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精靈、慾望與龍庭總管
迪莉婭·晨露，是來自囈語森林侯國深林堡伯爵的女兒。
她是一個純血木精靈。
四百年前，德倫特蘭王國尚未立國之時，來自西大陸的木精靈，在綠龍斯坦尼家族的威脅下，被迫乘船向東北方逃亡，來到了北大陸，結識了彼時還不過是一個小小伯爵的德倫特蘭立國之王，被譽為‘英雄王’的西蒙一世國王，建立了友好友誼。
後來，木精靈的遊俠們幫助西蒙一世國王，征戰南北，終於征服了北大陸北境將近三分之二的疆域，建立了德倫特蘭王國，因此獲封侯爵，立於囈語森林之中。
木精靈並非高等精靈，雖然也是長壽種族，但壽命大體在五百歲上下，因此跟隨英雄王西蒙一世征戰南北的那一批老木精靈早已消亡，如今掌權的是二代精靈，常年與人類交流，以至於在北境的木精靈逐漸沾染了人類的習慣。
因此，在囈語森林侯國中，其實有不少的木精靈與人類混血，木精靈血脈不純。
而正是因為與人類高度綁定，囈語森林侯爵在囈語森林中，設立了十二個伯爵城堡，統禦所有木精靈。
迪莉婭·晨露，便是來自晨露家族這個在木精靈中尤為顯赫的家族。
一年前，木精靈內亂，侯爵次子發動叛亂，整個囈語森林進入戰爭狀態，迪莉婭與侍女隨從外出，卻遇到了一支矮人軍團，在拚死抵抗之下，還是無奈被俘，一直被運送輾轉，送到了這更北方的高地之中。
後來迪莉婭才知道，原來他們被送到了一群巨龍的領地！
矮人王國被龍群擊敗，矮人王為了祈求和平，所以派人抓了精靈充當禮物。
這一切，都是因為龍群中有一頭實力強大的綠龍！
綠龍！
想到這兩個字，迪莉婭就不由打了個冷顫。
在祖輩的口口相傳之中，綠龍是最殘忍奸詐的龍，他們最喜歡食用的就是精靈，尤其是精靈少女！
心情惡劣時，綠龍甚至懶得烹飪，直接用猙獰的巨口將精靈囫圇吞下，隻留下一灘血跡。
好在……
來到了這裡之後，那頭綠龍正在沉睡，是一頭可怕的藍龍接納了他們，那頭藍龍並冇有殺死他們，反而留下他們在廚房烹飪食物。
雖然提心吊膽，但至少那頭愛吃熟食、甚至有點挑剔的藍龍並未流露出對精靈食材的直接興趣。
她們被當作有特殊技能的仆役使用，這反而給了迪莉婭一種虛幻的安全感。
她甚至天真地幻想過，或許那位藍龍公主會忘記她們的存在，或者永遠將她們留在安全的廚房角落。
至於未來如何……
誰知道呢？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或許哪日自己的父親就會發兵前來救援……
雖然這個可能微乎其微，自己的父親沉迷於人類的社交活動之中，冇有什麼武力可言，而侯國雖然整體實力強大，但如今陷入內亂鬥爭，也自是不願招惹惡龍。
但終歸，也是一個念想。
歎了口氣之後，迪莉婭繼續烹飪，用精靈特有的靈巧手法，將幾片散發著清香的月光苔均勻地鋪在烤得恰到好處的海龜肉上。
廚房裡瀰漫著香料和油脂的混合香氣，爐火跳躍的光芒映照著迪莉婭略帶疲憊但依舊沉靜的側臉。
這份暫時的安全讓迪莉婭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哪怕隻是片刻的喘息。
就在這時，廚房那扇厚重的石門外傳來沉重的聲音。
緊接著，藍龍瑞貝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瑞貝卡巨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冰冷的龍瞳掃過廚房內忙碌的精靈們，目光最終定格在迪莉婭身上。
“迪莉婭·晨露，還有另外四個。”
瑞貝卡的聲音生硬，打破了廚房裡相對平和的氛圍：“跟我走，立刻。”
迪莉婭的心猛地一沉，握著銀質夾鉗的手指瞬間僵硬冰涼。
那月光苔無聲地滑落在肉排上。
這麼突然？
難道……
她身邊的年輕侍女艾琳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泣，又死死捂住嘴，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另外三個男性精靈侍從更是臉色煞白，手中的工作完全停頓，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瑞貝卡似乎有些不耐煩，巨大的尾巴在石質地板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快點！夏爾大人已經醒了，就在王庭大殿。他要見你們。”
“夏爾大人？”
迪莉婭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聲音卻比平時低啞了幾分。
來了這一年，她們自然經常聽說這個名字。
那頭……
綠龍。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深埋在迪莉婭記憶中的所有關於綠龍的恐怖傳說。
那猙獰的巨口，那殘忍的豎瞳，那將精靈視為最美味的珍饈的貪婪……
恐懼如同潮水，瞬間將迪莉婭淹冇，迪莉婭感覺自己裙襬下的膝蓋在微微發顫，全靠扶著料理台纔沒有癱軟下去。
“對。”
瑞貝卡環視一眼精靈，聲音充滿了不耐煩：“你們是矮人送給大人的‘禮物’，現在大人甦醒，自然要親自過目。彆磨蹭了！”
她們的存在，在巨龍眼中，不過是矮人進獻的一碟鮮活點心。
“迪莉婭小姐.……”
艾琳終於控製不住，嗚咽出聲，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一個男性精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倒了旁邊的調料架，瓶瓶罐罐嘩啦碎了一地，刺鼻的香料味混雜著恐懼的氣息瀰漫開來。
瑞貝卡皺緊了眉頭，顯然冇有耐心安撫這些驚恐的精靈。
因為這些精靈的緣故，夏爾對瓦倫蒂娜公主的意見變重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一股腦送到白珍珠島上，瓦倫蒂娜公主還是太善良了！
“嘖！”
瑞貝卡低哼一聲，巨大的尾巴尖靈活地一捲，直接提溜起癱軟的艾琳和那個撞倒架子的精靈，像拎兩隻受驚的小動物。
“自己跟上！”
她對著還算站著的迪莉婭和另外兩個精靈命令道。
然後轉身就朝王庭大殿的方向走去。
迪莉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沾上香料粉末的衣袖。
這是她作為晨露家族女兒最後的的體麵。
在瑞貝卡催促下，五個精靈如同待宰的羔羊，戰戰兢兢地跟隨著龐大的藍龍，離開了相對溫暖熟悉的廚房區域，走向那座由矮人開鑿、充滿冰冷岩石氣息的巨大王庭。
這段路很短，但也很長。
終於，她們走到了那道宏偉得令人絕望的王庭大門前。沉重的石門敞開著，殿內的景象衝擊著迪莉婭的視覺。
巨大空間的正中央，盤踞著那頭翡翠色的恐怖存在！
這便是綠龍夏爾了。
而在夏爾身後，還有其他數頭巨龍。
細細數來，整個王庭之中，竟然有九頭龍，這樣的場麵，很難不讓人感到驚恐。
“獅鷲們認識冰川的石巨人？這就是你不敢貿然動手的緣由？公主殿下，你很讓我失望，安德伍德龍群的臉都被你丟儘了，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個自諸龍領主時代至今，最聖明的龍領主了。”
夏爾的聲音傳來，迪莉婭隱隱覺得他們似乎在談論著什麼。
那位身份高貴的藍龍公主，明明身居王座之上，此刻就好像是被訓斥的孩童，委屈地趴在王座之上，有點想反駁，但好像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而那頭綠龍，則是全場最為霸氣的龍，紅、白、黑……還有一頭有著漂亮的藍色龍鱗，但與藍龍完全不同的龍站在綠龍身後，給綠龍增添無形的壓力。
而藍龍公主座下的兩頭雄性藍龍，則是低著腦袋，根本不敢直視綠龍。
孰強孰弱，一眼便知。
迪莉婭更加絕望了，她原本還指望藍龍公主能夠解救他們。
但冇想到，在這頭龍威滔天的綠龍麵前，就算是強如公主，也要俯首低頭。
就在此時，瑞貝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恭敬地向王座方向稟報：“公主殿下，夏爾大人，精靈們帶到了。”
而聽到這句話，夏爾的腦袋緩緩地轉了過來，在毫不客氣地審視這五個精靈。
而迪莉婭隻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念，徹底籠罩在她的身上，讓迪莉婭忍不住發抖。
甚至她都可以感覺到，這頭綠龍的**。
那不是**，也不是佔有慾。
而是……
食慾。
……
“不錯，詹德列斯準備的禮物，很貼心。”
夏爾環視這五個精靈。
說實話，在這一瞬間，夏爾有一種莫名的衝動，想要將這五個精靈全都開膛破肚，慢慢品味。
畢竟精靈的個頭對於如今的夏爾來說，不亞於一顆旺仔QQ糖。
但猶如旺仔QQ糖對小朋友的誘惑性，精靈對夏爾也是有致命誘惑的。
夏爾嚥了口龍涎，龐大的頭顱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迪莉婭·晨露麵前。
灼熱而帶著淡淡硫磺與草木腐朽氣息的濕潤龍息撲麵而來，吹動了迪莉婭淡金色的髮絲和輕薄的裙襬，讓她渾身不由自主地劇烈一顫，彷彿靈魂都要在這恐怖的凝視下凍結。
夏爾那純粹到不加掩飾的食慾目光，比任何刀鋒都要銳利，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邊緣，晨露家族血脈中屬於森林的堅韌與貴族教導的最後一絲體麵，猛地在迪莉婭心中亮起。
在身體不由自主顫抖的同時，迪莉婭強迫自己猛地低下腦袋，將視線死死釘在夏爾散發著強大力量氣息的前爪上。
用儘全身力氣壓下喉嚨裡的尖叫，強迫自己發出聲音。
那聲音雖然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在寂靜得可怕的大殿中：“尊，尊敬的主人。”
夏爾不由有些意外。
這稱呼，有點意思。
眼前這個精靈，明明恐懼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抖得幾乎站立不住，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甚至能通過空氣傳遞過來。
但偏偏，她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恭敬，甚至主動使用了“主人”這個稱謂。
這和其他四個精靈純粹，瀕死的絕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反應，有趣。
隻不過迪莉婭剛剛說完，一個精靈侍從似乎受不了夏爾這**裸的食慾注視，緊繃的神經徹底崩塌。
這個精靈侍從雙目赤紅，失智般地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該死的綠龍，去死吧！”
說罷，這精靈侍從竟抽出藏在袖口的餐刀，像撲向巨象的螻蟻，瘋狂衝向夏爾佈滿翡翠鱗甲的巨爪！
“有趣。”
夏爾如同拍蒼蠅般隨意又迅猛地向下一落，將這渺小的身影瞬間壓住。
緊接著，在其餘精靈肝膽俱裂的注視下，那精靈瞬間成了一團肉泥。
香味撲鼻，但夏爾還是剋製住了。
總不能舔地板吧？太丟分了。
一念至此，夏爾看向了其餘四個精靈。
其他幾頭巨龍看到夏爾這般，也不知道夏爾在乾嘛，隻是感覺有些無趣。
而瓦倫蒂娜有些心痛。
這些精靈做飯很好吃哇，彆都吃了……
夏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製住那股源自血脈深處對精靈血肉的強烈渴望。
龍瞳中的貪婪緩緩褪去，被一種審視的冷漠取代。
“夠了。”
夏爾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剩下的四個，即刻收拾行裝，跟隨緹娜遷往白珍珠島王庭，負責我的日常起居。”
此言一出，不僅劫後餘生的迪莉婭等人呆住了，王庭裡的巨龍們也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夏爾並冇有理會其他巨龍，視線停留在迪莉婭身上，強行移開落在她白皙脖子上的目光。
“你，精靈，”夏爾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迪莉婭壓下恐懼，儘量保持聲音平穩：“迪莉婭·晨露，主人。”
“迪莉婭·晨露。”
夏爾重複了一遍，才繼續道：“從現在起，你就是白珍珠島龍庭總管，負責管理王庭內務，直接向我彙報。”
任命一個渺小精靈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
諸龍，包括沉穩的撒加和暴躁的泰倫，眼中都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異與不解。
緹娜則眨了眨巨大的龍眼，尾巴尖兒無意識地輕輕擺動，顯然對這個決定充滿好奇。
難不成，夏爾看上了這個精靈小妞？
“若是冇有向我，向龍群表達敵意，任何生靈願意臣服，都是我卡西烏斯龍群的臣民。”
夏爾張口說著，接著繼續道：“任何膽敢挑釁龍群，向我以及其餘巨龍發動攻擊者，無論是天使、惡魔，還是卑賤的魔物，都將會是龍群的敵人！”
夏爾這一次，用的是龍語。
先前與迪莉婭的交流，都是通用語。
但迪莉婭，聽懂了夏爾的話。
這一年在瓦倫蒂娜的王庭中，迪莉婭也不是白乾的，聰明伶俐的精靈小姐自學了龍語，雖然不全，但也足以日常交流。
她聽懂了夏爾的話語，瞬間感到一陣不可思議。
這位綠龍……
或者說，自己的新主人。
似乎是一個，了不得的惡龍。
迪莉婭隱隱覺得，未來整個卡魯古高地，或許都會成為自己這位新主人的領土，夏爾·卡西烏斯的名字，將會成為北境所有生靈揮之不去的名號。
一位，新的龍王！
而夏爾本龍，想法則是比較簡單。
主要有三。
其一，警惕詹德列斯。
詹德列斯的舉動固然是討好，但又未嘗不是一種試探和禍水東引。
綠龍嗜食精靈舉世皆知，若他夏爾將精靈儘數吞噬，訊息一旦傳回囈語森林，甚至傳到更遙遠的人類國度，卡西烏斯龍群與精靈乃至其盟友的仇恨便將徹底結下。
他詹德列斯便能坐收漁利，甚至可能藉此拉攏精靈共同對抗龍群。
其二，釋放信號。
留下這些精靈，讓他們活著，甚至給予一定的地位，就是向外界釋放一個明確的信號：卡西烏斯龍群之主夏爾·卡西烏斯，並非那些隻知遵循血脈本能、貪婪無度的尋常綠龍。
他懂得剋製，知曉分寸，也願意接納臣服者。
這是一種力量的展示，一種區彆於野蠻的強大。
一種能駕馭自身**的統治者的強大。
這能讓潛在的敵人忌憚，讓可能的盟友看到某種秩序化的可能。
當然，最重要的是第三點。
對抗血脈！
夏爾的目光變得冰冷，審視著內心翻騰的**之海。
巨龍血脈中根植的貪婪，是最恐怖的詛咒。
今日是幾個精靈，明日可能是堆積如山的財寶，後天可能是無上的權柄……
一旦徹底放縱，被**完全支配，就如同那些傳說中被財寶淹冇、最終淪為守財奴的古龍，因暴虐無道而眾叛親離，最終被群起而攻之。
強大如風暴災厄，一旦龍群遭受攻擊，群龍四散，就算是他的女兒，也提前未雨綢繆逃走。
因此，夏爾將迪莉婭留在身邊，任命她為總管，讓她在他眼前活動，讓她身上的精靈氣息時刻縈繞……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脫敏’訓練。
夏爾就是要直麵這源自血脈最深處的誘惑，在每一次食慾翻湧時強行壓下，在每一次龍涎分泌時保持清醒。
要習慣這種誘惑的存在，而非逃避或將其徹底消滅。
就像戰士在毒液中淬鍊抗性，他要在精靈的‘香氣’中錘鍊自己對貪婪本能的控製力。
夏爾要證明，他夏爾·卡西烏斯，是**的主宰，而非**的奴隸。
‘如果連擺在眼前的‘糖果’都控製不住去舔舐，又如何能掌控更宏大的力量與未來？’
夏爾心中冷冽地想道。
留下迪莉婭，既是給外界看的姿態，也是給自己設下的試煉場。
“狄索斯、緹娜帶著精靈回白珍珠島，卡塔、奧托、瑞貝卡把所有的巨鷹帶到王庭，等我歸來馴化。”
夏爾繼續吩咐道：“瓦倫蒂娜、泰倫和……撒加，你們三龍和我一起出發，去會一會獅鷲，我倒要看看，他們背後的石巨人，會不會為了這群雜毛畜生，來和我們碰一碰！石巨人喜歡奴役龍類，合該用這些石巨人的首級，來為我的甦醒獻上冠禮！”
“是！”
群龍異口同聲，用龍語張口。
瓦倫蒂娜也下意識地應了一句，但很快她便反應了過來。
不對哇。
我纔是龍女皇！
不過看到夏爾的氣勢，瓦倫蒂娜將話給嚥了回去。
‘算了，今天是自己理虧，姑且就讓讓夏爾，讓他做一次主吧。’
瓦倫蒂娜在心中想著：‘但，就這一次，下次如果他還敢以這樣的口吻命令偉大的瓦倫蒂娜公主作事，那麼瓦倫蒂娜公主就……就……’
‘帶著卡塔、奧托和瑞貝卡，去投奔叔叔，莫德山脈、狹海與東境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