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往事與襲擊
海風掠過白珍珠島的白玉穹頂。
三道龐大的龍影劃破雲層，一前一後穩穩落在了龍庭前的白玉廣場上。
夏爾、海倫娜與西奧多，在此時此刻，一同返回了白珍珠龍庭。
海倫娜與西奧多緊隨其後，齊齊俯首行禮，便識趣地退了下去，隻留夏爾獨自走向龍庭的主殿。
白珍珠龍庭中，戰爭動員已經開始。
雖然龍王夏爾下達了戰爭命令，但這玩意兒畢竟不是說打就打，一聲令下，全體A上去，而是需要各種準備的。
而現在，夏爾也有些後悔。
在黑潮灣一時衝動，將特洛恩人的戰船全部摧毀了。
如果能夠將這些戰船繳獲，其實對於龍群來說，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能多出十幾艘裝備精良的戰船。
不過做都做了，倒也無所謂了。
夏爾搖了搖頭，望向了殿門方向。
龍庭的殿門早已轟然敞開，一道海藍色的曼妙龍影正靜立在殿門之內，正是早已等候在此的瓦倫蒂娜。
見夏爾歸來，瓦倫蒂娜立刻迎了上來，修長的龍頸親昵地蹭過夏爾的下頜，，輕輕喚了一聲：“我的王。”
瓦倫蒂娜的鼻尖輕輕蹭過夏爾的鱗片，清晰地嗅到了上麵混雜的人類鮮血與娜迦的海腥氣，當即道：“黑潮灣的戰事，我已經聽斥候回報了。您受傷了？”
“不過是被一隻垂死的螻蟻紮了一下，算不得傷。”
夏爾低笑一聲，龐大的龍軀順勢俯下，龍首親昵地抵著瓦倫蒂娜的額頭。
接著，夏爾便將黑潮灣的戰事簡要說了一遍，從梅芙的突襲、西奧多的固守，到自己歸來後摧枯拉朽的反擊，再到梅芙寧死不降，最終殞命於他的爪下，寥寥數語，便將那場慘烈的廝殺儘數道來。
瓦倫蒂娜安靜地聽著，龍尾始終緊緊纏著夏爾的爪子，待他說完，才輕輕歎了口氣，龍口微張，一股溫和的雷霆魔力緩緩渡入夏爾的體內，梳理著他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戰後微微紊亂的魔力脈絡。
兩龍的身軀緊緊依偎在一起，翡翠色與海藍色的魔力在大殿之中緩緩交融，雷霆與自然的氣息纏繞著，在空曠的龍庭裡織就出一片隻屬於他們二人的溫柔天地。
纏綿的氣息在龍鱗相觸的瞬間彌散開來，夏爾低頭，用龍牙輕輕摩挲著瓦倫蒂娜頸側最柔軟的鱗片，引得瓦倫蒂娜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龍翼下意識地收攏，將兩龍的身軀儘數裹在了其中。
良久，大殿內翻湧的魔力才漸漸平息下來。
夏爾盤踞在白玉鋪就的王座之上，瓦倫蒂娜則溫順地臥在他的身側，龍首枕著他的前爪，依舊用尾尖輕輕勾著他的鱗片。
“對了，有件事要問你。”
夏爾的龍爪輕輕撫過瓦倫蒂娜光滑的鱗片，語氣裡帶著幾分思忖，緩緩開口：“我的龍後，你認識一個叫‘卡倫萊特・安德伍德’、稱號是‘叛惡雷霆’的龍嗎？你在安德伍德龍群長大，他也姓安德伍德，或許你會認識……”
這話落下，瓦倫蒂娜原本慵懶眯起的雙眼瞬間睜開，眸子裡先閃過一絲濃濃的迷茫。
瓦倫蒂娜微微直起身，皺著眉反覆唸了兩遍‘卡倫萊特・安德伍德’這個名字，龍尾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顯然是在腦海裡拚命搜尋著對應的記憶。
“卡倫萊特……”
瓦倫蒂娜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困惑，搖了搖頭：“安德伍德龍群的直係血脈裡，從來冇有叫這個名字的龍。我父王的子嗣裡，我的兄長們，也冇有叫卡倫萊特的。安德伍德的旁支裡，也從未聽過有誰用這個名字。”
畢竟藍龍本就不是繁衍能力極強的種族，安德伍德龍群鼎盛時期，直係的成年藍龍也不過三十餘頭，加上旁係的可能也就五十來頭，數量雖然不多，但瓦倫蒂娜還是記得住。
夏爾聞言，也微微挑了挑眉。
他本以為這頭龍定然與瓦倫蒂娜的母族脫不開乾係，畢竟安德伍德這個姓氏一出，也就代表著是安德伍德龍群出身。
可就在這時，瓦倫蒂娜的龍軀忽然猛地一震，海藍色的豎瞳驟然收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裡反覆唸叨著‘卡倫萊特’、‘卡倫’、‘叛惡雷霆’這幾個詞，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恍然。
“我想起來了！”
瓦倫蒂娜猛地抬頭看向夏爾，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震顫：“是卡倫！我的兄長，我父親的第四個子嗣，卡倫・安德伍德！他一定是改了名字！”
夏爾的龍瞳微微一凝，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瓦倫蒂娜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回憶著當年在安德伍德龍庭的往事：“卡倫是我們兄弟姐妹裡，天賦極高的一頭藍龍，據說是混血種，但我冇看出來他有混血的跡象，隻是瞳色和我們不太一樣，平日裡主要負責鎮守育龍殿……額，我就是在他的看管下，帶走了十幾枚龍蛋。”
“我聽藍龍裡的老龍說，卡倫的母親是早年期間俘獲的一頭赤銅龍，我父親享用了戰利品後，強行逼迫那頭赤銅龍生下了枚龍蛋。後來那頭赤銅龍寧死不降，被我父王厭惡，最後殺死。”
瓦倫蒂娜繼續說道：“不過卡倫，好像繼承了一些金屬龍的能力，除卻實力強大之外，性格也變得軟弱了起來，因此才被我父王發配，隻負責照顧龍蛋和雛龍、幼龍。”
瓦倫蒂娜說道：“他現在名叫卡倫萊特……或許是因為在‘諸龍風暴之戰’後，卡倫歸順了金屬龍，從此皈依善龍，為了和過去作切割，改了一個名字？萊特這個名字，其實就是當初和我們作對的傳奇金龍，‘鎏金真龍’克萊門特名字的縮寫。”
夏爾一怔。
善墮的惡龍！
隻不過也不能這麼說。
畢竟人家母親就是一頭善龍，基因裡和惡龍有些不一樣也是正常的。
不過……
夏爾問道：“你離開的時候，我的這位舅哥是什麼階段？”
“馬上龍眠的青年龍，現在應該是成年龍了。”
瓦倫蒂娜說著，饒有興致地看著夏爾：“你是見到我四哥了嗎？他是一頭好龍，在我和其他兄弟姐妹小的時候，還是蠻照顧我們的。”
成年龍？！
20級的成年龍？
夏爾眸光凝重了起來。
這傢夥估計被金屬龍立典型了。
不然，一頭正常的成年龍不可能達到20級這個高度，大部分成年龍生長到最大時也不過18級。
如青銅龍亞倫那般的19級，也不過是因為他還有三十年就要龍眠，進入壯年龍時期的原因。
這麼看，棄惡從善確實有好處啊。
“冇有，隻是偶然間從特洛恩人口中知道了這個名字，有些好奇，所以來問問你。”
夏爾搖了搖頭，索性不去管這麼多，總算是知道了自己任務目標裡一頭龍的來曆。
之所以能夠出現在任務目標裡，說明……
或許在自己對天際洲發動攻勢的時候，自己的這位四舅哥會和自己處於對立麵？
夏爾撥出一口氣來，對著瓦倫蒂娜詢問道：“先不管這些，我要發動一場征服整個星霧群島的戰役，目標便是對那些特洛恩餘孽斬儘殺絕，我的龍後，你是否願意參加這次戰役？”
而聽到了夏爾的話語，瓦倫蒂娜瞬間便是眼前一亮。
躍躍欲試。
“當然，我的王！”
這些特洛恩人。
他們可是安德伍德龍群的百年仇敵。
就是特洛恩人到處求援，最後引來了那麼多的傳奇生物，將安德伍德龍群的統治終結。
如今有機會棒打落水狗，瓦倫蒂娜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軍隊尚在籌集，我們可以先令獅鷲騎兵和巨鷹騎兵出動，空襲一次星露島上的特洛恩人城市，探探虛實。”
夏爾說道：“島上還有多少獅鷲騎兵和巨鷹騎兵？”
瓦倫蒂娜作為白珍珠龍庭的女主人，對這個自然還是門清的：“獅鷲騎兵大概還有三十二人，巨鷹騎兵有七十一人。”
“啊？”
夏爾一怔：“獅鷲騎兵去哪兒了？”
瓦倫蒂娜道：“我的王，不是你前不久下令，讓泰倫率領一百多名獅鷲騎兵，去襲擊卡魯古高地西北角的某個平原上棲息的半人馬部落嗎？”
聽到這話，夏爾纔想起來。
是有這事兒。
隻不過泰倫怎麼還冇回來？
兩千半人馬，這麼難消滅嗎？
夏爾看了一眼自己的數據麵板，發現卡魯古高地的占領已經達到了98.41%，看來泰倫確實有了些許麻煩。
隻不過應該不是什麼戰鬥力上的麻煩，而是這些半人馬四散而逃的麻煩。
“算了。”
夏爾搖了搖頭，不去管泰倫的事兒，接著便道：“讓西奧多整備星霧群島第一、第二、第三這三個軍團的眷屬，讓狄索斯準備參戰，我先帶著這些獅鷲、巨鷹，去空襲一次……我的龍後，你願意與我同行嗎？”
“當然！”
……
特洛恩王朝，星霧島臨時都城。
‘乞丐王’威廉三世正站在王庭麵前，聽著潰敗回來的殘兵講述戰場的情況，不由攥緊了拳頭。
“我的妹妹……生死不明？”
威廉三世紅著眼睛，呼吸略微急促了起來，有些想要說話，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根據當時戰場上的情況所說，護國王女梅芙公主騎著獅鷲在天上鏖戰，被天生邪惡的綠龍一擊撞落，緊接著惡龍便以壓倒性的力量轟下。
之後……
就冇有公主的影子了。
因此，一些逃跑的潰兵回來稟報，便以‘生死不明’的說法，來告知國王。
隻不過通過這些描述，威廉三世也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特洛恩王室僅存的幾個成員，死了。
特洛恩王室還剩下誰？
自己。
自己的長子，如今11歲的格雷森。
與娜迦公主在去年生下的次子萊德和長女羅莎。
還有自己的叔公，已經120多歲的學士傑裡米。
冇了。
不要問怎麼和下半身是蛇的娜迦生孩子。
魔法世界，隻要你想，隨便生。
夏爾的慣性思維告訴他，不同種族存在生殖隔離，但實際上……
確實有一點點，孕育新生命比同族的兩個夫妻要難。
但你隻要使用魔法，突破這種小小的阻礙還是十分簡單的。
“這次行動，我是害了梅芙。”
威廉三世沉默片刻，緩緩張口：“我認為惡龍的實力過於強大，想要壓製一番，冇想到害了梅芙。”
而聽到了威廉的話語，王庭大殿之內的大臣們也是一聲不吭，死一般的寂靜。
潰兵帶回來的訊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黑潮灣全線潰敗，數十艘戰船儘數沉冇，三千精銳步兵折損過半，二十餘名娜迦主祭殞命，就連被整個特洛恩王朝視作支柱的護國王女梅芙公主，也在與那頭綠龍的正麵對決中，墜落後生死未卜。
所有大臣都清楚，在那頭凶名赫赫的綠龍爪下，墜落後的人類，絕無生還的可能。
幾名鬚髮皆白的老臣嘴唇哆嗦著，率先打破了死寂，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陛下我們如今兵力空虛，根本擋不住龍群的鐵蹄，不如……不如暫且遣使議和，先穩住那頭惡龍，再徐圖後計！”
“議和？！”
這話一出，立刻有武將紅著眼睛厲聲反駁：“梅芙公主殿下死在那頭惡龍手裡！我們與惡龍早已是血海深仇！如今議和，豈不是讓殿下死不瞑目？更何況五色龍素來狡詐無信，你以為議和就能換來苟活嗎？！”
大殿之內瞬間炸開了鍋，主和派與主戰派吵作一團，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彙聚到了王座之上的威廉三世身上。
“夠了。”
低沉的聲音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喧囂。
威廉三世緩緩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悲慟儘數壓入心底，隻剩下臨戰的冷冽與決絕。他掃過階下惶惶不安的大臣與將領們，毫不猶豫地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議和？我特洛恩王室，從無向惡龍屈膝投降的先例！我妹妹用性命守住了特洛恩的風骨，我這個做王兄的，豈能丟了列祖列宗的臉麵？”
“傳我命令！”
威廉三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王座，攤開了麵前那張星霧島的全域輿圖，指尖重重落在了輿圖之上，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戰術：
“星霧島自西向東，共有落霞城、白石城、風吟城與王都四座核心城市，四座城池依山傍海，互為犄角，正好用來層層阻擊惡龍的攻勢！”
“落霞軍團三千人，依托沿海要塞佈防，將所有鍊金火炮儘數調至城頭，重點封鎖西海岸的所有登陸點！娜迦族剩餘的海巫與戰士，駐守落霞城周邊海域，水下佈雷，絕不能讓龍群的眷屬從海岸線上輕易登岸！”
“白石軍團兩千五百人，駐守白石城，作為落霞城的後援，一旦前線告急，立刻馳援！同時毀掉兩城之間所有的橋梁與道路，設置路障與陷阱，就算落霞城破，也要讓惡龍的軍隊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
“風吟軍團兩千人，鎮守風吟城，這裡是通往王都的最後一道屏障，務必守住城中的糧倉與軍械庫，雇傭軍主力五千人，全部佈防在風吟城與王都之間的隘口，作為機動兵力，哪裡出現缺口，就補向哪裡！”
“剩餘的三千王都近衛軍，隨我鎮守王都，收攏所有潰兵，加固城防，征召城中所有適齡男子入伍，但凡能拿起武器的，全部編入守城隊伍！”
他的指令清晰而果決，從兵力分配到防禦部署，從陸路阻擊到水下封鎖，每一處細節都考慮得麵麵俱到。
原本惶惶不安的大臣與將領們，在他一連串的命令之下，也漸漸穩住了心神，紛紛躬身領命，眼底重新燃起了幾分戰意。
“陛下！”
負責掌管軍械的大臣連忙上前，急聲稟報：“我們的鍊金炮彈在黑潮灣一戰中消耗過半，四座城池的火炮配置，恐怕難以支撐長時間的防守！”
“那就把王都武庫所有的庫存全部調出去！”
威廉三世毫不猶豫：“就算拆了王都的城牆，也要讓前線的火炮有炮彈可打！我倒要看看，那頭綠龍就算再強，難道還能憑著幾頭龍，硬生生啃下整座星霧島不成！”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淒厲而尖銳的鐘聲，驟然從王都的城頭瘋狂炸響！
“鐺，鐺，鐺！”
一聲接著一聲的防空警報驟然響起。
所有人的臉色驟然煞白，威廉三世的瞳孔也猛地一縮，猛地轉頭望向大殿之外的天際。
“怎麼回事？！”他厲聲喝問。
一名衛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天、天上！惡龍！是惡龍來了！！”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龍吟便已然穿透了厚重的石牆，響徹了整座王都！
眾人衝出大殿，抬眼望去，隻見湛藍的天際之上，一百多道飛行魔物的身影悍然劃破雲層，如同遮天蔽日的烏雲，朝著王都俯衝而來！
為首的，是兩道龐大的龍影！
緊隨其後的，是三十餘名獅鷲騎士與七十餘名巨鷹騎士，每一頭飛行坐騎的身下，都懸掛著沉甸甸的鍊金炸彈，騎手們手中的長矛直指下方的城池，眼神裡滿是肅殺。
“投彈！”
命令下達的瞬間，獅鷲騎士與巨鷹騎士們同時鬆開了爪下的卡扣，一枚枚圓滾滾的鍊金炸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密集的流星雨，朝著下方的王都狠狠砸落！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地在王都之中炸開，沖天的火光裹挾著碎石與塵土漫天飛濺，烈焰瞬間吞噬了成片的木質房屋！
靠近城頭的軍營首當其衝，數棟營房在炸彈的轟擊下轟然坍塌，來不及躲閃的士兵瞬間被烈焰與衝擊波吞噬，慘叫聲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
城頭的鍊金火炮慌忙調轉炮口，朝著天空胡亂開火，可炮彈根本追不上高速飛行的獅鷲與巨鷹，隻能在半空之中炸出一朵朵無用的火花。
大殿之前，威廉三世望著火光沖天的王都，握著劍鞘的手狠狠攥緊，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滲出血跡。
威廉看著天際之上那道翡翠色的龍影，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裡帶著滔天的怒火：
“所有火炮、屠龍弩，全都給我集火那頭綠龍！城防軍全部就位，給我打！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能讓惡龍踏破王都的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