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大澤之上,配著少年郡公吃得數日美廚孃的手藝,兩位猛將對於素心遞來的八寶釀鯉,拱手一笑,繼而掄起湯匙大口朵頤!
二郎單手一拂,清冽入盞!
二將見狀,咧嘴一笑,大口飲下!
二郎環顧下,自席案摸來一根冷筍,緩緩道
“稍時將斬首頭顱留與傅將軍帳下,也算是酬謝傅將軍的地主之誼......”
此言一出!
傅伯苓頓時眉頭皺起,虎目之中疑惑不解,下一瞬卻是看向正在朵頤的北地悍將!
攘人之功,於軍中可是要炸營的禁忌!
然,令其吃驚的一幕,此生也無法忘懷!
待見林慶之摸了下唇邊,豁達道:
“末將遵命,夜前便將首級腰牌交與傅將軍......”
言罷,衝著一臉錯愕的傅伯苓微微頷首!
不待後者言語回應,便又衝著麵前珍饈發力!
兩千餘枚叛軍頭顱,可皆是陣前兌現的真金白銀,更多的則是躍遷的軍功,甚至是得封爵位的珍貴!
然,三言兩語下,這北地悍將便將軍功拱手而送,還是毫無怨言之下,著實讓傅伯苓開了眼界!
但...但麵對這唾手可得的軍功,傅伯苓卻是遲疑!
一者,八百猛士奇襲瀾滄關,不出數日便會傳遍湖陵,甚至王城政事堂已經得到了秦承業的手劄,這**裸的冒領,著實是吃相難看!
二者,身為鎮守中州門戶的泗水大將,其亦是有著兵者的尊嚴!
然,儘管如此,可出口拒絕少年,卻好似更是難為!
值此之際,謝懷瑾輕咳一聲,緩緩道:
“傅將軍,要體諒秦尚書...更要與相公們分憂......”
一記莫名其妙落下,傅伯苓眼中遲疑不覺化為無奈,繼而一陣苦笑!
北地八百猛士,便將滄瀾關前攪的天翻地覆!
是秦尚書昏庸怯懦,還是南域之兵皆是無能軟弱?
不...皆不能是!
朝堂諸公是要臉麵的!
此役便是八馬大將親衛精銳籌劃多時的奇襲一擊,且...且有首級腰牌為證......
苦笑輕嘆之下,傅伯苓站起身形,躬身一禮,
“二位弟兄,承情了!”
林慶之與張歸霸見狀,立刻起身還禮,
“將軍,言重了!”
“......”
傅伯苓濃眉一挑,略微思量,歉聲道:
“既然如此,諸位弟兄數日疲累,便有某家代朝廷犒勞一番,也算是與諸弟兄的一點心意!”
軍功可留,但...但這斬首的金帛無論如何也沒有臉麵吃下!
話音一落,二將不由看向正啃著嫩筍的少年!
二郎見此,麵露嬉笑,繼而直言道:
“金銀財帛傅將軍還是留下吧,若是念著眾弟兄的疲累,便尋些尚浦大廚與眾弟兄好好弄些吃食,也算全了咱們的情義......”
兵家的紅臉漢子如何能聽得少年薄待,傅伯苓依舊堅持!
待見謝懷瑾輕笑道:
“神驍陷陣的猛士,此次踏足南域怕也值此一次,日後回到北地念想起來,除了瀾滄關前的不堪一擊,怕隻剩下湖州的梅雨,至於那些許銀錢,還不如記住傅將軍與下的珍饈......”
一番言語,三四思量,傅伯苓不覺喉間有些發緊!
值此一次,北地之兵,當真是值此一次......
剎那間,傅伯苓甚至能感受到虞水戰場的殘酷與慘烈,便是這般猛士也...也......
“來人,去將郡中正店酒肆全部徵用,七花九美,湖州十二席麵做流水,以此犒...款待神驍陷陣的眾家弟兄......
——
梅雨細,曉風微,倚樓人聽欲沾衣......
二郎指尖彈弄亭閣飛簷落下的雨線,細微雨水不是激在小辣椒的鬢上,便是落在素心鼻尖!
兩番之下,素心便拉著齜牙咧嘴的小辣椒躲離這討厭鬼!
“安寧郡公這是不準備回王城復命了?”
謝懷瑾望著少年調侃道!
二郎聞言,壓下心頭煩雜,轉頭卻是看向楚星河輕笑道:
“星河大兄這是要入邊軍了?”
楚星河環視眼前梨白,長抻個懶腰,輕笑道:
“懷瑾,你說這混不吝腦子裏都長了啥子,一肚子壞水不說,還都是彎彎繞!”
“哦,你...你也算一個,看來這亭閣之中也隻有傅將軍算是個爽利人......”
無端被歸類的謝懷瑾雙手一攤,苦笑道:
“別,我可是讀聖賢書的,與此賊勢不兩立,切莫混為一談!”
嬉笑之下,楚星河迎著少年笑吟吟的樣子,索性直言道:
“叔祖有意讓我去邊軍,此番南下便是藉著懷瑾的便宜來熟悉下戰場,怎料卻讓你這混不吝三言兩語化解了,看來我是要與你一同回北地了!”
江湖廝殺較之戰場搏殺,根本不可同語!
便是烽雷堡與都護府關係密切,一名不知兵的龍象武夫也隻得從隊正做起,甚至是一名伍長!
若是加入烏鴉巷自是另當別論,但依照楚知兵的思量,絕不會讓楚星河入此灰暗之地......
謝懷瑾聞言,甩了下襴衫大袖,神情一凜,緩緩道:
“難道質夫先生要復出了?”
心思敏銳,洞察萬方!
楚星河略微遲疑,還是坦言道:
“叔祖並未言語,但...但他已經準備踏出剩下的半步......”
此言一出,無論亭閣之中的目光皆是一亮!
兵家武者,殺伐重意,誰人不想瞧下那紫金盤龍的山海之威......
同屬半步山海的傅伯苓抿下一口醇釀,試問道:
“敢問質夫先生尋的哪條路?”
花甲之年,無論是意氣圓滿的使然,亦是生死間的覺悟,皆是最後的機會!
楚星河轉動掌中酒盞,將身子靠在廊柱之上,低聲道:
“一線天,攬日月,叔祖便是這般...這般倔強......”
倔強,便是楚星河這個晚輩能說出最圓滑的詞語!
一線通天,可攬日月,一線生機!
細雨飄零,微風拂動!
二郎嬉笑依舊,晃著身子站起身形,取來一盞醪糟汁,飲下一大口,輕笑道:
“質夫先生要與誰搭手?”
“不會是我師父吧......”
楚星河微微搖頭,
“並非是聶魁首,而是虯髯客,賀蘭前輩!”
呼~
能言善辯的少年聽此,猛的一陣失神,繼而嘬了嘬牙花子,將盞中剩餘醪糟一口吞下,強顏歡笑道:
“身為摯友,怕也隻有賀蘭前輩能接下這份神傷!”
楚星河聞言,回頭望了眼少年,繼而瞧著身前伴著細雨而落的梨白,輕聲道:
“叔祖身兼兵儒兩家,絕非莽夫,臨行之前叔祖與我言,十多年了這口鬱氣終將會化作意氣,北風吹平了河穀,刮出了運河,更是與撫慰了北地的人心,叔祖已經不相信自己了,但...但他選擇相信你......”
亭閣內外,獨有滴雨!
二郎嘴角抽動,齜牙咧嘴,眸中猩紅閃動,喉結湧動,卻是未發一言!
借勢而為,衝破禁錮,自己這個‘勢’一言一語,皆能左右生死!
“不法古,不修今,你可是混不吝吶......”
謝懷瑾指尖輕叩席案,輕笑打趣!
關心則亂,二郎側頭擺動手指,撇嘴嗔道:
“再敢胡言,便削去你的出身,雜霸異端便與商公守靈去......”
儒家弟子法家名言,便是這位炙手可熱的廟堂新貴也隻敢在私下言語!
然,此一言卻是將少年心神喚回!
待見二郎輕嘆一聲,迎著楚星河期待的目光,溫聲輕言:
“風起河穀,北拂雪域,南臨竹海,山河共色,日月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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