通電話,聲音壓著藏不住的歡喜與委屈:
“你……你到地方了?”
電話那頭,是江亦晨略帶疲憊卻依舊溫和的聲音:
“嗯,剛安頓好,找著活了,能掙著錢,你彆擔心。”
短短幾句話,掛了電話,許清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整個人都像是飄在雲端。
腳步輕快,嘴角止不住地上揚,一路上不自覺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路邊的野草都覺得順眼。
可一旦連著三五天冇有動靜,BB機安安靜靜,再也冇有“嘀嘀”聲響起,她整個人就瞬間蔫了下來。
做事冇精神,吃飯冇胃口,坐在門檻上發呆,魂兒像是被風吹去了遙遠的南方。腦子裡反反覆覆隻有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太累了?是不是工作不順心?還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還不呼我……
而遠在南方的江亦晨,初到陌生城市,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舉目無親,街道又寬又陌生,他靠著一身年輕力氣,在一處貨場站定了腳,乾起了搬貨裝卸的活計。貨物重、節奏快,一天下來渾身是汗,肩膀又酸又脹,可他從不抱怨,也不偷懶。
一起乾活的人裡,不少人隻埋頭出蠻力,江亦晨卻不一樣。他眼亮、心細、手腳麻利,怎麼搬省力氣,怎麼碼放穩當,看兩眼就明白,乾活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貨場老闆和老工人都看在眼裡,都說這小夥子機靈,是個能乾大事的人。
閒下來時,他總愛看那些跑運輸的司機。
人家不用一身臭汗地扛貨,開著大車來回一趟,掙的就頂他搬好幾天。江亦晨心裡默默較著勁:他不能一輩子隻靠力氣吃飯。
他腦子活泛,人又聰明,跟司機們閒聊時總悄悄打聽學車、考本的事,彆人說一遍他就記在心裡。他暗暗打定主意,等攢點錢,就去學開車、考駕照。憑著他這股麻利勁兒,他相信自己上車肯定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從搬貨的,變成開車運貨的。
哪怕再累,隻要一想到遠方的許清禾,想到以後的日子,他就渾身是勁。
隻要收工有空,他總會第一時間跑到街邊的公用電話亭,解下腰上彆著的BB機,小心翼翼地呼她。
風從南方吹向北方,兩頭的思念,全都係在這兩隻套著布套的小小BB機上。
一響,一動,一聲嘀鳴,都是隔山隔水的惦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