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撤退
“移交給我？”
特蘭伯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見過巨龍掠奪，見過巨龍焚燒，卻從未見過巨龍在攻陷一座富庶港口後，主動放棄占據並交給一個人類？這完全顛覆了他對五色龍的認知。
“不錯。”
夏爾巨大的龍首點了點：“我並非那些隻知毀滅與掠奪、將恐懼播撒四方的愚昧惡龍。我，夏爾·卡西烏斯，龍群的星霧群島總督，追尋的是更深遠的力量與秩序。此番懲戒矮人，是為清算舊怨，亦是為終結這片土地上的紛爭之源。我無意在此建立龍巢，更無意與人類諸國為敵。和平的交流，互利的貿易，纔是我所期望的。”
說罷，夏爾話鋒一轉，龍爪指向港口方向堆積如山的矮人俘虜和正在裝船的財寶箱籠，語氣帶上了一絲困擾：“然而，此番收穫頗豐，俘虜眾多，我的眷屬運力有限。港口雖有船隻，但多為矮人所有。我需要一些……額外的運輸工具。”
這位巨龍不僅不占地盤，甚至‘大方’地交出了燙手山芋般的管理權，現在提出的要求，在巨大的‘恩惠’麵前簡直微不足道。
“尊貴的綠龍冕下，您的胸襟與遠見令人驚歎！您對和平的追求，慕夜堡必將銘記！區區船隻，何足掛齒！港口之中，但凡您看中的運輸船，請儘管取用！”
特蘭伯爵道：“所有費用，待鄙人稍後整理此地事務後，自會為您結清！這既是感謝您對人類商旅的仁慈庇護，亦是鄙人，以及慕夜堡，希望能與您建立友誼的微薄誠意！”
他很清楚，夏爾的意圖。
甚至也已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兒。
在巨龍襲擊之前，駐守在港口的人類雇傭軍團帶著紹伊公國的商人撤離，而緊接著巨龍襲擊，並且對人類秋毫無犯，這自然讓特蘭伯爵嗅到了紹伊公國似乎和巨龍有什麼交易。
想想也是，以往他們想要獲得卡魯古高地以及冰川的物資，大部分都是和紹伊公國交易。
而現在有了這座東海港，往日那些被紹伊公國獨占的物資，可以在這裡交易，價格大幅度下降。
紹伊公國自是不滿。
因此，紹伊公國勾結巨龍襲擊東海港，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但紹伊公國的人可能想不到，這群惡龍也是狡猾至極，故意留下其他人類，將這件事散播出去，引起矮人的警覺，讓矮人和紹伊公國之間離心離德。
自己如果接受這東海港的臨時領導權，那麼勢必會讓矮人對人類感到警惕。
但……
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又不是紹伊公國的伯爵，他是來自更南方一些的波沙公國。
反正等巨龍走之後，自己拍拍屁股回去了，用不著收拾這個爛攤子。
想到這裡，特蘭伯爵忽然想到了什麼東西，饒有興致地看向了夏爾。
他，想和夏爾做些生意。
隻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星霧群島嗎？
在特蘭伯爵的記憶中，那是一片荒蕪的群島，被邪惡的魚人統治。
冇想到如今被龍群占據，自己以後或許可以向星霧群島發起商船進行交易。
夏爾和特蘭伯爵十分默契。
於是，在特蘭伯爵高效的協調下，東海港從一片狼藉中迅速恢複了某種‘秩序’。
被龍群破壞的矮人堡壘和軍營仍在冒煙，但屬於人類的商鋪和住宅區在嚴令下得以保全，驚恐的人類開始試探性地走出藏身之所。
三十多艘大小各異的堅固船隻被迅速集結在碼頭上。
夏爾的眷屬們效率驚人。
成箱成箱的金銀財寶被小心翼翼地裝入船艙底層，沉重的鎖鏈鎖住艙門。
更引人注目的是甲板上擠滿了垂頭喪氣的矮人俘虜，他們被粗大的麻繩捆住雙手，在蜥蜴人戰士的鞭策和蛙人矛兵的監視下，沉默地登上這些即將把他們載往未知命運之地的船隻。
夏爾龐大的翡翠色身軀在港口上空緩緩盤旋，冰冷的龍瞳掃視著這片被他征服又即將放棄的土地。
當最後一船俘虜裝載完畢，狗頭人水手們笨拙地升起風帆，龐大的船隊在幾條巨龍的低空護航下，緩緩駛離了破碎的碼頭，朝著星霧群島的方向破浪而去。
港口廣場上，一片死寂。
這裡曾是矮人軍團集結的驕傲之地，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和凝固的血跡。
在夏爾刻意留下的‘仁慈’下，數十名身受重傷、肢體殘缺的矮人士兵被遺棄在此。
他們被粗糙的繩索捆在一起，像一堆被丟棄的破銅爛鐵，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載著他們同袍的船隻變成海天線上模糊的黑點。
這些矮人眼中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刻骨銘心的恥辱和熊熊燃燒的怒火。
這怒火不僅僅針對那遠去的惡龍，更深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在他們破碎的心中，死死地釘在了那些在港口廢墟中忙碌的身影上。
他們看到了特蘭伯爵的人類士兵在維持秩序，看到了那些人類商販在清點未被劫掠的貨物，看到了人類在接管這座他們矮人經營了十幾年的城市……
尤其讓他們怒火攻心的是，那個穿著華貴貂氅的人類伯爵，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與那頭毀滅一切的綠龍達成了某種‘協議’，甚至協助了這些惡龍的撤離！
“叛徒……人類……都是叛徒！”
一個斷了腿的老矮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嘴角滲出。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特蘭伯爵所在的方向，那眼神中的仇恨，比麵對巨龍時更加冰冷和絕望。
“詹德列斯王……您看到了嗎？”
另一個失去了一條手臂的年輕矮人喃喃道，聲音裡充滿了悲憤：“這就是我們付出鮮血守護的港口……這就是我們信任的人類盟友！”
這些被刻意留下的重傷員，成為了夏爾計劃中完美的種子。
他們目睹了人類的‘合作’與巨龍的‘勝利撤離’，這份屈辱和背叛感，必然將隨著他們的倖存，或通過其他渠道，深深紮入矮人王國的心臟，成為矮人與人類之間一道難以彌合的新裂痕。
特蘭伯爵站在港口，吹著海風。
對於矮人的仇恨，塔克滿不在乎。
發生了這樣的大事，東海港其實已經廢了。
誰還敢來東海港做生意？
惡龍們這一次輕而易舉的襲擊了東海港，誰能保證不會發生下一次？
自己這次的考察目的基本已經達成，東海港不適合做生意。
相反，下次可以派出商隊去星霧群島看看。
至於矮人的怨恨？
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