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神都苑！
景平帝望著身下家宴一眾，放下酒盞，微微頷首！
後繼有人，血脈傳承，倒是了去一抹心煩！
子嗣凋零，素來是皇家大忌，甚至是動搖國之根本的誘因......
正值此刻，陳貂寺高舉軸絹疾步上前，口中高呼，
“陛下，大捷！”
“陛下，天恩浩蕩，福澤齊天，湖畔九郡悉數歸降......”
數息寂靜，席宴之上歡騰驟顯！
“父皇運籌帷幄，天下歸心，收復陵州指日可待！”
“父皇......”
“......”
一時間，恭賀之詞，無有反覆，花樣別出！
景平帝撫著九郡士紳聯名的投誠之表，麵露笑意，腦中不由閃過那道挺拔之姿，
“天佑大夏，祖宗庇佑......”
一句冠冕堂皇，心中卻無過多動容！
可瞧得下方一張張興奮泛紅且年輕的臉龐，心下悄然一嘆！
禦花園中的秀美，著實比不得苦寒生長的不屈，便是身處高台也瞧不得陵州的真切......
“大監，誰人負責此役？”
論功行賞自是不可或缺！
陳貂寺躬身上前，輕聲道：
“回陛下，此人便是幫扶安寧郡公治理河穀的新晉進士周晏！”
“其心懷陛下，心懷家國，收攏水匪，聯合從善世家，救九郡生民於水火，真...真可謂大功一件......”
一唱一和，主僕二人甚是嫻熟！
景平帝聞言，目光環視，數息一定，
“玦兒，依你之見，應該如何賞賜？”
此言一出，周遭驟然一肅！
諸多思量，瞬息在這些血脈親人中攢動！
蜀王姒玦聽此，麵上興奮卻是陡然一凝，隨即拱手言道：
“功臣之賞，兒臣不敢善言，朝堂自有法度，理應六部草擬，三省裁定！”
言語響徹席宴，頓做一盆冷水將身後幾名皇子的躍躍欲試澆滅！
皇子專權，其禍害甚至比黨爭還要嚴重！
莫不如三緘其口，做個踏實......
景平帝將此番收入眼底，麵色略顯不悅，沉聲道：
“往日都想尋個差遣，這個時候卻沒了思量，你們吶，還是繼續讀書吧......”
皇後娘娘聽著景平帝與皇子們的訓斥，暗下抬手輕拍，
“玦兒這越舉之思，還不是尋著先生學的，真要順著你言語，怕是又要吃板子了......”
不加掩飾的疼愛與嗔怪落在景平帝耳中，換了一聲苦笑，
“生在帝王之家，哪有不吃板子的？”
“想當年，阿兄替朕吃不知多少板子，阿兄......”
言至此處，戛然而止，齒間輕顫，笑麵驟凝！
佳節，大捷，如此喜慶之下，兩記“阿兄”勾得不知場中幾何苦憶追思......
正值此刻，一道曼妙婀娜緩步而來，繼而穿過金甲近衛，徑直來到高台禦案，
“陛下，瓏兒想看煙火了，何時燃放呢？”
景平帝望著身前三分相像的輪廓，喉結滾動，鼻尖抽動，
“煙火...走，瓏兒，我們去看煙火......”
——
清溪莊！
夜中寒風凜冽，可莊內縱橫之間仍是人潮湧動！
尤其是幾條寬闊街道，更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嗖......”
待一支犀利燦爛散落夜空，萬餘莊眾有序趕往演武場內......
嶽均植瞧著逐漸填滿的空曠，高聲笑道：
“開始吧,讓老少爺們瞧個熱鬧......”
隨著言語，一眾器作堂的鑄師覆雪皮襖，手端鋼勺自身側爐子中舀出一抹鐵水，伴著一聲犀利升空！
剎那間，花棒擊勺，橙紅鐵水頓化萬千迸濺，鐵樹銀花瞬息遮蓋夜空，流星璀璨，絢麗無邊......
穿著棉衣裹著皮襖的孩童大多初次瞧見，歡呼雀躍，不絕於耳，周遭萬餘亦是露出笑容，恬靜且淡然，忘憂之下，生活...生活本應如此......
誰人...誰人不是個孩子呢，不過是年長幾歲罷了......
土坯小院，裡外十二盞大紅燈籠燃的通亮，便是門前一對威武門神亦是莊中手藝人細心而作！
寒風閃過，不消片刻，本是掃得乾淨的小院路徑又添了一層薄雪！
杏兒見狀，苦笑一聲，撇下手中掃把，轉身為灶台內添了一撮炭石，繼而轉動鐵鉤，不過三五，便是火紅一片！
不消片刻，本是冷意逼人的小房，便迎來陣陣暖意與一絲人氣......
羊油擦拭鐵鍋三二，細細涮得乾淨，一尾青頭兒早上捕來的肥魚在大油熱鍋下煎的金黃，隨即一盆骨湯傾瀉！
待聽得鍋蓋下傳來沸騰響動，杏兒手中一蓋簾餺飥也包得方好，混著魚湯落入，既剩了功夫，亦是道河穀流傳千載的美吃食......
陶瓷大碗盡顯河穀之地樸實，三碗餺飥滿滿當當，一盆清水羊肉，一尾河穀燉魚，三兩少年歡喜的爽口醃菜拚做一盤，最後則是五枚羅成兩層的大黃柿，便是凍如鐵石，仍是鮮艷如新......
油燈之上，填滿羊油，掐弄一二，昏暗頓時消退些許！
一口肥魚脖頸處的嫩滑入口，杏兒不覺輕笑點頭，
“瘸爺說你是個會吃的混不吝，專門挑這沒小刺的地方往碗裏爬！”
“還真是這樣，這地方的肉...活，嫩，就是...就是有點肥，有點膩......”
輕聲言語充斥小屋之內，轉而卻是傳來一聲苦笑，
“膩？”
“哎...真是吃了幾天飽飯，還挑剔起來了，這...這要是讓爹孃聽到少不了兩個巴掌！”
“不...阿爹可不會的，定是娘親來打，就是爹爹也攔不住呢......”
一番吃喝，幾道吃食真成了殘羹剩飯！
杏兒緩緩放下筷子，瞧著兩床滿是補丁的鋪蓋，轉而環視一週，待見好似都還妥善，方纔披上長襖，燃起燈籠，推門而出......
凜冽拂過，夜幕之中滿是璀璨華彩，甚至那孩童雀躍也悄然入耳，欣欣之態，充斥此間天地！
杏兒正欲拾起一旁門鎖，可思量一二，卻是悄然收入懷中......
年夜飯哪有鎖門的道理？
燈火長明，年年有餘！
總有一處心燈是為他而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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