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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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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沙手擒鯊

漫仙途 · 拿一杯鐵

“開戰?”巧拙真人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很肆意,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兩個字——又彷彿,聽到了自己最想聽的那兩個字。

“哈哈哈哈!”他笑罷,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陡然拔高:“你赤鯊門,還真是好大的規矩啊!”

他轉向那些被邀來赴宴的其他宗門之人,拱手一禮:“諸位道友,你們來評評理!這赤鯊門打著修建傳送陣的幌子,其真正目的,卻是吞並我等宗門!”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道:“好啊!此時我等不聯合起來一致對外,莫非真要等那唇亡齒寒的一刻?”

話音落下,場麵卻是一片寂靜。

那些小宗門的掌門、長老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開口。

他們心中當然不滿,當然憤怒。可此刻鯊力老祖就站在眼前,那上百名赤鯊門弟子虎視眈眈——誰敢當那出頭之鳥?

眾人目光紛紛轉向他處,彷彿什麼也沒聽見。

巧拙真人看著這一幕,臉上卻並無慌張之色。這群烏合之眾,本就不是他的底牌。

他隻是笑了笑,又轉向鯊力老祖。對方眼神裡帶著一種……戲謔,如同在看一隻跳梁小醜。

“哼!你也得問問我天水閣門人——”巧拙真人頓了頓,聲如洪鐘:“答不答應!”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在私下議論“掌門投敵”的弟子們,頓時愣住了。

反轉來得太快。前一刻還被罵作“賣宗求榮”的掌門,此刻竟當著所有人的麵,與赤鯊門公然翻臉?

有人還在猶豫,有人已經動了。

高醉山一步踏出,站在巧拙真人身後。

他沒有說話,但那一步,已經說明瞭一切。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那些平日裡沉默寡言、卻對宗門有真感情的弟子,一個接一個站了出來。

崔長老更是直接祭出自己的飛劍法器,大喝一聲道:“早這樣不就得了!”

他站在巧拙真人身側,橫眉冷對鯊力老祖:“今日老夫就算是站著死,也不會如爾等那般跪著生!”

陳姓女子也無奈地走了出來。

但她一邊走,一邊小聲傳音:“掌門師兄……這便是你的後手?若真開戰,此地還有不少凡人……唉,師兄怎這般魯莽!”她的聲音裡帶著焦急與擔憂。

巧拙真人彷彿沒有聽見。

他隻是環顧四周,將那些此刻站出來的弟子、以及一兩位同樣站出來的其他宗門援手,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這些人,尤其是本宗弟子,不論資質如何,都是未來需要大力培養的種子。

然後,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鯊力老祖。

那目光裡,已經沒有了之前表現出的軟弱,隻剩一種平靜的、決絕的——戰意。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一個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也該換換了。”

他盯著鯊力老祖的眼睛:“既然閣下喜歡比拳頭,那老道自然奉陪到底。”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但……老道拳頭小,便給你尋個拳頭大的來!”

話音落下,他猛然祭出那枚一直藏在腰間的玉簡!

靈力瘋狂湧入!

巧拙真人閉上眼,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那位前輩的實力,可千萬不要比這鯊力弱。若真是這般,豈非牽連了那人?

可當時對方並未詢問赤鯊門實力如何,應該是對自己實力有把握吧?

哎呀——

有靠山的感覺,真的太棒了!

這患得患失的心思,隻持續了一瞬。

下一瞬,玉簡亮起。

強大的雷芒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在空中飛速勾勒、交織——

一座完整的傳送陣,憑空浮現!

那陣勢之大,雷光之盛,比先前赤鯊門修建的那座,大了何止數倍!

雷光閃爍間,周圍的空間都彷彿要被撕裂!

鯊力老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後退數步。

那壓迫眾人的魁梧身軀,此刻竟顯出幾分忌憚。

他還以為對方要激發什麼攻擊符籙,沒想到竟是傳送陣。

可等他反應過來,想要阻止時——已經晚了。

傳送陣已被啟用。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雷光閃爍的陣心。

一息。

兩息。

……

五息。

……

十息。

沒有身影出現,沒有任何傳送波動產生。

那雷光依舊閃爍,那陣勢依舊宏大——可陣心處,空無一物。

又過了幾息,那傳送陣像是耗儘了全部威能,雷光漸漸黯淡,陣紋緩緩消散。

如同一場盛大的煙花,綻放過後,隻剩虛無。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巧拙真人敢於掀桌子的底氣,定然是找到了一個靠山。

可這靠山——沒來!

這一瞬。

巧拙真人臉上的從容、底氣……全部凝固。

他站在那漸漸消散的雷光之中,望著空無一物的陣心,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徹底的慌亂。

而此刻,反應過來的鯊力老祖卻是怒極反笑。

方纔對方激發傳送陣時那浩大的聲勢,那足以撕裂空間的雷光,竟真讓自己心中生出了一絲膽怯——作為結丹修士,他已不知多少年沒嘗過這種滋味。

可此刻,傳送陣消散了,雷光熄滅了,陣心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什麼狗屁靠山,不過是個裝神弄鬼的障眼法罷了!

“裝神弄鬼!今日老子必血洗你天水閣,讓你所有門人都成為我赤鯊門的人奴!”

他一步衝出,拳影之上凝聚著一頭凶鯊的虛影。

那虛影迎風暴漲,須臾之間便凝實如真,鱗甲分明,血盆大口中獠牙森然,帶著滔天凶威向巧拙真人、他身側的兩位長老,以及身後那些站出來的弟子,狂湧而來。

巨大的聲勢將周邊的桌椅一並掀翻,杯盤落地,碎成齏粉。凡人賓客們驚呼四散,修士們紛紛後退,生怕被這餘**及。

“眾弟子聽令!封鎖四——”

鯊力老祖的話還沒講完——

戛然而止。

那已到了巧拙真人前方不足三丈的凶鯊,突然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水泡一般,“啵”的一聲炸裂而開。

不是被擊潰,不是被擋下,而是就那麼毫無征兆地——碎了。

化作一片瓢潑大雨,澆了在場眾人滿頭滿臉。

而反觀鯊力老祖本人,此刻正被一隻沙礫凝成的巨手,如同抓著雞仔一般,從後方掐住了脖頸。

他的雙腳離地,四肢徒勞地掙紮,那魁梧如山的身軀,此刻卻可笑地懸在半空,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野貓。

眾人望向這碾壓性的一幕,耳邊同時傳來一道沒有溫度的問詢:

“他在等本尊。而你又在等什麼?”

那聲音就充斥在耳旁,卻尋不到半點傳來的方向。彷彿說話之人無處不在,又彷彿根本不在這個空間。

直到有人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遠處一桌——

那是村中老者們齊聚的酒桌。

方纔的混亂中,這張桌子竟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周圍的杯盤紋絲未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它們與外界隔絕。

而其中一人,此刻正在給桌上其他幾位老人佈菜斟酒,閒嘮家常。

他夾一筷青菜,放在身旁老者的碗裡,笑著說了句什麼。那老者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滿是受用的神色。

彷彿這裡的一切——那被掐住脖子懸在半空的鯊力老祖,那噤若寒蟬的上百名赤鯊門弟子,那劍拔弩張的局勢——都與這張酒桌無關。

“前……前輩!”

巧拙真人經曆這大起大落的一幕,此刻聽到這宛若天籟一般的聲音,激動地看向那邊。

而此時楊雲天的麵容,卻是看不清晰。

說不上是為什麼——明明他就坐在那裡,明明目光已經鎖定了他,可那張臉就是看不清楚。像是依舊戴著麵具,又像是以真麵目示人,但無論怎麼看,轉瞬就會忘記。

更奇的是,他就那麼坐在一堆白發老者身旁,竟絲毫不顯得突兀。彷彿眾人心中本就理所應當地認為,他應該屬於那一桌,應該穿著那身半舊的布衣,應該給那些老人佈菜斟酒。

鯊力被掐著脖子,無論如何掙紮都如同泥牛入海。他瘋狂催動靈力,可那沙礫巨手紋絲不動;他試圖掙脫,可那五指如同鐵鑄,越收越緊。

結丹修為,在這隻巨手麵前,竟如同嬰孩般無力。

他心中瞬間清明:此人修為,比自己高了何止一籌!

“前……前輩!”鯊力艱難地擠出聲音,“晚輩不知……不知這天水閣是您罩著的!若是知曉,借晚輩個膽子也不敢做這些!求前輩給在下一個機會,晚輩願做牛做馬,願率赤鯊門上下——”

“聒噪。”楊雲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甚至還在給身邊的老者斟酒,動作不緊不慢,酒線細如發絲,穩穩落入杯中,一滴未濺。

而那掐著鯊力的巨手之上,竟又生出一隻沙土凝成的小手。

那隻小手隻有嬰孩拳頭大小,卻無比靈活地向上攀爬,如同捂孩童的嘴般,輕輕蓋在鯊力臉上。

鯊力徹底出不了聲了。

楊雲天放下酒壺,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旁老者的肩膀,笑著說了句什麼,那老者擺擺手,示意他忙自己的去。

然後,他離開酒桌,穿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賓客,來到巧拙真人身前。

巧拙真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頭哽咽,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雲天看著他,笑了。“還以為你能一直這般四平八穩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眼角甚至彎了彎:

“方纔可是露怯了哦。”

巧拙真人臉微微一紅,嘴唇動了動,正要解釋——說我那是故意的,說我那是為了麻痹敵人,說我有把握您一定會來——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深深一揖。

楊雲天擺擺手,沒讓他拜下去。

他抬眼,看向那依舊被巨手掐著、懸在半空的鯊力,又掃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蟬、動也不敢動的赤鯊門弟子。

“眼下,這彆人送上門的好處,該怎麼接收,不用我提醒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巧拙真人。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本尊暫時還不離開,就住在這裡。若是有什麼麻煩解決不了的,便報本尊名號——”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擺了擺手:

“至於本尊名號叫什麼……不重要。”

“讓他們猜去吧。或者讓他們自己過來問。”

說罷,他便如同散步一般,慢慢向山門方向走去。

經過那些噤若寒蟬的赤鯊門弟子時,他甚至側身避讓了一下,彷彿怕擋了人家的路。

那些弟子卻像見了鬼一樣,齊刷刷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楊雲天頭也不回地走了。

整個過程,無人敢擾。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山路儘頭,眾人才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而鯊力老祖,依舊被那隻沙礫巨手掐著脖子,懸在半空。

像一尊可笑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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