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一合之下,茶驛中分坐兩桌的老者們或是輕撇茶沫,或是輕抿香茗,可麵上神情皆是浮現一絲不約笑意!
有嘲諷嗤笑,有無奈苦笑,亦有灑然長笑,雖無言語,卻是流出心意......
天下武者,苦狂刀久矣......
執牛耳,絕非狂刀一脈的專寵,可在歷屆龍象風雲會中新一代狂刀橫空出世,便以無上蠻橫收入囊中!
這讓江湖眾門派無不捶胸頓足,心生暗恨!
然,隻要回想起那道破開虛無的刀罡,也隻有望而卻步的份兒......
但...但此刻,隻要這位中州才俊雪竹郎君能讓少年栽跟頭,無論其是否身負重傷,無論趁人之危與否,事實便是他狂刀傳人與同境武者中落敗了!
敗了,便是敗了,不爭的事實!
若是辯解,更是中了圈套......
屆時,少年往日對山海大能悍然拔刀的偌大聲望便在不知不覺中坍塌,其南下蔓延的影響力也會在大肆宣揚下潰散,而如此其再入王城那些左右搖擺者定會心有一動!
此消彼長,中州世家依舊是中州世家......
待茶水入腹,茶盞落桌,卻是不見鄧淩虛的乘勝追擊,不由紛紛將目光掠去!
官道之上,鄧淩虛遲疑之下頓感背後數十道迫切目光落身,好似針芒一般難捱!
劍尖之處的鋒銳劍芒劇烈跳動,但已經踮起腳尖卻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望著前方少年甩刀臨敵的傲然之姿,口中鋼牙險些咬碎!
待憤怒上頭,血灌瞳仁,險些控製不住心神之下,心頭再次回想方纔少年傳音而來的言語,
“中州傳言,雪竹寒梅,天作之合,可本公聽聞卻是郎有情,妾無意!”
“今兒你好好思量一二,否則本公便讓陛下親自點個鴛鴦譜將這朵寒梅摘了,想來玉龍頂也不會因一人而抗旨,各種利弊你有十息考慮......”
“哦,對了,冷顏媚骨,清寒淩霜,就不知那聲婉轉嚶嚀是否動人,放心,待本公嘗得食髓滋味或許會賞與你把玩幾日,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卑劣至極的無恥讓少年演繹的淋漓盡致,尤其是那調侃語氣,更如魔咒一般拉扯這位中州才俊的心絃!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頃刻間,隻見鄧淩虛周身氣勢陡增,氣海丹田內息奔湧,萬千氣機破體而出轉瞬便匯聚長劍之上,淩厲蕭殺直指少年!
二郎見此,心頭一定嘴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手中秋意濃一抖於虛空劃出一朵刀花,緊隨黝黑刀身的殷紅紋路逐漸點亮!
呼~
在眾人驚異目中,一柄鳳炎之刃驟然出現,呼嘯之下,少年如法炮製,先發製人,縱身躍起!
風借火勢,火借風威,一道十丈炎陽赤芒劃過虛空,其聲勢絲毫不遜山海之威,尤其是配合少年在十萬大山的諸多傳說,更與其平添一抹神秘奇幻......
“砰......”
刀劍相交,金戈再起!
鳳炎星火混著銀白劍芒於方寸之間驟然炸裂,剎那間,便於白晝之下亦是絢麗萬分......
膽大的行人商賈望著此間景象,險些拍手叫好,這...這可比上元節的煙火好瞧呢!
下一瞬,隻見方纔佔據上風的鄧淩虛如少年一般身形驟然倒飛,甚至在半空中一口鮮血噴出!
待到落地之時去勢不減整個身子在地上打了數個跟頭,在長劍插地割出一條數丈溝犁,方纔止住身形!
塵煙散去,鄧淩虛單膝跪地,髮髻散亂,抬手拭去嘴角血水,拄著長劍緩緩站起身形,繼而衝著身前勝利的小公雞深望一眼,抱拳一禮,嘴角顫動,數息之下卻是無言,轉瞬衝著茶驛方向,幾欲言語,卻是翻身跪地重重叩首!
不待數十道驚愕惱怒問罪,長劍歸鞘轉身離去......
茶驛之中,一隻茶盞在乾枯手掌中化作齏粉,乾癟卻油潤的麵龐滿是怒色,望著那道寄予厚望的背影正欲發作,一旁的白鬢老者卻是低聲安撫,
“重在眼下,其他先行不論......”
此言一出,前者陰沉之色稍有緩和,轉而輕叩桌案,隻見茶驛小廝瞧著地上齏粉吞了下口水,顫巍巍送來一盞新茶!
背棄家族,臨陣倒戈,便是這場大戲做的精巧能瞞過大半之人,可在一群老狐狸眼中依舊是漏洞百出,至於後果在作出決定的剎那,這位雪竹郎君已經思量清楚!
不過是一死而已,人死罪消!
但在這之前,他還要去見一見她,將往日怯懦不敢的心腹之言通通說出,便是有著許多羞人那又如何,尤其是藏在心底不曾與人示的諸多情詩,他要在玉龍頂大聲誦讀......
不覺間,緩步前行的鄧淩虛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孤寒冷傲的她若是瞧得自己這般胡鬧,那蹙眉之下定是傾城般的喜人!
討厭?
那便討厭吧,有個念想,便...便如此吧......
憨傻一般的癡瘴,便是這位中州才俊的死穴,即便自知又如何?
古今聖賢都逃脫不過的情劫,鄧淩虛自早年的驚鴻一瞥,便已經有了安魂之地......
然,身形放入岔口,心底卻再次傳來少年嬉笑,
“癡情的憨憨壞不到哪裏,留著青山在,本公讓你嘗嘗寒梅的清甜!”
“中州世家辦得的,本公能辦,中州世家辦不得的,本公亦能辦,持節執鉞,神州之內,莫有不從,聽話......”
粗鄙蠻橫,鄧淩虛身形一滯,本想回頭,卻是壓下心頭激蕩腳下步子驟然快了三分......
三叉路口前,二郎抖手一招,瓊漿酒壺悄然而至,嘬下兩口,目光掠去,滿是不屑!
狂傲無極,便是山海環坐又如何?
呼吸間,前方小肆內一人緩緩站起身形,一閃而過,
“萬卷樓,盧子良,有禮了......”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二郎聽得前者名號,不覺眉頭一皺!
萬卷樓,以君子六藝之武入江湖,又以藏盡天下經義以育人而入廟堂!
而其所謂的育人,也隻是中州世家的各家子弟而已,典型的門閥傳承之所......
二郎轉而舉目,雙眸微眯,緩緩道:
“士庶不婚,良賤不通,可謂禮法?”
一襲絳紫錦袍,年過而立的盧子良聽此,見少年絲毫沒有還禮之態,心頭冷哼,壓下不快,轉而一撫短須,擲地有聲道:
“貴賤異位,吉凶異道,不得相乾,此為逆天命、亂人倫、辱門楣,於家族不忠,於祖先不孝,可視為大逆之罪......”
階級,永遠是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尤其是曾經掌握儒家經義詮釋的世家門閥,其恐怖之處,可謂壟斷科舉,斷絕晉陞,執掌朝堂,便是皇權也不過是其隨意拿捏之物......
而這萬卷樓,便是門閥學派的根本之地!
二郎聽此詮釋,未有一絲辯解,反而是輕笑頷首,好似認同一般,轉而一聲輕嘆,
“你也是想與本公搭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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