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請大個的頂
也正是在此刻,天邊遁光一閃,有二人聯袂而來。
這邊的幫手,終於到了。
那二人顯然已經通過鼎真的傳信,知曉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一位長著壽眉的老者率先來到楊雲天跟前,聲音溫和,抱拳一禮:“貧道同樣乃是卿宗門太上長老,道號熔真。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無名無姓之人罷了。”楊雲天隨意回了一禮,目光卻越過他,落向身旁那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一杆標槍釘在地上。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柄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楊雲天抱了抱拳,語氣平淡:“道友既然帶人來了,那咱這就開始?不知二位,誰先來?”
那中年男子沒有說話,他隻是盯著楊雲天,目光如劍,帶著審視,帶著試探,想要刺穿對方,探出深淺。
隨即他愣住了。
元嬰初期——對方外放的,確實是元嬰初期的修為沒錯。
但除此之外,他想要深究,卻發現對方內裡一片混沌,完全看不透。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麵平靜,底下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
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心底陡然生出一絲不安。
他是靠戰鬥吃飯的人,活了這麼多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這種直覺。無數次生死一線間,都是直覺救了他的命。
此刻直覺告訴他:這人無比棘手。
自己恐怕……還真不是對手。
他站在那裡,目光依舊盯著楊雲天,但心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原本今日是去淬鋒閣取自己定製的那把寶劍——花了不知多少代價尋來的材料,專門請淬鋒閣太上長老煉製,前前後後折騰了十幾年,今日才終於到手。
取劍之後,正好在淬鋒閣遇到了交流而來的熔真道人。聽對方說起有人來卿宗門“踢館”,他便主動把這打手的活計接下了。
一方麵是想活動活動筋骨,順便與卿宗門結個善緣。
另一方麵……也是想找個實力相當的同道,為自己這新得的寶劍好好“開個鋒”。
隻是眼下……他目光微微閃爍。
這還未出鞘的第一劍,恐怕要“折”了。
熔真道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回頭看向身旁請來的援手,隻見那人如同木偶般立在那裡,目光雖然還盯著楊雲天,但完全沒有要踏出身來接話的意思。
兩人對視了一眼。
隻見對方微微搖了搖頭——幅度極小,但足夠讓熔真道人看清。
熔真道人心頭一沉,真遇到硬茬子了。
這位自己好不容易請來的幫手,慫了!
他被晾在了原地,這總不能……自己親自上吧?
“道……道友……”熔真道人開口,卻發現舌頭都有些打結,平日裡能言善道的本事,此刻全使不出來:
“有話好說,咱能不能……”他發現說不下去了。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好說”要怎麼“說”。
楊雲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是微微上揚了一點點,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看穿了一切。
他看出了那位男子的躊躇,看出了熔真道人的尷尬,看出了這場麵已經陷入了僵局。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對著那男子道:“道友既然不想接下這份因果,那便將你認為更厲害的叫過來吧。”
說罷,他轉身走回自己的竹椅旁,悠閒地躺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被請來的中年男子尷尬地看了看熔真道人,又看了看楊雲天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按理來說,修為到了元嬰這個境界,哪個不是桀驁不馴、自認天老大我老二的主?
同道之間,很少會服氣某人,更不會承認彆人比自己厲害。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楊雲天比自己強。
這與他一貫的信念不符,但戰鬥本能不會騙人。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知道。
若真的開打,自己勝算不足三成。甚至可能更低。
然而此刻讓自己再去叫幫手……那更是明擺著承認,自己不如叫來的人。
一日之內,本想著幫卿宗門找回場子,結果還沒開打,就要被打擊兩次?
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憋得慌。
太冤了!
他對熔真人告罪一聲,走到一旁,開始苦苦思索起來。“我……”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想想看,還能找誰……”
……
這邊,熔真道人來到鼎真與焚音二人處。
這二人自然看到了方纔那一幕——玉衡劍主走到一旁,愁眉苦臉地開始“想人”——但他們並不知曉熔真與那人說了些什麼,怎麼還沒開打,請來的幫手就這副模樣了?
“玉衡劍主……自認不敵?”鼎真道人壓低了聲音,問出了自己的猜測。
熔真道人麵色難看,微微點了點頭。
他左右看了看,同樣壓低聲音:“這事鬨的。玉衡劍主恐怕這會兒都後悔死了——這怨氣,怕是要記在我卿宗門頭上咯。”
焚音老母聞言,眉頭一皺:“要老身看,不如與那人鬥上一場,敗了再說。這還沒開打就已經自認不敵,這不是更糟?”
鼎真道人搖了搖頭。
“各有所長。”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那把楊雲天煉製的大刀:
“我等不善打鬥,自然看不出裡麵的門道。但就拿這把刀來說——師妹,你現在還會主動挑戰那人的煉器之道麼?”
焚音老母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明知不敵,自然不會再去觸碰那黴頭。”鼎真道人歎了口氣,“那樣反倒更加丟臉。”
“這把刀?”熔真道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那件法寶的存在。
他之前來得急,一心隻想著怎麼化解這場風波,根本沒留意這些細節。此刻定睛一看,頓時愣住了。
“謔!”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那把刀,翻來覆去地看,眼中滿是驚異:
“好手法啊!竟然能找到塊石王——這靈紋的手法也精妙異常!”
他抬起頭,看向二人:“老道我來煉的話,材料備齊,給老道七日時間,應該能煉得出。”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鼎真和焚音二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但明顯是在憋著笑。
“有何好笑?”熔真道人皺起眉頭,有些不滿:
“你二人與老道我半斤八兩,難道你二人能用更短的時間?”
焚音老母笑罷,終於正色起來。
她看著熔真道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說,這把刀乃是普通的火紋鋼石所煉,並非石王——而其煉製時間,不到兩柱香便成品。”
她頓了頓:“師兄,你是信也不信?”
“不可能!”熔真道人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此乃石王無疑!這是石王還是普通火紋鋼石,老道難道還分不清麼?”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鼎真道人鄭重無比地點了點頭。
熔真道人突然語塞。
鼎真道人朝楊雲天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若非此人方纔煉器,就發生在我眼前,我也如你這般,根本不信。”
他頓了頓:“但人家就這麼煉出來了。”
熔真道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把刀,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個躺在竹椅上的身影,眼神裡滿是複雜。
半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他放下刀,看向二人,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清醒:
“咱也彆為難來助拳的這些道友了。”
“若真的不敵對方,最後都還是咱卿宗門吃虧。”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往上報吧。”
“主宗也該派人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依舊悠閒躺著的背影,聲音壓得更低:
“咱個子低,頂不住。”
“得找個大的頂。”
……
熔真道人這邊做出決定之後,便立刻行動起來。
他一麵派人向自己這方的主宗——位於中部海域的萬星殿——緊急彙報,一麵親自來到楊雲天跟前,將情況如實說明,懇請對方寬裕些時間。
楊雲天點了點頭,算是應允。
熔真道人鬆了口氣,隨即代表卿宗門,給予了天水閣極大的尊重。
他派弟子出來,在山門外為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修建涼亭歇腳。一頂頂遮陽的涼亭很快立起,桌椅茶具一應俱全,天水閣的弟子們終於不用再站在大太陽底下乾等了。
不僅如此,他還讓人在山門外平整出一塊空地,搭建起一座巨大的比鬥擂台。擂台方正,四角插著宗門旗幟,一看就是為真正的對決準備的。
更讓巧拙真人等人意外的是,卿宗門竟然在山門外大開坊市,將宗門內珍藏的各種好東西——材料、丹藥、法器、典籍——都搬了出來,擺成一排排攤位,任由天水閣的人觀看挑選。
對方雖然此刻是一副“踢館”的架勢,但熔真道人已經看明白了:這位神秘的道友,從頭到尾都掌握著分寸,並未真正為難卿宗門。
更何況,他原本就是來“拜山”的——交流也好,交易也罷,總歸不是來砸場子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順著他的原意,把這場衝突變成一場真正的交流。
這既是對楊雲天武力的尊重,也是對他煉器一道的尊重。
彷彿此刻,對方真的就是來交流的一樣。
楊雲天承了這個情。
他沒有拒絕卿宗門的示好,而是安排巧拙真人等人,也將自己帶來的貨物擺了出來。天水閣的弟子們忙活起來,把那一箱箱從南海域帶來的特產、從赤鯊門搜刮來的戰利品,一一陳列在攤位上。
一時間,山門外竟然真有了幾分坊市的熱鬨景象。
楊雲天安排好這些,便起身走向另一處。
那裡,祝榮軒正獨自坐著,臉上的忐忑還未完全散去。
楊雲天走到她跟前,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祝榮軒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她起身,先去了焚音老母那裡,小聲說了些什麼。焚音老母聽完,臉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遠處的楊雲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然後,祝榮軒便轉身,走向了天水閣眾弟子的隊伍。
巧拙真人幾人見狀,立刻迎了上去。
“祝仙子!久仰久仰!”
“祝仙子能來,真是我天水閣的福氣!”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態度恭敬無比,噓寒問暖,生怕怠慢了這位新來的“教習”。
而祝榮軒呢?
她同樣姿態放得很低,連連欠身回禮:
“幾位道友客氣了,在下初來乍到,還要多仰仗幾位關照……”
一個“教習”,對著幾個要被她“教”的人,恭敬得像個剛入門的弟子。
一個掌門,對著一個剛被“搶”來的外人,恭敬得也像個晚輩。
雙方都恭敬。
但這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